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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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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十五)

盡管門口有一張桌子勉強阻擋,但是誰也不知道血水裏那只詭異的厲鬼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而在它靠近門口的時候,又會做出些什麽動作來。

所以按照最壞的情況來看,依據血水的流淌速度,距離玻璃門被打開,最快不會超過三分鐘。

三分鐘之內,他們必須離開這裏!

衛東眉頭緊皺,額角的青筋劇烈的鼓動,“該死的!這群鬼東西是鐵了心不想讓我們活嗎!”

夏祎尋只隨意的掃了一眼地面的情況,就立馬揮動鐵錘敲向了小窗上的玻璃。

可是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竟然絲毫損壞的痕跡都沒有,反倒是夏祎尋的手臂,被這猛烈的撞擊感震得隱隱發麻。

時間緊迫,雖然心裏覺察到了一些不對勁,但別無他法的境地之下,夏祎尋只能繼續一下接著一下的重重錘擊那扇小窗。

與此同時,屋子裏的那攤血水也終於漫延到了玻璃門的旁邊。

夏祎尋一門心思的敲擊窗戶沒有看到,但充當人形梯子的衛東整個人正對大門,所以現在發生的一切,在他的眼前算得上是一覽無餘。

此時,鮮紅的血水慢慢的將抵擋玻璃門的桌子整個包裹了起來,然後那桌子就像是沾染上了什麽腐蝕性染劑一樣,竟然噗嗤噗嗤的融化了起來。

被融化了的桌子一塊接著一塊的腐化,然後在血水的包裹下墜落紅色的血池,不一會兒,就憑空消失在了衛東的眼前。

衛東咽了咽唾液,心裏面打鼓似的咚咚作響,“桌子沒了,夏姐!”

“梆!梆!”

回應他的是夏祎尋鍥而不舍的敲擊聲。

融化完了整張桌子以後,那灘血水裏爬出一連串黑紅色的觸手,開始順著玻璃門向上攀巖。

觸手的動作極為快速,幾乎只是一瞬,就纏繞到了玻璃門上的鎖扣上。

金屬材質的鎖扣在血水的腐蝕之下,並沒有顯得比木桌好多少,雖然溶解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但鎖頭不大,整個溶解前後也就不過十多秒的時間。

而隨著最後一道防線的攻破,在玻璃門外虎視眈眈的游客們此時終於是突破了桎梏,猛地一把推開了沈重的玻璃門,然後一窩蜂的朝著屋子裏面沖了進來。

衛東驚呼:“他們已經進來了,夏姐!”

但回應他的仍舊只有一陣陣的“梆梆”聲。

他們兩人和游客之間的距離也就二十來米,盡管游客現在走動的動作稍顯僵硬,但這麽短的距離,走到他們這邊來,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十秒。

“夏姐,還沒有好嗎?”

“梆!梆!”

衛東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血水上,開了門以後,這團血水既沒有消失,也沒有重新回到之前寄生的那只櫃子裏,而是在房間裏四處覆蓋,所過之處,所有的東西全都被它腐蝕了個幹凈。

看這樣子,這灘血水應該就是它原本的形態了,這是一只擁有極強腐蝕性的血鬼!

也不知道自己要是接觸到了這些惡心的血,會不會也像是熱鍋上的沸水一樣,轉瞬便消失殆盡。

眼看著游客們越來越近,衛東忍不住擡頭向上看去,“夏姐,還沒有——”

“哐當!”

就在這時,堅硬的窗戶總算是在夏祎尋鍥而不舍的敲擊下碎成了好幾塊。

大多數玻璃殘渣都被錘到了窗戶的後方去了,只有零星的幾片玻璃碎屑灑落到了這一頭的房間裏,衛東擡頭的瞬間,那些殘渣便濺射了幾片到他的臉上,劃出幾道細小的血痕。

不會毀容了吧?

衛東腦子裏剛冒出這個念頭,轉而就被窗戶被打開的喜悅所吹散,“打開了!快!你先進去夏姐!”

這時候游客已經不出五米,夏祎尋不敢耽誤,沖衛東點了點頭,便立馬咬牙往已久黑的不見五指的窗戶洞裏爬。

窗洞裏的空間悶悶的,透露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並且由裏往外一直鋪灑著刺骨的冷氣。

夏祎尋伸手往裏面摸了摸,什麽都沒有摸到,心裏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但這時衛東的聲音又焦急的傳來,“快啊夏姐!他們過來了!”

再不濟也不過是又遇見一只鬼而已!

夏祎尋抿了抿唇,咬牙反抓住窗洞裏側的墻壁,借著衛東肩頭的力量,猛地往窗洞裏鉆了進去。

但就在這時,夏祎尋忽然感覺到,這窗洞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冰冰的,涼涼的,有些粗糙,像布滿溝壑的幹枯老樹皮!

電光火石之間,夏祎尋迅速從鬼荷包裏掏出那只鬼手,照亮了窗洞裏半徑寬的景象。

在她的眼前,是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而在被鬼手照出的小小範圍之內,除了一地稀爛的碎肉骨骸以外,還有一只看起來有夏祎尋兩個頭那麽大的灰黑色手掌。

那只手枯槁,蒼老,帶著泥土掩藏萬萬年的致命死寂。

夏祎尋只能看見這只手掌,但這卻不代表對面的那只鬼只有這一只手掌。

夏祎尋相信,看不見的黑暗之中,在這只老鬼巨大的身體之上,一定有一雙恐怖而又駭人的眼睛,正直勾勾的註視著自己。

“夏姐,怎麽樣?我上來了?”背後傳來衛東的呼喊。

“別上來,接住我。”

夏祎尋後退半步,仰面又從窗洞口的位置倒了下去,然後穩當當的落進了衛東的懷抱之中。

“怎麽又出來了?不能出去嗎?夏姐……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在厲鬼的壓制之下,夏祎尋的狀態本來就非常不好,先前強行拆除窗戶也是全憑著一口氣。

現在窗戶後面並沒有活路,這口氣也散了,她自然就更加奄奄一息。

望著衛東真摯的目光,夏祎尋沒忍心再繼續瞞著他了。

“衛東,你走吧。”

自己不是人,就算遭了這些傀儡的毒手,只要有機會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始終都還有重新化出身體的可能。

而且就算再不濟實在出不去,她至少也還有最後的底牌——等著澤來救自己。

但是衛東他卻不一樣,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受傷是真受傷,流血是真流血,斷了腿,缺了胳膊,掉了腦袋,那全都是不可逆的傷害。

人類是一種很容易就會死掉的生物,所以繼續留在這裏的話,等待他的只有一個死字。

故而此時此刻,對於他們兩個人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夏祎尋單獨留在這裏,吸引這些傀儡的註意。

然後趁著這個間隙,衛東再逃回那邊的餐廳裏。

或許在撕碎夏祎尋以後,傀儡們還會折返繼續去追殺衛東,但這些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如果運氣好的話,這麽做說不定他還能得到一線生機。

這也是他唯一的生機。

但衛東也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假糊塗,他將夏祎尋擱在沙發上,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夏姐?你是想拋棄我了嗎?”

夏祎尋迎上他的目光,說道:“就是字面意思,讓你走,離開這兒,不要和我待在一起。不是我要拋棄你,而是讓你……放棄我。”

“為什麽?!”

夏祎尋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遮掩住眼底所有的情愫, “其實來到這兒的那一刻,我的力量就被壓制了,現在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更何況是你?先前沒告訴你,已經拖累了你一段時間了,你也沒什麽對不起我的,所以現在我選擇告訴你實情。我不是人,不會死,身體毀掉了,遇見合適的機會,還會再活過來。所以現在,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到對面的餐廳裏面,去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可能還有的活。我留在這裏……就當是護你的最後一程。”

凹陷下來的沙發一輕,衛東站了起來。

他知道了真相,應該是要離開了吧。

也對,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求庇護才一直跟著自己的,現在保護傘破碎,他再給自己織上一頂避雨的帽子也無可厚非。

她心裏無怨無恨,只剩平靜。

但誰知這平靜只維持了一刻,便轉瞬被一股強烈的震驚所替代。

只見衛東起身的下一刻,不僅沒有轉身離去,反倒是一把又將躺在沙發上的夏祎尋給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夏祎尋環住衛東的脖子,穩身形,隨後驚呼。

“當然是帶你一起逃出去。”衛東掂了掂懷裏的夏祎尋,找了個順手的姿勢。

先前耗費了太多精力,這幾天又沒有得到過絲毫的能量補充,所以現在的衛東抱著夏祎尋稍微有些吃力。

此時,變成傀儡的游客已經近在身前,其中離得最近的那個游客,尖利的指甲已經近乎接觸到了衛東的面門上。

夏祎尋拽住他的衣領,“你瘋了,這樣咱們兩個都會死的!”

衛東一腳踹開離得最近的那個游客,猛地紮進混亂的人堆裏,一邊擠開周圍瘋狂的傀儡,一邊回話。

“都死了就都死了,死有什麽好怕的,雖然大家都在努力的尋求活著的機會,但是自從進入末世以來,又有誰不是做好了隨時死去的準備呢。我不怕死的,夏姐,至少和你在一起,我不害怕!”

衛東臉上先前被玻璃劃傷的地方,因為此刻劇烈的動作,幹涸的血跡下有漸漸冒出了新鮮的血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血的氣味刺激到了周邊的傀儡,原本還勉強可以掙紮著往前走到衛東此刻近乎是要被堵死了。

“你是傻子嗎!”看著眼下的情形,夏祎尋知道再埋怨也是無用,“你放我下來,這樣抱著我咱們兩個都出不去,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衛東聽見了夏祎尋的話,但卻頭一次沒有順從。

有些時候他確實有些傻,他也甘願在那些時候做一個什麽都不多想的傻子,但是現在,很顯然並不是那樣的時候。

他現在很清醒,清醒的知道兩個人雖然前行艱難,但卻並不是完全沒有生機。

但這時候如果把夏祎尋給放下來,夏祎尋必然沒有逃出去的可能。

她早就沒有健步行走的力氣了,他早就知道。

但是就這麽持續僵持了好一會兒,衛東的身上已經被抓扯出一道道深可見骨血痕,兩人即將靠近玻璃門的時候,拼命前行的衛東卻忽然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你怎麽了,衛東?!”

與衛東一起重重落在地上的夏祎尋立馬起身查看衛東的情況,但誰知衛東卻先她一步將她壓在了身下。

“沒事,我沒事,只是走累了,歇一下,你閉上眼睛,等一下……我再帶你出去。”衛東遮住了夏祎尋的眼睛。

但是對於他說的話,夏祎尋一個字都不相信,屁的走累了,這話騙騙三歲小孩也就算了,還想騙她,簡直無疑於掩耳盜鈴。

但憑她現在的力氣,也實在是推不開身上的男人。

不過好在衛東遮掩眼睛的手掌或許是怕弄疼自己,遮得並不嚴實,所以順著手指間微弱的縫隙,夏祎尋若隱若現的看見了他裸露在外的那雙血紅色的腳掌。

那還算得上是一雙腳掌嗎?

整個被紅色的鮮血覆蓋,看不見一絲肉漬,只餘下被血浸透的紅骨……

難怪他會突然踉蹌著倒在地上,這麽多兇惡的傀儡都沒能把他攔下,他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在這麽靠近玻璃門的位置就這麽倒下了呢!

原來,他們竟是一直忽略了這幾乎已經浸透了地面的血鬼!

不!不!或許不是他們的忽略,而只是夏祎尋一個人的忽略!

衛東他其實一直都知道,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帶著自己踏進了這侵蝕萬物的血水之中!

夏祎尋走投無路之下,願意犧牲自己救他一次,他又何嘗不願意以自己的生命為橋梁,護夏祎尋前路平安無虞呢。

他果然就是一個傻子!

此時,癲狂的傀儡們圍在兩人的周邊,瘋狂的撕扯著衛東身上的血肉。

不一會兒,脊背見了骨,傀儡的手又開始擠進衛東的胸前,然後一個用力,撕扯下了他最引以為傲的胸大肌。

絕對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雖然衛東一直咬牙沒發出過一身痛呼,但從他極速變粗,又逐漸微弱的氣息中,夏祎尋不難感覺出,他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衛東不能死!

夏祎尋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燙,她還不太能明白這種人類所特有的感情。

隨後,她迅速的從鬼荷包裏重新取出了那只鬼手,然後推開了衛東蓋在自己臉上的手。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反抗。

將衛東的手移開以後,夏祎尋與他近乎無神的眼睛對視一瞬,然後便立刻將那只鬼手塞進了嘴裏。

她直接吃下了那一只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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