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已經七天未曾說話。”長魚牧野滿臉悲愴，“大夫說姐姐的病情越發嚴重，最好能找個安靜的地方靜養。”

何昱眼角擠出幾滴眼淚，“星兒的命怎麽這麽苦呀！”

“何二哥哥不要傷心，姐姐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牧野也擦了擦眼角，“今天正月初一，姐姐肯定也想有人去看她，牧野這就帶何二哥哥進去。”

進了長魚府，長魚牧野徑直領著何昱去了後院。

府內的下人不多，在後院忙碌的下人全都紗巾遮面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何昱見此萬分驚奇，忍不住問道：“牧野，他們這是？”

“是大夫讓我們如此的。”到了房門口，長魚牧野從侍女手中接過黑色的紗巾蒙住口鼻，然後示意何昱也照做。

“姐姐的病極容易傳染，年前府內有好幾個下人都染了病，已經被送回鄉下了。”等何昱也蒙住口鼻，牧野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苦烈的藥味中，又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味道，令人作嘔。

何昱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在門口徘徊了幾步，便不願再往前走。

“何二哥哥快進來啊。”長魚牧野轉身看著他，“姐姐無法下床，你離那麽遠，怎麽能看見？”

何昱扯了扯嘴角，硬著頭皮又往前走了幾步。

長魚牧野讓人拉開垂下的蚊帳，床上的一幕映入眼簾。

瘦小的身影縮成一團，安靜的躺著。整張臉卻腫脹起來，可怖的是臉上還布滿了眼睛大小的皰疹，呈透明狀，甚至能看見裏面明晃晃的液體。

何昱有奪門而出的沖動，但出於世家公子的風度，他硬生生立在了原地，用變了腔調的語調喊道：“星兒！”

床上的人微微轉頭。

光憑模樣已經辨不清那人到底是不是長魚南星，但何昱認得她的眼睛，還有她伸出的右手上那一道猙獰的傷疤。

不錯了，此人正是長魚南星無疑。

“星兒！”何昱又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落淚，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想說話，張開嘴好半天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房內的氣味越發怪異起來，何昱這才看見不僅僅是臉上有皰疹，就連頭上也生了暗瘡，隨著她的動作，有皰疹碎裂開來，流出的液體散發出難以言說的味道……

“嘩！”

強忍了許久的何昱終究還是憋不住了，飛快跑出房間，蹲在地上吐了起來。

臭味順著房門湧到外面，何昱吐得稀裏嘩啦，怕是將膽汁都吐了出來。

長魚牧野追了出去，嫌惡的看著蹲在地上的何昱。

房間門被關上，彌漫在空氣中的臭味消散不少。

何昱虛脫似的扶著墻壁站了起來，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杯漱口，可總覺得連水裏都是那股惡心的味道，再次大吐特吐起來。

長魚牧野一直站在旁邊，冷冷的看著一切。

“牧野……”何昱吐完後，拒絕了丫鬟再次遞來的茶水，腳步虛浮的想要遠離這裏。

牧野委屈的站在原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何二哥哥……”

何昱慘笑道：“牧野，我們……我們去前院再說好不好？”

長魚牧野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哭道：“何二哥哥是不是不要姐姐了？”

“怎麽會？”何昱眼神閃躲，“星兒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牧野不要亂想。”

現在的長魚府雖不及全盛時期，但其名下的產業依然誘人。這裏是長風城，天子腳下不敢行強占之事。

可只要娶了長魚南星，長魚府的一半產業就到了手裏。

“可是……”長魚牧野依舊哭喪著臉，“何二哥哥剛才都沒同姐姐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何昱無比尷尬的解釋道：“今日同好些貴公子約了去逛廟會，廟裏有一株桃花竟然已經開了，特意采摘了一株帶回來給星兒，方才想起忘在了馬車上，我這就去取。”

“可惜姐姐去不了……”長魚牧野看著何昱逃也似飛奔離開的背影，聲音正好能讓兩人聽見。

何昱卻像是沒聽見似的，更是加快了腳步。

長魚牧野神情冷漠。

果然同姐姐所說的那樣，何昱想娶的不是長魚南星，而是長魚府那一半的產業。

爹娘辛苦打拼下來的產業，憑什麽要拱手送人？

他露出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冷笑，轉身回了後院。

推門進去，揮退所有下人，長魚牧野進入南星的房間。

床上那人此時已經坐了起來。

長魚牧野彎腰沖那人萬分恭敬的行了一禮，“方才委屈先生了。”

那人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問道：“走了嗎？”

“嗯。”長魚牧野點頭，“過了這一關，應該能瞞過一段時間。以防萬一，在三月十五之前，還得勞煩先生留在長魚府。”

“小事一樁！”那人聲音粗獷，完全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緊接著，就見他下了床，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壺一口氣灌下了一壺水。

末了砸吧著嘴道：“長魚府同他人有什麽恩怨我不管，早年間欠了泉叔一個人情，我既然答應要幫這個忙，二公子就請放心，我莫某做事從不馬虎，哄幾個公子小姐小事一樁。”

“那牧野就放心了。”長魚牧野又行了一禮，“不管怎樣，莫先生的恩情我和姐姐一定謹記在心。”

姓莫那人點點頭，露出讚賞的神情，說：“長魚府遭逢巨變，二公子能從容應對，日後定然不是簡單人物。”

長魚牧野不卑不亢，“牧野都是依照姐姐說的在做。”

“哦？”姓莫的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麽說來，莫某倒是要見見長魚小姐了？”

“姐姐也想當面向莫先生道謝，日後定然有機會。”牧野恭敬的說道。

“難怪泉叔說什麽也要留在長魚府。”莫先生感嘆。

語畢，他伸手揭去臉上的面具，露出長滿胡渣的面孔。除了身形有些矮小外，莫先生沒有半分同長魚南星相像的地方。

何昱無非是憑借那一道傷疤錯認了南星，再加上整個房間難言的氣味，便再沒了仔細辨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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