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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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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猖

“巫成!”

一聲怒喝,瞬間把巫成的意識拉回來七八分。他低頭朝聲源處看了看,只見師父正杵著拐杖急匆匆地朝他這邊趕來。

而靈翊跟在師父身邊,也仰頭看著他。

“師父!”巫成叫了一聲,他縮回了已經攀住上一層刀階的手,也沒再回頭往刀山頂上看,徑直跳下去落到了被子上。

被子上沾了不少黃蜀興的血,大牛站在旁邊一臉心疼。他家裏條件不是很好,一床被子蓋好幾年,眼下這被子肯定是用不成了,棉花裏得浸了不少的血,可即便如此他也沒吭聲,默默的把被子收拾了就想往家裏走。

巫成趕緊追過去:“大牛,你稍等等!”

大牛回過頭,神情依然憨厚:“怎麽啦?”

巫成從衣服裏摸出一塊銀子偷偷塞到大牛懷裏:“把你家被子弄臟了對不住,你叫人再去趕一床吧。”

大牛立馬推脫道:“這有啥的,一床被子才多少錢,哪用得了這麽多?拿回去拿回去!”

巫成也不理他,直接把銀子塞進他懷裏:“別宣揚,拿著就是了,剩下的就當感謝你救命了,你再送回來我可就不拿你當兄弟了。”

說完,巫成一溜煙地跑回刀山下面去檢查黃蜀興的情況。他傷得不輕,手掌硬生生被割開就剩一層皮在連著,兩只腳掌雖然也有傷口,但是遠沒有右手嚴重。

他躺在那咿咿呀呀的喊疼,師父正蹲在一邊想辦法。

“師父,他這手怎麽樣?還能養回來嗎?”巫成問。

師父搖搖頭:“筋骨都斷了,怎麽養?只能把這些全都切掉保命了。”

“切掉?”巫成有些驚訝,“我聽人說骨頭能再生,師父,要不把他的手包起來試試呢?也許真能長回去。”

師父瞪了他一眼:“包起來?起了瘡瘍怎麽辦?本來斷個掌的事兒,非要把命都賠進去嗎?”

“可他是杵師,手對他來說挺重要的吧。”巫成到底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我說過了,種什麽因得什麽果,這就是他自己的果。”師父從旁邊人手裏接過一壇烈酒,掀開蓋子,酒香撲鼻,“小成,還有那兩個小夥計,你們過來幫我摁住了他,千萬別讓他亂動,我給他清清傷口。”

巫成蹲下身子握住了黃杵師的腳,另兩個人一邊一個摁住他的肩膀。

“我倒了。”說著,師父把烈酒盡數倒在黃杵師的傷口上,他疼得哇哇大叫,整個人都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巫成不忍再看,把腦袋轉了過去,靈翊則蹲在一旁一臉木訥。

劇烈的疼痛過後,麻木就席卷全身,眼看黃杵師不再掙紮,師父將一把浸過酒又燒得通紅的菜刀偷偷舉了過來。

手起刀落,巫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黃杵師的斷掌就被齊齊切了下來。

他一聲都沒叫,似乎還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麽,一雙眼睛呆楞楞地瞪著刀山。

切完了,師父又澆了一次酒,而後又用布將他的傷口牢牢纏了起來。腳上亦是如此。

“你們去找個板車來把他擡去我家吧。”師父說,“今晚的收猖取消了,一會給五方燒香送神,磕頭請罪。”

“那那些已經擺上去的臉殼子……”

“收回吧。”師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巫成雖然心有不甘,可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沒了杵師,開光儀式註定不得圓滿,那些儺面這次收回去了,等下個吉日還能奉出來重新開光,可若是繼續強撐著辦下去,出了差錯惹惱神仙,那這些儺面就成了廢物,再也不能得見天日。

“那我去收,師父你先回去吧。”巫成說著,站起身來。

可就在這時,黃蜀興的眼睛忽然動了動,他努力擡起左手指著儺堂的方向:“去……儺堂……收猖。”

“你都這樣了,還怎麽收?”巫成道,“你不用想那麽多,反正銀子你也還我了,就回去歇著吧。”

黃蜀興搖搖頭,執意說道:“你救了我的命,收猖……我來教你。”

巫成擡頭看向師父,師父皺著眉頭,過了好半晌才道:“算你還有點良心,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那就聽你的吧。”

……

天色已黑,巫成按照黃蜀興教的方法帶著眾香首和族長上了山,他們在山頂找到一塊空地,抹去多餘的雜草和碎石,巫成趴在地上用石灰畫了一副八卦圖。

因為並不熟練,所以這幅圖他畫了七八次才算成型。而後他退到八卦圖外,引著眾人按八卦圖行站立於乾、兌、離、震、巽、坎、艮、坤諸位,隨即眾人噤聲,巫成手拿瓦罐開始在山上搜尋。

“不管聽見什麽動物或者是昆蟲的叫聲,一定要立即合蓋,之後就吹響這個猖哨子。你記得,一定要吹得響些,確保其他人能夠聽到。”

腦子裏回想著黃杵師的話,巫成在山裏尋得認真,不多時,身邊的草叢裏有只蛐蛐叫了一聲,巫成聞聲趕忙合上瓦罐蓋子,吹響了猖哨。眾人聞哨,立時點亮火把,早就預備好的鑼鼓銃炮也緊隨其後而鳴,響聲震天。

“杵師,他們回來了!”大牛率先跑回儺堂報信,黃杵師點點頭,也畫完了最後一張黃符咒。

“娘的,還好老子兩只手都會畫符,要不今天還真就栽這兒了。”他罵著,又歪頭往老儺面師的身邊看去。

思量片刻,黃蜀興問道:“老師傅,你這個……”

可他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巫成就已經捧著瓦罐奪進了門。

“黃杵師,接下來做什麽?”巫成問。

黃蜀興舔舔嘴,把話題轉回收猖上:“等金雞報曉,我們就開始點光。眼下這段時間沒什麽事要做,大家就歇歇吧。”

巫成點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將瓦罐放到神臺上,坐到師父身邊。

靈翊一直垂手站在師父身後,就算是巫成過來了她也沒有同他說話。四周人多,即便除了巫成他們幾個人外沒人看得到她,可她還是不肯走動,就像個假人一樣站在那裏。

可巫成卻把目光久久地凝在靈翊身上,直到師父咳嗽了一聲他才收回目光。

“師父,我怎麽覺得小翊有點不對勁?”巫成低聲說道,“之前她臉上沒有那個黑線啊。”

靈翊的臉上莫名出現了幾條彎曲的黑色斑痕,很細,看上去就像瓷娃娃臉上的裂痕。

老儺面師點點頭:“不知道怎麽搞出來的,你在刀山的時候她突然跑回家,臉上和身上就多出這些黑痕,眼珠上也像是被人橫著劃了一刀似的多出來兩條紅印,看樣子應當是消不下去了。”

“這是怎麽回事?從前沒見她這樣過啊。”巫成不解,他回過頭正想再看看靈翊,一旁的黃蜀興忽然開口:“她這是鬼化了。”

“什麽?”巫成一楞。

黃蜀興沒著急接話,一直等儺堂裏的人都撤去了,黃蜀興才又說道:“巫儺師,我說過的吧,你家裏有死人。”

黃蜀興側過腦袋,他翻著肉花的刀疤動了動:“我能看到她,是個個頭不高的女孩,對吧?在刀山的時候,那袋銀子也是她朝我砸過來的。”

聞言,巫成的面色冷下來:“這不關你的事。”

“你不用這麽冷淡,我不是要用這事威脅你。”黃蜀興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右手的疼痛正在覆蘇,稍稍一動就疼得他呲牙咧嘴,“小道雖然人品不佳,但絕不是恩將仇報的人,巫儺師,你今天救了我一命,那我也來幫你一把。”

“什麽意思?”巫成問。

黃蜀興指了指靈翊:“你們知道她為什麽會成為孤魂野鬼嗎?”

師父道:“死了,但是找不到屍身,投不了胎。”

可黃蜀興卻搖搖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魂魄是會被困在屍體裏的,又怎麽會跑出來呢?”

巫成皺皺眉頭:“那她這是為何?”

黃蜀興道:“只有一種可能,她的魂魄是被嚇出來的,或者,是被活活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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