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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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致辭
聖索亞3217年3月3日，帝國內部突然爆發異形潮，前線第二荒星帶淪陷。
聖索亞3217年3月4日淩晨，南十字星崩毀，引發隕石風暴；與此同時，前線接連抓捕兩位王，異形潮逐漸褪去。前線軍隊與南十字星軍隊匯合。
聖索亞3217年3月5日，科研所宣布基因融合抑制劑研發成功，經由大殿下、三殿下試驗擔保，即將開始量產。
科研所宣告，這是人類進化的過渡階段。在未來，人類異化不會再失去神智，而是會成為恢覆能力強、精神力更強大的新人類。
聖索亞3217年3月6日，帝國聲明，註射藥劑後，所有被集中關押的人全部釋放，並從此取消監視，只會定期走訪。
聖索亞3217年3月12日，無數蟲洞在荒星帶開啟，引動全星系磁場暴動。異形離開聖索亞星系。
同一天，帝國陛下宣布立二殿下豫·埃爾維索亞為儲君，立三殿下煙·埃爾維索亞為瀟王，大殿下越·埃爾維索亞以弒君罪處死。
一切都漸漸回到正軌。
3月15日，軍部召開表彰大會，依舊是全星系直播。
齊範坐在表彰席上，聽著塔爾曼元帥毫無感情地念白，無聊地打了個呵欠。旁邊，婁榭子給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
她眼神示意攝像頭。
齊範悄悄翻個白眼，示意知道了知道了。然後他想起什麽，低聲問：
“姐，老大一會兒也要上去發言，然兒、策兒、傅紓怎麽都沒來？還有晏洛呢，他現在在哪兒？”
婁榭子驟然攥緊了手。
“他們傷得是不是很重啊？都不讓去探望......對了姐，我跟你說，特二隊的編制恢覆了！”
“那真是......太好了。”
婁榭子勉強笑了笑，閉上眼。
她第一次覺得，連呼吸都是如此困難的事，每呼吸一次，從氣管到肺到心臟都被撕扯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還活著。
齊範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有些遲疑道：“姐，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哪有。”
婁榭子睜眼看他，扯開唇角。
這時，塔爾曼元帥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臺，巨大的全息屏一閃，忽然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紅字。
紅光倒映在婁榭子眼睛裏。
她輕聲說，“哪裏是我們。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啊。”
海元帥緩緩走上臺。
“讓我們哀悼犧牲的同伴們......”
大屏上紅字滾動，齊範看見了——
“LKXY9136 秦策 ”
“LKXY11021 柳瑜然 ”
齊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他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於是他就這麽看著，看著這兩個名字從第一行出現，再慢慢滾動，到最後一行，被擠下去，徹底消失不見。
這兩個人，也消失不見。
整整20分鐘，所有名單滾動完。大廳裏全是壓抑的抽泣聲，好像濃重的霧霾，把所有人壓得喘不過氣。
大廳外，直播間內外，屏幕前，又有多少人在崩潰；哭出來還算好的，又有多少人，根本哭不出來。
他們怎麽可以就這麽消失在他們的生命裏，消失得那麽輕易，輕易到荒誕的地步。
“在此，我們還需要進行一次特殊的哀悼。”
海元帥沈聲開口，同時，一張新的名單出現。
這一張名單，只有短短四十九人，因而介紹得更加詳細，甚至還給每個人附上了照片。
他說，“我很抱歉，我們甚至無法得知他們確切的犧牲時間，在大家眼裏，有的人早在三十多年前就離世了。”
海與和站在0314臥底組臥底成員名單下，深深鞠躬。
“我很抱歉。”
“軍部暗部0314臥底組，自3176年成立以來，臥底南十字星，為人類進化、擊退異形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
“前後總計三代成員49人，至3217年3月4日，全部犧牲。”
大屏上，成員信息一個接一個放大，短暫停留在人們的視線裏。
那灰發灰眼的青年穿著亂糟糟的白大褂，手裏還拿著試劑架，對鏡頭比了個“耶”。
【第一代總組長，肖曉，序號101，代號“星小”】
那粉發少女趴在辦公桌上小憩，似乎被吵醒了，一臉不耐煩地擡起眼皮。
【第一代成員，連歡，序號102，代號“星歡”】
全帝國嘩然，沸騰起來。
那身著軍裝的軍人踩在軍部大門的臺階上，回頭，壓了壓軍帽，手裏拎著一個鵝黃色的餐盒。
【第一代成員，年僅辰，序號103，代號“星華”】
祁連星酒館，全息大屏前，常衾坐在買醉的人群裏，摘下金邊眼鏡，慢慢趴在桌上，一手撫上木雕的右耳。
那青年陷在全息屏海洋裏，欲哭無淚地擡頭，黑框眼鏡欲掉不掉地掛在鼻梁上。
【第一代成員，錢晉，序號106，代號“星後”】
皇家軍校階梯大廳裏，一個教官轉頭，戳了戳身旁安靜的大教授：“錢逅，這就是你拒絕重新加密雅典娜和芙洛的理由？你是不是看出來了那是你哥的手筆？”
錢逅推了推眼鏡，沒有回話。
那女子雙手合十，站在慶典日狂歡的街道上，金色的飄帶落在她笑意盈盈的眼角。
【第二代組長，傅茵祈，序號201，代號“星祈”】
幕後，傅紓抓緊了手裏的稿子。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一個兩個，都這麽會溜，最後爛攤子全留給我......”
接下來，銀河軍校禮堂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青年——不，還是一幅少年的模樣，他站在樹下，陽光斑駁，投影在白襯衫、淺色牛仔褲上。那一天是校慶，巨大的橫幅掛在他身後的訓練場大門上。
似乎聽到了有誰喊他，他轉向鏡頭，唇角微微勾起，風吹過純黑短發，陽光落在漆黑的瞳孔裏。
【第三代組長，晏洛，序號301，代號“星塵”】
齊範和婁榭子同時屏住呼吸。
中央科研所。
病床上，青年靠坐在墻上，十幾根探針插在身體裏，曲線以恒定的幅度悠悠前進。
他穿著白色病號服，軍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血漬已經洗不凈了。他一直盯著全息屏，直到晏洛的信息跳過去，才眨了眨眼。
他說，“可以了。”
謝延起身，從冷藏的櫃裏抽出一管試劑，加入緩和溶液。
“策兒，然兒，都安頓好了？”
謝延晃了晃試管，道：“都在新的冰棺裏。目前來看，他們已經成功被你感染了。”
他走到床前，定定地看著他：“你確定想好了？催化劑沒有經過試驗，很可能你再也不會醒過來；就算醒來，你也不一定能喚醒晏洛。”
“晏洛的族群已經和他一起殉葬了，季橋他們也選擇保留記憶、一起沈睡。在這種情況下，他蘇醒概率幾乎為零。”
程渝支著下頜，懶懶擡眸：“誰說的？從基因起始角度講，我就是他最後一個族人。”
謝延垂眸，公事公辦地道：“那麽，帝國感謝你對人類進化所做出的貢獻，少將。”
程渝嗤笑一聲：“延哥，你還是感謝我把肖教授綁回來了吧。他和常小小的意識能分開嗎？”
“很難。常小小可以說是Professor徹底異化後的衍生物，承擔了異化的那一部分，是一個全新的異形個體。想要徹底分開，最好的方法是Professor再次自主異化。”
程渝點點頭，伸出手，彎起眉眼：“延哥，輕點，我怕疼。”
謝延冷著臉，幹脆一下把針管推到底：
“你怕鬼。”
隨後，他抽出針管，接住程渝的身體。猶豫了一下，決定忽視舒適度這個問題，任由他披著外套，緩緩把人放倒在病床上。
儀器上的曲線開始跳動，體外循環系統嗡鳴運作，綠色光點亮起，一閃一閃。
謝延把被子拉到程渝胸口，輕輕勾起他脖子裏的黑繩，指尖下滑，觸碰到一個銀白色的戒指。戒圈早就被程渝的身體捂熱了，現在，正一點點涼下來。
謝延將黑繩和戒指重新塞回去，淡聲道，“晚安，小渝。”
那少年在訓練場裏揮汗如雨，搭在同伴肩膀上，哈哈大笑。
【第三代成員，莫洄，序號303，代號“星輪”】
“接下來，原本將由帝國最年輕的少將——程渝少將給大家致辭。”
“非常抱歉，程少將傷勢過重，就在剛剛，進行了緊急休眠處理......”
齊範猛地看向婁榭子：“姐！”
婁榭子張了張嘴：“......齊範，我也不知道這件事。”
“接下來，將由暗部高級成員，傅紓上校為大家致辭。”
掌聲如潮，金發少年走上高臺，似乎燈光太過刺眼，他瞇了瞇眼。
.......他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只不過，從此，他再也不能站在這一片陽光下了。
他無視了座位最後一排的傅家人，開口道：“各位好，很榮幸站在這裏.......這是程少將的原稿，我呢，比較懶，就直接照讀了。”
＊
不知名的某個星系。磁場忽然暴動，數萬蟲洞旋轉開來，星雲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顆藍紫色的星球上，老人的拐杖敲在既似液體又似固體的表面。沒敲兩下，青年搶走了他的拐杖，翻個白眼：“我親愛的大哥，可不可以停了？我們已經輾轉多少個星系了......”
老人：【你倒是越來越像人類了。】
“試劑好用嘛。那個人類還沒醒？”
老人看向遠方。
【快了吧。問問他人類文明是怎麽建立的，好歹也是個皇子，應該會懂這些。】
青年盤腿坐下來，靠在不知名的“植物”上，道：“我承認，第二個賭約我輸了，我們又打平了.......”
【不，你還多輸了一個】
青年眼角一抽，散開自己的長發，慢慢編起來。
“那家夥，壓根沒想跟我賭。他說那話，就是故意讓小五聽到的——太瘋狂了，一點都不計後果。”
老人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等青年編好了一條魚骨辮，他站起身，問道：“大哥，走嗎？”
老人隨手折了一根藍紫色的柱狀物，敲了敲星球表面。
【走。】
＊
“最後，很高興與大家並肩作戰。”
傅紓擡眸，啟唇道，“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人類的未來。”
不及掌聲響起，他笑起來，補上了真正的最後一句——
“為了我們拼死守護的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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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索亞3217年3月3日，帝國內部突然爆發異形潮，前線第二荒星帶淪陷。
聖索亞3217年3月4日淩晨，南十字星崩毀，引發隕石風暴；與此同時，前線接連抓捕兩位王，異形潮逐漸褪去。前線軍隊與南十字星軍隊匯合。
聖索亞3217年3月5日，科研所宣布基因融合抑制劑研發成功，經由大殿下、三殿下試驗擔保，即將開始量產。
科研所宣告，這是人類進化的過渡階段。在未來，人類異化不會再失去神智，而是會成為恢覆能力強、精神力更強大的新人類。
聖索亞3217年3月6日，帝國聲明，註射藥劑後，所有被集中關押的人全部釋放，並從此取消監視，只會定期走訪。
聖索亞3217年3月12日，無數蟲洞在荒星帶開啟，引動全星系磁場暴動。異形離開聖索亞星系。
同一天，帝國陛下宣布立二殿下豫·埃爾維索亞為儲君，立三殿下煙·埃爾維索亞為瀟王，大殿下越·埃爾維索亞以弒君罪處死。
一切都漸漸回到正軌。
3月15日，軍部召開表彰大會，依舊是全星系直播。
齊範坐在表彰席上，聽著塔爾曼元帥毫無感情地念白，無聊地打了個呵欠。旁邊，婁榭子給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
她眼神示意攝像頭。
齊範悄悄翻個白眼，示意知道了知道了。然後他想起什麽，低聲問：
“姐，老大一會兒也要上去發言，然兒、策兒、傅紓怎麽都沒來？還有晏洛呢，他現在在哪兒？”
婁榭子驟然攥緊了手。
“他們傷得是不是很重啊？都不讓去探望......對了姐，我跟你說，特二隊的編制恢覆了！”
“那真是......太好了。”
婁榭子勉強笑了笑，閉上眼。
她第一次覺得，連呼吸都是如此困難的事，每呼吸一次，從氣管到肺到心臟都被撕扯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還活著。
齊範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有些遲疑道：“姐，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哪有。”
婁榭子睜眼看他，扯開唇角。
這時，塔爾曼元帥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臺，巨大的全息屏一閃，忽然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紅字。
紅光倒映在婁榭子眼睛裏。
她輕聲說，“哪裏是我們。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啊。”
海元帥緩緩走上臺。
“讓我們哀悼犧牲的同伴們......”
大屏上紅字滾動，齊範看見了——
“LKXY9136 秦策 ”
“LKXY11021 柳瑜然 ”
齊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他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於是他就這麽看著，看著這兩個名字從第一行出現，再慢慢滾動，到最後一行，被擠下去，徹底消失不見。
這兩個人，也消失不見。
整整20分鐘，所有名單滾動完。大廳裏全是壓抑的抽泣聲，好像濃重的霧霾，把所有人壓得喘不過氣。
大廳外，直播間內外，屏幕前，又有多少人在崩潰；哭出來還算好的，又有多少人，根本哭不出來。
他們怎麽可以就這麽消失在他們的生命裏，消失得那麽輕易，輕易到荒誕的地步。
“在此，我們還需要進行一次特殊的哀悼。”
海元帥沈聲開口，同時，一張新的名單出現。
這一張名單，只有短短四十九人，因而介紹得更加詳細，甚至還給每個人附上了照片。
他說，“我很抱歉，我們甚至無法得知他們確切的犧牲時間，在大家眼裏，有的人早在三十多年前就離世了。”
海與和站在0314臥底組臥底成員名單下，深深鞠躬。
“我很抱歉。”
“軍部暗部0314臥底組，自3176年成立以來，臥底南十字星，為人類進化、擊退異形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
“前後總計三代成員49人，至3217年3月4日，全部犧牲。”
大屏上，成員信息一個接一個放大，短暫停留在人們的視線裏。
那灰發灰眼的青年穿著亂糟糟的白大褂，手裏還拿著試劑架，對鏡頭比了個“耶”。
【第一代總組長，肖曉，序號101，代號“星小”】
那粉發少女趴在辦公桌上小憩，似乎被吵醒了，一臉不耐煩地擡起眼皮。
【第一代成員，連歡，序號102，代號“星歡”】
全帝國嘩然，沸騰起來。
那身著軍裝的軍人踩在軍部大門的臺階上，回頭，壓了壓軍帽，手裏拎著一個鵝黃色的餐盒。
【第一代成員，年僅辰，序號103，代號“星華”】
祁連星酒館，全息大屏前，常衾坐在買醉的人群裏，摘下金邊眼鏡，慢慢趴在桌上，一手撫上木雕的右耳。
那青年陷在全息屏海洋裏，欲哭無淚地擡頭，黑框眼鏡欲掉不掉地掛在鼻梁上。
【第一代成員，錢晉，序號106，代號“星後”】
皇家軍校階梯大廳裏，一個教官轉頭，戳了戳身旁安靜的大教授：“錢逅，這就是你拒絕重新加密雅典娜和芙洛的理由？你是不是看出來了那是你哥的手筆？”
錢逅推了推眼鏡，沒有回話。
那女子雙手合十，站在慶典日狂歡的街道上，金色的飄帶落在她笑意盈盈的眼角。
【第二代組長，傅茵祈，序號201，代號“星祈”】
幕後，傅紓抓緊了手裏的稿子。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一個兩個，都這麽會溜，最後爛攤子全留給我......”
接下來，銀河軍校禮堂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青年——不，還是一幅少年的模樣，他站在樹下，陽光斑駁，投影在白襯衫、淺色牛仔褲上。那一天是校慶，巨大的橫幅掛在他身後的訓練場大門上。
似乎聽到了有誰喊他，他轉向鏡頭，唇角微微勾起，風吹過純黑短發，陽光落在漆黑的瞳孔裏。
【第三代組長，晏洛，序號301，代號“星塵”】
齊範和婁榭子同時屏住呼吸。
中央科研所。
病床上，青年靠坐在墻上，十幾根探針插在身體裏，曲線以恒定的幅度悠悠前進。
他穿著白色病號服，軍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血漬已經洗不凈了。他一直盯著全息屏，直到晏洛的信息跳過去，才眨了眨眼。
他說，“可以了。”
謝延起身，從冷藏的櫃裏抽出一管試劑，加入緩和溶液。
“策兒，然兒，都安頓好了？”
謝延晃了晃試管，道：“都在新的冰棺裏。目前來看，他們已經成功被你感染了。”
他走到床前，定定地看著他：“你確定想好了？催化劑沒有經過試驗，很可能你再也不會醒過來；就算醒來，你也不一定能喚醒晏洛。”
“晏洛的族群已經和他一起殉葬了，季橋他們也選擇保留記憶、一起沈睡。在這種情況下，他蘇醒概率幾乎為零。”
程渝支著下頜，懶懶擡眸：“誰說的？從基因起始角度講，我就是他最後一個族人。”
謝延垂眸，公事公辦地道：“那麽，帝國感謝你對人類進化所做出的貢獻，少將。”
程渝嗤笑一聲：“延哥，你還是感謝我把肖教授綁回來了吧。他和常小小的意識能分開嗎？”
“很難。常小小可以說是Professor徹底異化後的衍生物，承擔了異化的那一部分，是一個全新的異形個體。想要徹底分開，最好的方法是Professor再次自主異化。”
程渝點點頭，伸出手，彎起眉眼：“延哥，輕點，我怕疼。”
謝延冷著臉，幹脆一下把針管推到底：
“你怕鬼。”
隨後，他抽出針管，接住程渝的身體。猶豫了一下，決定忽視舒適度這個問題，任由他披著外套，緩緩把人放倒在病床上。
儀器上的曲線開始跳動，體外循環系統嗡鳴運作，綠色光點亮起，一閃一閃。
謝延把被子拉到程渝胸口，輕輕勾起他脖子裏的黑繩，指尖下滑，觸碰到一個銀白色的戒指。戒圈早就被程渝的身體捂熱了，現在，正一點點涼下來。
謝延將黑繩和戒指重新塞回去，淡聲道，“晚安，小渝。”
那少年在訓練場裏揮汗如雨，搭在同伴肩膀上，哈哈大笑。
【第三代成員，莫洄，序號303，代號“星輪”】
“接下來，原本將由帝國最年輕的少將——程渝少將給大家致辭。”
“非常抱歉，程少將傷勢過重，就在剛剛，進行了緊急休眠處理......”
齊範猛地看向婁榭子：“姐！”
婁榭子張了張嘴：“......齊範，我也不知道這件事。”
“接下來，將由暗部高級成員，傅紓上校為大家致辭。”
掌聲如潮，金發少年走上高臺，似乎燈光太過刺眼，他瞇了瞇眼。
.......他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只不過，從此，他再也不能站在這一片陽光下了。
他無視了座位最後一排的傅家人，開口道：“各位好，很榮幸站在這裏.......這是程少將的原稿，我呢，比較懶，就直接照讀了。”
＊
不知名的某個星系。磁場忽然暴動，數萬蟲洞旋轉開來，星雲被拆得七零八落。
一顆藍紫色的星球上，老人的拐杖敲在既似液體又似固體的表面。沒敲兩下，青年搶走了他的拐杖，翻個白眼：“我親愛的大哥，可不可以停了？我們已經輾轉多少個星系了......”
老人：【你倒是越來越像人類了。】
“試劑好用嘛。那個人類還沒醒？”
老人看向遠方。
【快了吧。問問他人類文明是怎麽建立的，好歹也是個皇子，應該會懂這些。】
青年盤腿坐下來，靠在不知名的“植物”上，道：“我承認，第二個賭約我輸了，我們又打平了.......”
【不，你還多輸了一個】
青年眼角一抽，散開自己的長發，慢慢編起來。
“那家夥，壓根沒想跟我賭。他說那話，就是故意讓小五聽到的——太瘋狂了，一點都不計後果。”
老人瞥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等青年編好了一條魚骨辮，他站起身，問道：“大哥，走嗎？”
老人隨手折了一根藍紫色的柱狀物，敲了敲星球表面。
【走。】
＊
“最後，很高興與大家並肩作戰。”
傅紓擡眸，啟唇道，“為了帝國的榮耀，為了人類的未來。”
不及掌聲響起，他笑起來，補上了真正的最後一句——
“為了我們拼死守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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