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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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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123

官道雖有危險但卻是前往合縣最快捷的一條路,合縣駐紮有鮮卑軍隊,秦軍即使追來亦有忌憚,另外李逍從流民的只言片語裏印證了慕容迦南關於晉國上將軍被困一事的真偽,唯一不同的是壽縣還是射縣尚無定論,但據說被困的晉軍已斷水斷糧。

射縣與壽縣一南一北相距頗遠,她需要更多信息來佐證,慕容迦南表示肯定在射縣,她不能分辨,想到此地離合縣最多半日腳程,進城抓一、兩個鮮卑將領問問便知,時間寶貴不容繞遠。

身下坐騎沖出雜樹林的彎道,入眼的竟是一片麥田,雖然麥子長得稀疏,但慕容迦南想再等一、兩月麥子成熟,就不會再有那麽多流民餓肚子。

李逍聞言嗤之以鼻道:“你的王叔若不發動這場戰爭,農民本不會流離失所亦不會忍饑挨餓。”

慕容迦南無言以對,聰明地選擇閉嘴。

隨著官道的延展,道路兩旁的麥田越來越規整,田裏的雜草也越來越少,顯然仍有農民照料。慕容迦南像撿著寶似的,試圖向李逍證明鮮卑不是這一切人間慘劇的始作俑者,“姐姐你看這裏的麥田就有人精心打理,所以不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農民們之所以流浪並不都是受戰爭的影響亦有天災的原因。”

官道兩旁綠油油的麥子約有一尺多高,被風吹過一浪一浪地蕩漾。不止慕容迦南,連李逍看了都覺心曠神怡。慕容迦南更是勒住韁繩想走慢些,這兩日他見識了太多的血腥,眼睛突然被這綠色沖洗幹凈,心中的陰霾也不由十去七八。

遠處的麥田傳來皮鞭抽打地面爆裂的啪啪聲,慕容迦南剛安靜了一刻的心重又提了起來,忙伏低下身子,唯恐叫人發現,

“……姐姐是不是秦軍追上來了?”

聽不到李逍的回覆,卻聽見馬蹄聲響,他擡頭發現李逍迎著聲音策馬而去。心下抱怨她怎麽哪有危險往哪湊,卻又不敢離她太遠,硬著頭皮策馬跟上。

走近些發現一小隊士兵騎馬驅趕著一群農民下地除草挖渠。慕容迦南看清那隊士兵的衣著時一顆心差點從嘴裏跳出來。不怪他激動,那是鮮卑士兵,他終於擺脫了秦軍。

終於那隊士兵也發現了二人,有人呵斥,“什麽人?站住!”

李逍的馬沒停,依舊往前走。慕容迦南見有士兵們抽出兵器,揚聲道:“別誤會,自己人,我們剛從秦國出使歸來。”

鮮卑士兵顯然沒料到,自然不信,“使團?女子也可出使?使團裏就你們二人?”

慕容迦南騎馬越過李逍的馬頭,繼續往士兵身前走,直到離他們足夠近,直到鮮卑士兵握刀的手蠢蠢欲動才終於將韁繩勒住,取下腰上玉佩,“我乃慕容迦南,是皇帝親封的迦南郡王,我王叔便是當今的鮮卑攝政王慕容洛。”

伍長沒見過迦南郡王,但看那玉佩玉質溫潤雕工精湛,又鮮卑律法嚴苛,庶民冒充宗室乃殺頭的大罪。他仔細打量慕容迦南,雖衣飾汙穢但顯然一副養尊處優的長相,信了五、六分,下馬行禮道:“即是郡王駕臨,還請屬下前面為郡王領路,去衙署歇息。”心裏想的是這郡王若是真的便好好招待,若是假的可直接拿下。

此時的慕容迦南有了鮮卑軍在側立時有了底氣,一時有些得意忘形,手指不遠處騎在馬上的李逍小聲道:“那個女人一路脅迫我,你們留兩個人護送我去衙署,其他人上去將她殺了。慢著笨蛋,等我走了再動手。”

“李娘子,我已到鮮卑軍的駐地,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李逍見慕容迦南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他剛才說的話聲音雖低,可她耳聰目明聽得清楚,沒理會他的招呼而是徑直向一名揮鞭抽打農民的鮮卑軍策馬而去。

那軍士揮出的鞭子突然扯不動,轉頭向上一看眼睛不由亮了,一位像畫中仙子一樣的女娘就端坐馬上。可這美嬌娘的手勁真大,他使力奪鞭她卻突然松手,叫他摔了個狗啃泥惹來眾人的嘲笑。他想教訓這女娘,但任憑自己拳頭虎虎生風,楞是連她片衣角都摸不到。

哄笑聲中李逍開口,“這裏離安慶不過百餘裏路,記得早先是秦軍的勢力範圍,你們鮮卑軍怎會在此駐紮?”

伍長瞧出此女不妥,招呼手下拔出家夥欲上場。

李逍連問了幾遍無鮮卑軍回應,被她救下的老農答道:“女俠,安慶這一片原是仇池軍的轄地,可自從仇池王死後,鮮卑軍、秦軍都說要接管這片土地,他們常為地盤械鬥,我們亦不知該被誰管,種點糧食要交兩茬稅錢,哎!苦不堪言吶!”

仿佛為印證老農說的話,官道上駛來一隊秦軍,秦軍尚黑色,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

秦軍人數遠在鮮卑軍之上,加上氐人草原民族善騎馬多彪悍,鮮卑軍明顯不占優勢,很快敗下陣來,死的死傷的傷,就連先走的慕容迦南也不能幸免,被秦軍綁了橫在馬背上要帶回安慶祭旗。

果然這才是符鵬,有仇立報絕不會等什麽機會,秦國與鮮卑的聯盟算是徹底破裂,李逍樂見其成。她坐在麥田裏悠閑地吹著風隔岸觀虎鬥,而兩邊都沒抽出空去尋她麻煩,但慕容迦南卻不可能忘了她的存在。

“李姐姐,姐姐救命啊!你說過要將我安全送回,你不能見死不救?”

“……”

“姐姐,這裏仍是秦軍的地盤,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救救我呀!”

“……”

“姐姐我們一起出生入死,你怎麽忍心看我橫死不救……”

“……”

田地裏的農民瞧見兩軍交手嚇得四散而逃,如今早跑得不見蹤影。李逍琢磨可以離開。慕容迦南眼見她要走嚇得魂飛天外,喊出來的聲音都變了形,“姐姐姐姐別走,我還不想死……你們這些蠢貨光抓我有什麽用,主意全是那女娘出的,是她下毒毒翻的秦王,她才是罪魁禍首……”

其實不用慕容迦南禍水東引特別說明,殺掉小股鮮卑軍的秦軍早就註意到了李逍。她這樣的相貌無需拿出畫影圖形印證,世上也不可能有人冒充。秦王要將她活捉當眾祭旗,所以秦軍帶來了夾有烏金絲織就的捕網和訓練有素的捕手,一旦被捕手網住,這世上任何神兵利器也不可能瞬間破壞捕網,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將人活捉,若這次不能捕獲李逍他們都不能活著回去。

廝殺場面從未有過的激烈,慕容迦南被橫在馬背上腦袋充血,他期望李逍能夠打贏,因為被氐人抓回去必死無疑。但他亦看出秦軍有備而來,希望李逍能撐住,希望那個後背中了一刀的鮮卑軍能夠跑得回去報信……天啦,自己為什麽要出使秦國,這是誰出的餿主意,回去非將此人砍了不可!

胡思亂想間,有人飛身撞了過來,力道大的竟將馬匹掀翻,慕容迦南被壓在馬腹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不知壓了多久,他以為自己要被馬壓死時,終於有人將壓他身上的戰馬拉走。

他心道救兵終於來了,睜開眼卻看見一張芙蓉面,張大的嘴形迅速合攏,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姐姐,你果然來救我了!”

李逍讓開,他抱了個空不由趔趄,直起身這才發現,彪悍的秦軍死士正與數量更甚的鮮卑軍捉對廝殺。

慕容迦南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鮮卑軍救他來了,可惱的是這群傻缺被人利用,秦軍最恨的是李逍,他們救出自己就好,為何要和秦軍硬剛?一群傻缺!

可自己又落到李逍手上,不得不笑臉相迎,“李姐姐,趁秦軍正被我們的士兵牽制,我們趕去前邊縣城更安全些。”

李逍挑起一側眉毛,冷笑道:“將你送去前邊縣城,好叫城裏駐軍殺了我是嗎?”

慕容迦南將頭搖得撥浪鼓一般,“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姐姐想什麽呢,你救了我性命,我湧泉相報還來不及怎麽會害你。”

李逍將他適才說的話覆述一遍,慕容迦南臉皮再厚也知道穿了幫,“姐姐,迦南我有口無心,你原諒我童言無忌,我不過忽悠秦軍而已……”

李逍望著他不說話,慕容迦南心下更慌,“姐姐,你就是我親姐姐,你救下我的命,我絕不會找你麻煩,再者我也不敢,就您那武功,我哪敢吶……”

李逍望向戰場,鮮卑軍人數雖多,卻似乎並不是秦軍死士的對手,“我再問你一遍,晉軍上將軍被困在哪裏?你想好了再說。”

慕容迦南脫口道:“射縣。如今我性命全在姐姐手裏,我騙你不是找死麽!”

“……”

“姐姐信我,我不敢撒謊。”

慕容迦南以為李逍要去射縣,但他現下還離不開李逍的保護,先保命要緊。眼見李逍飛身上馬往縣城方向跑去,他亦在附近無主的戰馬裏隨意挑了一匹,上馬打馬跟隨。

身後有秦軍追來搭弓放箭,馬上李逍出手,徒手接著箭矢反擲回去,就聽悶哼聲響秦軍墜馬。

道旁風景不斷變換,耳聽到身後再無追兵的馬蹄聲,慕容迦南方敢擡頭,只見前面李逍一身白衣早被鮮血染成粉色,衣裳上大大小小無數被刀劍劃開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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