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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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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六)

在那畫卷之中,藍天白雲,青山綠水,處處都是生機盎然的模樣。

那似乎……是地球最初的模樣。

隨著晝與夜的急速交替,河流幹涸,高山崩裂,地殼翻湧,一堆看起來像是厲鬼一樣的人,慢慢從地底下爬了出來。

最初的他們身體僵硬,連行走都不會,只知道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物種的繁衍,他們慢慢便掌握了各種各樣的生存技能,並且逐漸形成了文化智慧。

繪卷上的畫面運轉的飛快,不一會兒,時間似乎就推移到了如今的時間節點。

隨著荒無人煙的山林裏的一座老墳崩塌,一只厲鬼從墳墓之中爬了出來,開始殺人。

厲鬼的覆蘇,便正式宣告了開始。

隨後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厲鬼越來越多,人類死亡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地球完全被厲鬼所占領,人類徹底滅絕之後,地球便徹底變成了厲鬼所掌控的世界。

當人類從地球上完全消失了以後,游蕩在地球上的厲鬼開始無差別的自相殘殺,然後在相互對抗之中力量持平,陷入死機,最後也慢慢的在時間長河中埋到地底。

一切沈寂,然後枯樹生芽,荒草開花,鬥轉星移,地底下又重新爬出來了人……

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人與鬼同屬一體,但卻不能共存。

就像是曼珠沙華的花與葉一般,花開無葉,有葉無花,雖為一體,但是花葉生生世世,不負相見。

看完了畫卷上所展示出來的內容以後,夏祎尋心裏面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厲鬼沈睡在人的身體裏面,人鬼本就是一體,人就是鬼,鬼就是人!

所有的厲鬼被掩埋,因為和厲鬼的牽連,所以人生來就有落葉歸根,魂歸故裏的執念,喜歡入土為安。

而隨著埋葬的屍體越來越多,厲鬼的覆蘇越來越快,時間一到突破桎梏,厲鬼出沒人間,殺死所有活人,之後再自相殘殺,最後厲鬼死機。

人鬼皆消,文明掩埋,時間流逝……

那時候,人類會再次出現,再次繁衍,然後從地底挖出文明。

震驚過後的夏祎尋說道:“但這畫卷裏面展示出來的只有人和鬼之間的糾葛,並沒有看到什麽和神有關的東西啊?”

那人擡手,懸浮在天際的金黃色繪卷便再次回到了他的手裏,他的手腕輕輕一晃,東西便不見了蹤跡。

夏祎尋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神話故事裏所記載著的神只是人類美化出來的形象,而真正存在於現實之中的神,其實只是一團信念之力。

這團力量就和自己的詭異之力一樣,交織在人與鬼之間,逐漸形成了某種讓兩者無限交替循環的平衡。

從而達成了人與鬼都不會消散的目的。

所謂神明,通俗來講,其實只是一團信仰之力。

想明白的夏祎尋又說道:“所以從本質上來講,你和我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那世界上神的數量,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嗎?”

他說:“神是我,但又不只是我。你可以理解為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我,有一個人,有一份信念,就有一個我。我的存在誕生於信念,又湮滅於信念。隨著時代的發展,人類對於神的信仰越來越低,我的力量也就跟著越來越弱,直至到達某個與厲鬼無法相持平的界限的時候,厲鬼就會開始慢慢覆蘇。”

“為人而活?這麽看來你倒是蠻可憐的,畢竟我雖然和你本質相同,但好歹我還是自由的。”夏祎尋接過一縷被風吹到手中的他的長發,纏在指尖擺弄,“不過我想不明白,按你的說法來看,既然不管怎樣,只要你存在於他們之間,厲鬼殺了人沈寂以後,人反正還是會活過來的,人活久了又會被鬼殺,鬼殺了以後又變人……如此周而覆始,你完全沒有幹預的必要呀。但為什麽這次又要拿走詭異之力,搞出什麽逃生游戲來呢?”

他笑了笑,把頭發抽了回來,“不是這一次,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是這樣做的。”

“什麽意思?”

他說道:“現在厲鬼還沒有全面覆蘇,我將詭異之力和我的力量一起灌註進一部分厲鬼的身體裏面,然後主動將它們送出地底。這些力量交織在厲鬼的身體裏面,會對厲鬼產生一定的限制,也就是人類常說的殺人規則。這樣就能更大程度上的磨煉並且篩選出生存與思維能力都拔尖的那批人。這批人被遷移到其他星球以後,帶著人類的文明在那邊延續,等到合適的時機,又帶著文明回來,攜手新生的人類共創地球,這樣,才算得上是完成了循環的閉環。”

夏祎尋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說了這麽多,你還是想要勸我放棄詭異之力,然後灰溜溜的離開地球,就為了你那個所謂的人鬼循環?真是可笑,人不人,鬼不鬼,循不循環的和我有什麽關系,就算是地球湮滅在這宇宙星河之中,我也不會有一份動容。”

她說完,便朝著剛才出來的洞口走去,打算結束這場無意義的交談。

但就在距離洞口還有一米遠的時候,身後的那人卻又開口說道:“勸你離開,不是想貪圖詭異之力的意思,而是長時間的留在這裏,你肯定會死。”

他從欄桿邊邁步靠近,“厲鬼要不了多久就會失控,你對付不了它們,有些時候我也無能為力,現在不走,之後再想走可就沒有這麽簡單了。現在離開,每沈寂一只厲鬼你的力量就會恢覆一分,耗費的只是時間,你沒必要留在這裏冒險的。”

夏祎尋回頭,淡淡的月光映照在她的側臉,為她柔和的下顎鍍了一層冰霜,“那如果我偏不走呢?”

力量失竊的那一刻,她便瞬間以最虛弱的形態墜落了地球,面對這種已知並且幾乎是必死的危險,如果真能拍拍屁股輕飄飄離開的話,誰又會想不開的硬要留在這裏送死呢。

夏祎尋自認為還沒有這麽傻缺。

只是她作為詭異之力孕育出來的靈智,也有她不得不留下的苦衷。

無聲的嘆了口氣,夏祎尋單手撐在墻洞邊的墻壁上,說道:“聊了這麽半天,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澤。”他擡起手輕輕一揮,借著月華的光輝在夏祎尋的眼前烙印下那個字。

澤,水也,滋養萬物,可使枯木逢春。

“澤……名字倒是蠻好聽的。”夏祎尋背靠在墻洞口,“不過……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這種程度吧,一直執著的勸我離開,對你有什麽好處?”

似乎是沒想到夏祎尋會突然問出這些問題,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釋然一笑,“為什麽這麽說呢,難道我就不能發發善心?說得好像很你懂我的樣子。”

“我當然懂你了,因為……”夏祎尋跟著勾唇,“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吶。”

他要是會發善心的話,當初在六樓的鬼域裏面,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踏入鬼域,再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那幾只厲鬼追殺。

若說只是單純惡趣味的想要捉弄自己,看看自己被厲鬼折磨的狼狽模樣,那至少也該在那只椅子鬼動手的時候,就立馬出手救下自己。

可他偏偏沒有。

他是在自己被椅子鬼襲擊,中了必死的攻擊,就差最後一秒就要徹底死掉的時候,才不急不緩的出手終止了那場屠殺。

而且在救下了自己的時候,也並沒有立即把自己送出鬼域。

而是將屬於他的神力灌註進自己的身體裏面,查詢了些什麽東西以後,確定了自己當時還不能就那麽死掉,才把自己送出的鬼域。

聯合這幾點線索歸結下來,夏祎尋要是還猜不出他一直執著於讓自己離開地球,是因為心裏面揣著些不為人知的小九九,那她這前半輩子可真算得上是白活了。

澤被夏祎尋的揶揄逗笑,雙手抱臂垂眸嘆息,“你很聰明。”

“謝謝誇獎。”

澤說道:“你既然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這裏,想必原因也不外乎是你根本就不能離開吧。而我執著於讓你離開的目的,其實也就是你無法離開的原因。”

夏祎尋是因為與詭異之力本屬一體,所以無法離它太遠,就此離開。

如此說來,澤非要讓她離開的原因,想必也是二者之間相輔相成,她離了詭異之力會死,而與之對立的她如果是在鬼域之中意外死了,那麽詭異之力也會相應的就此消散。

但這力量對於澤而言,此時是斷然離它不得的,所以夏祎尋不能死,而離開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只是可惜了,希望很美好,但現實卻往往只有殘酷。

夏祎尋臉上多了幾分狡黠:“那我可以理解為……我現在多了個保鏢嗎?”

澤但笑不語。

不管鬼域之中究竟有多少危險,但只要自己一死,詭異之力失衡消散,澤所盤算的那些美好構想便全都只能化為一場空談。

所以就當是為了維護他自己吧,接下來的旅途裏。至少死亡,已不再是夏祎尋的威脅。

夏祎尋回首看著澤,粲然一笑,“那接下來就麻煩你咯,保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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