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江若木又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包袱，將東西遞給她，“快吃吧！”

她接過包袱，猶疑著打開，看見了裏面裝著的白面饅頭，還有一個水壺。

“哪兒來的？”

他沒回答。

南星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先是喝了幾口水，然後將水壺遞給他，“喏，給你！”

他猶豫了一下。

南星看著他，“王爺嫌我喝過的水臟？”

江若木沒有說話，接過水壺也喝了兩口。

南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俏臉微紅，趕緊低頭去拿饅頭。

她沒註意到的是，就在她低頭的瞬間，江若木的嘴角微微彎了彎，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

南星拿了一個饅頭，將剩下的給他，“吃完好上路。”

末了又覺得這話好像有點不太對，連忙改口道：“吃完好出發！”

懷王的人沒有找來，南星也沒有再追問他食物是從哪裏來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說，那她就不問。知道得越多，責任就越大，擔心的就越多，索性自己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走吧！”

南星將最後一口饅頭塞在嘴裏，使勁咀嚼兩下後，跟在他身後出了洞口，這才看清洞口所在的位置。

他們此時赫然是在半山腰的一個洞口。遠眺之處，皆是皚皚白雪！

大雪封了山，兩人沒有前行多久就被雪堵住了去路。

雪地上很平整，在他們之前應該沒有人來過這裏，就連野獸也沒有從這裏經過。

“我們怎麽走？”南星的腳踝受了傷，好在經過昨晚的休息後，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微微有些紅腫。

“下了山，就有個村子，從村子出發去臨淵城，一個時辰就能到達。”江若木一邊說著，一邊盡量放緩腳下的步子，使南星能跟得上他。

南星拄著棍子倒也勉強能跟上他的腳步，雖說比騎馬慢了很多，但在經過昨天的顛簸後，她更喜歡步行趕路。

他們很快就下了山。

正如江若木所說的那樣，山下就有一個村子。

不過情況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村中幾乎所有的房屋都已經倒塌。

白色的雪早已變得臟汙不堪，泥土和著鮮血，那顏色看起來是如此的紮眼。除了破敗的房屋，還有就是村子正中新堆砌的墳頭，大大小小足有十幾個。

其餘的人，應該是逃難去了！

“雪災！”江若木沈吟道：“臨淵城周遭的城鎮都遭了雪災。”

南星楞了楞，難怪大雪封了山，竟是遭遇了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大雪災。她仔細搜索著自己的記憶，印象裏似乎確實有這麽回事。

她記得當時的長風城也下了好大的雪，將長魚府前院中的梅樹都壓彎了腰，她和牧野清理了許久才將梅樹上的大雪清掃幹凈。長風城的冬季不算太冷，但既然連長風城都下了如此大的雪，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江若木在倒塌的那些房屋中翻找了一陣，站在墳頭前靜默片刻，出聲道：“走吧，去其他村子。”

“不是要先去臨淵城？”

他搖頭，“不急這一時。”

“好。”南星點頭。

出了村子，村口早有兩匹馬在等著，而在馬背的一旁，有新準備的幹糧。

“還可以騎嗎？”他問。

“嗯！”南星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上馬，走在了前面。

南星也上了馬，右腳還是疼，她忍了下來，和受災的普通百姓相比，她身上的傷根本就不值一提。

江若木對這一帶應該很是熟悉，僅僅一天時間，就走過了五六個村子。

無一例外的是，房屋盡皆倒塌，村子裏沒有人。

越走越沈默，整整一天時間，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不停的上馬下馬，機械式的重覆著動作。

天黑下來時，江若木終於說道：“去臨淵城！”

南星稍微松了一口氣，再看下去，還不知江若木會怎樣，她從沒見過他的臉色如此難看。

臨淵城之所以叫臨淵城，是因為在城外不遠，有一處黑色的深淵，那裏已被列為禁地，常人不得輕易靠近。

越是靠近臨淵城，積雪就越少，甚至在城門周圍已是幹幹凈凈的一片。但當他們到達城門的時候，卻看到了不願見到的一幕。

大量的災民抱著希望到臨淵城求救，可事實上他們幾乎全都被攔在了城外，真正進城的人很少。

這樣冷的夜晚，他們身上所穿的是衣服根本無法禦寒。

人群中傳來“嚶嚶嚶”的哭泣聲，有女人抱著孩子手足無措的望著城門的方向，本以為是希望，卻不想是將他們更快的推向死亡。

為什麽不讓進？

可以用來搪塞的理由有很多，但在生命面前，那些都不是理由。

不僅是災民被攔在了城外，他們也一樣被攔在了這裏。

“怎麽辦？”南星將視線投向江若木。

“你在這裏等我。”他下馬，將韁繩遞到南星手中，“我沒回來之前不要亂走。”

她趕緊點頭。

他看她一眼，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很快沒入了災民的隊伍中。

南星牽著馬站在這裏顯得格外顯眼，已經有不少人在的打量她，眼裏包含著若有不明的意味。

寒冷和饑餓會滋生更多的犯罪，她深知這一點。

過了一會兒，城門打開，災民們變得激動起來，都開始往前擠。

咒罵聲、哭泣聲、哀求聲混在一起，城門處一時間變得無比喧囂。

可僅僅過了片刻，城門又再度合上。

哀怨聲變得更大。

激動的人們久久沒有平息下來，你推我攘，無一例外的都是在抱怨朝廷，咒罵這個世道的不公。

她想出聲安慰眾人，想要告訴他們臨淵王愛民如子，定然不會撇下他們不管。可話到了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口，她突然發現，她其實並不了解江若木。

“哎喲……嗚嗚……”就在南星糾結不已的時候，一個孩子從人群中被擠了出來，摔倒在地。

孩子約莫只有四五歲，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雙頰被凍得通紅，渾身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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