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城的十月，天氣幹冷。

泉叔整理好上月的賬本，同閣裏的夥計仔細叮囑了幾句，開門出了聚寶閣。這個時節，天黑後長街上便沒了人行走，哪怕沒有宵禁，也極難見到行人。

可今日，他剛走出聚寶閣沒幾步，就見一個翩翩公子哥帶了人朝這邊走來。

泉叔停下腳步，等那人走近。

“這位公子，小店已經打烊了，還請明日再來！”待那人走到近前，泉叔恭謹無比的說道。

“老家夥，這裏有你說話的地兒嗎？”那人身後的隨從上前，猛地推了泉叔一把。

泉叔一個趔趄，手中的賬本散落在地，他趕緊蹲身去拾賬本。

那人踩住賬本一角，傲然開口道：“你姓什麽？”

泉叔扯了兩下沒扯動，於是起身站了起來，拱手回道：“小人姓泉，是長魚府的管事。”

“長魚府？”那人嘴角帶著一絲不屑，“長魚橋不是已經死了，怎麽長魚府還在？你一個小小的管事，莫非妄圖霸占長魚府的家產不成？”

泉叔心裏微動，看著眼前這位有幾分眼熟的公子，沈穩說道：“家主雖逝，可長魚府還有大小姐和二公子，小人一生都在長魚府，膝下無子女，早已將大小姐二公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女，又怎會霸占長魚府的家產。”

那人移開腳，又道：“聽說聚寶閣是長魚府名下的產業，攬盡天下珍稀的寶物，可是真的？”

泉叔俯身拾起賬本，回道：“聚寶閣確是我們長魚府的產業沒錯，不過是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罷了，算不得多珍貴！”

“哦？”那人目光灼灼看著泉叔，眼神冷厲，“既如此，那便開門讓本王瞧瞧。”

泉叔渾身一僵，總算知曉了此人的身份。

當朝皇帝的親弟弟江處休，被封為懷王，手握軍權，行事果斷狠戾，他今日找上長魚府，怕沒有那麽簡單。

“草民泉長信參見王爺！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方才竟沒認出王爺來，還請王爺恕罪。”泉叔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大的禮。

江處休命令道：“起來，把門打開！”

泉叔身子微頓，屈身站了起來，將門打開。聚寶閣值夜的夥計趕緊迎了上來，“泉叔，這……”

“趕緊去泡壺茶過來，用最好的茶葉！”

夥計不敢多話，轉身去了後堂。

“王爺大駕光臨，小店沒什麽準備，實在委屈王爺了。”泉叔連聲賠不是。

江處休朝隨行侍衛一示意，那人便到處翻找起來。

“王爺，這……”泉叔臉色大驚，“王爺想找什麽東西？若是聚寶閣內有的，小人馬上呈上來。”

江處休站在門口，冷冷道：“昨日皇宮失竊，竊賊盜走了皇上幾件心愛的寶貝。而在子時時分，有人看見一道黑影進了聚寶閣，你有何解釋？”

泉叔連聲說道：“王爺請明察，草民不知道有什麽黑影，長魚府一向遵守法度，皇宮失竊之事定然與為我們聚寶閣無關。”

“有沒有關系，你說了不算。”江處休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說道：“本王自有辦法證明。”

聚寶閣共有三層，第一層誰人都可進入，第二層需持有聚寶閣的寶牌，第三層則是只有朝中顯貴才能進入。

隨行的那名侍衛搜完第一層，又朝第二層走去。

泉叔彎腰沖江處休行了一禮，道：“王爺，這第二層乃是聚寶閣最重要的地方……”

江處休冷冷打斷他的話，“怎麽？擔心本王的侍衛盜了你們的東西？還是說皇宮丟失的東西就藏在那裏？”

“草民不敢！”泉叔不再多言，跟在他身後也上了第二層。

有夜明珠照明，就算不點燭火，整個第二層也燈火通明。泉叔垂首站在一旁，眼看那名侍衛四處翻找。

將所有地方都尋了一遍，那名侍衛上前道：“啟稟王爺，沒有！”

江處休看向第三層的入口，緩緩道：“繼續搜！”

泉叔趕緊上前，頗有些為難道：“王爺，上面只有一些隔間，平日多用來招待客人……”

“走開！”那名侍衛毫不客氣的推了泉叔一把，“有沒有藏東西，王爺自有定奪，你再三阻攔，莫不是心虛了？”

“草民不是這個意思……”泉叔趕緊解釋道：“老爺生前最喜歡在此地喝茶，故此老爺去世後，二公子命草民在此處給老爺設了靈位。草民不是有意阻攔，只是擔心陰氣沖撞了王爺。”

“王爺統領數十萬大軍，早已見慣生死，不過一個死人的靈位罷了，豈能沖撞得了我們王爺。”

“是是是，是小人多慮了。”泉叔趕緊閃身，從樓梯旁躲開。

江處休輕哼一聲，率先上了樓。

外面天色早已黑盡，整個第三層沒有半點光亮。泉叔點亮燭火，道：“此處的九間隔間，平日主要用來接待一些重要的客人。自老爺去世後，聚寶閣生意大不如前，這些房間已經很少使用。”

侍衛一一推門進去搜查，江處休的目光則放在了走道盡頭的房間，冷聲問道：“那裏是做什麽的？”

泉叔趕緊回道：“回王爺的話，那裏設有我們老爺的靈位。”

江處休沒有的任何猶豫，擡腳朝那邊走去。泉叔跟在他身後，舉著燭火，到了近前時，趕緊推開房門。

“將燈都點上。”江處休命令道。

泉叔應了一聲，趕緊將房內的燭臺點燃。

正對房門的方向，是一個供桌，其上設了兩個靈位。長魚橋夫婦去年隨使團返程時，在海上遇到大風浪，他們所乘坐的那艘船沒有禁受住風浪的的侵蝕，被大海吞沒。風浪過後，使團幸存的船只將遇難船上所有人的屍首帶回。

此事在長風城發酵了很長一段時間，長魚府也一度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沒了長魚夫婦的長魚府，只剩下一個傻子大小姐和一個八歲的小兒，被眾人同情之時，還有些人妄圖從中占便宜。

只聽江處休的聲音在昏暗的燈火中響起，“長魚橋算是為我們長風國立過功，本王並不願動長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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