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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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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燭火明亮。

案幾後的君王凝著手上竹簡,神色莫測。

一名內侍疾步走上前來,低聲回稟,“王上,淩公子回來了。”

“宣。”

“是。”

不一會兒,門外響起動靜。

一名青年昂首闊步走進來,在殿中行禮,“參見王上。”

趙則淡淡道:“擡起頭來。”

青年大大方方仰起臉,渾不在意道:“王上好眼力。”

趙則的目光仔細從他臉上的青腫處掃過,“怎麽回事?”

淩莘滿不在乎揮揮手,“嘿,我去懲惡鋤奸去了,回來晚了點,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

趙則冷漠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誰人傷你?”

“我想先起來。”

趙則頷首,“可。”

淩莘指了指他對面的案幾位置,趙則會意,“坐。”

淩莘便順理成章走過去坐下。

一名內侍快速地為他上了一杯熱茶。

他端起啜了一口,舒服地長嘆一聲。

還是趙則這裏舒服,安靜又空曠。

“有幾個流氓去我老東家那裏尋仇,沖著我來的,”淩莘省去前因後果,簡略地講述一番,“我為了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跟他們打起來了。”

見趙則不說話,他興致勃勃吹噓起來,“你別看我臉上掛彩,你不知道我有多厲害,一招斷子絕孫腳,讓他徹底起不來,只能這樣嗷嗷叫。”

他捂著□□,佯裝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甚是滑稽,與這肅穆的宮殿格格不入。

一旁的內侍眼觀鼻鼻觀心,眼睛都沒敢往前瞟。

趙則沒搭理他,轉頭與內侍道:“取藥過來。”

淩莘急忙道:“我上了藥,不用再塗。”

趙則道:“宮外的藥如何比得上寡人宮裏的藥,你若是想盡快好起來便聽話。”

淩莘很是驚奇,直瞅著趙則。

這人難得說一句那麽長的話,改性了?

他不禁調侃,“你是我爹媽麽,還要我聽你的話。”

餘光見到那內侍捧著一個小木箱走來,行至案幾邊,跪地雙手呈上。

趙則接過,放置案上,翻開箱蓋。

他好奇地湊過去腦袋。

箱子裏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另一名內侍遞上一條溫熱的濕帕子,“公子請擦臉。”

“那麽多步驟。”淩莘吐槽道。

盡管如此,他還是輕輕擦掉臉上殘留的藥膏,時不時吸氣呼痛。

“好了。”他將手帕放進內侍手中。

內侍退下。

“過來。”趙則沈穩道。

他邁小碎步踱到趙則身旁跪坐。

趙則垂眸,用精致的小金勺挖了一塊膏體,放在掌心熟練地勻開,抹他的臉上傷處。

“好痛好痛!”淩莘整張臉皺成一團,五官橫七豎八,仿佛一個任人揉捏的面團。

趙則手上動作力度不減,毫無半點憐惜之意。

淩莘掙紮著揮開他的鐵掌,一張青青腫腫的臉上沾滿半透明的藥膏,猶如豬油糊臉,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配合他呲牙咧嘴的神情,令人忍俊不禁。

趙則眉梢眼角竟顯露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淩莘吸了幾口涼氣,一臉視死如歸,再度湊上去,“繼續。”

趙則氣定神閑道:“你可想好了?”

“別唧唧歪歪。”淩莘道。

趙則擡起手。

淩莘咬牙□□,今天他說什麽也要感受一下這趙宮的靈丹妙藥有什麽神奇之處,看看到底甩宮外的藥幾條街。

塗到眼角淤青,趙則動作忽而放輕,略粗糙的指腹抹過眼尾,如同羽毛輕擦,冰涼的藥膏一寸一寸染上暈開。

淩莘的睫毛蹭過他的手,腫脹的眼皮半掀開,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瞳孔倒映著燃燒的燭火,明亮如星。

他仰著臉,目光如溪水滑過趙則的臉,最後定格在他的眼。

趙則垂著眼皮,淡淡問:“看什麽?”

他實誠道:“你。”不等趙則追問,他又道:“你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年紀再大點,豈不是更不得了?我心裏是這樣想的。”

趙則陡然笑起來,笑聲低沈而有力。

“你若是想得到這個答案,便留在寡人身邊,永遠。”

淩莘故作苦惱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趙則坦蕩蕩道:“你可自請離去,寡人不強求。”

淩莘也笑了,“我信了。”

趙則道:“你盡管信。”

淩莘不依不饒道:“我只怕你太喜歡我,到時候不讓我走。”

趙則放下小藥罐,拿過一側內侍遞來的濕帕,擦起手。

淩莘半信半疑地從懷裏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銅鏡,左看右看,“可以了?”

趙則:“嗯。”

他照著鏡子,隨口道:“你肯定經常受傷。”

趙則道:“何出此言?”

傷處半點沒影響他英俊的容顏,淩莘心滿意足把鏡子收回懷裏,“你上藥那麽熟練,一定是經常上藥?而誰能有這種殊榮,讓我們尊貴的大趙君王上藥?除了我,當然就是你自己。”

趙則既沒承認,也沒否認,“行軍打仗,受傷乃常事。”

執起他的手,淩莘一本正經道:“別這麽說,我心疼你。”

趙則定定地註視著他。

淩莘捧起他的雙手放在心窩處,“你是我們仰望的天,我們愛戴的神,我們至高無上的王,你的身體牽動著數以萬千的人們的心,一旦你受傷,不知道會引得多少人牽掛,夙夜難寐。所以,”淩莘深情款款直視他的眼眸,格外認真而專註,“你千萬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對了,話又說回來,你的國庫能不能打開讓我瞻仰一下?”

趙則面無表情抽回手,“出去。”

淩莘一頭撞進他的懷裏,兩只手揪著他的衣袖,左右搖晃,撒嬌道:“人家不走,人家不想走。”

趙則道:“滾。”

淩莘火速滾了,半刻不敢耽誤。

———

蔚藍的天空懸掛著大朵大朵的白雲,層層疊疊,宛若綻放的花朵,風一吹,便悠悠散開。

淩莘倚著窗,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剝著果子,閑適安逸地張望著外面的風景。

內侍侍奉他已有些時日,知曉他不喜擺架子,最是平易近人,便壯起膽子提議,“公子不若去外頭逛一逛?”

他咬一口果子,“不去,天氣這麽好,會曬黑。”

內侍附和道:“公子所言極是。”

他慢吞吞啃完整個果子,草草用手擦一擦嘴,指著遠處一座高臺問道:“那是哪裏?”

內侍道:“觀星臺,供太史們觀測天象使用。”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是夜,燈火通明,宮城亮如白晝。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走到觀星臺下,仰頭望著高聳入雲的高臺,發出驚嘆聲音。

“哇。”

遠處看還不覺得,近處看了才發現這座高臺如此巍峨,高大氣闊,完完全全是趙國的建築風格。

觀星臺不是什麽密地,通常不會派人駐守。

黑影無聲無息邁上臺階。

沿著長長的石階,宛若登高,一步步抵達頂端。

頂處是一處平臺,四面圍墻,嚴嚴實實,不留一絲縫隙,觸目皆是漆黑的天空與閃爍的星辰,仿佛伸手可及。

月牙靜靜地散發著清冷的月光,照耀人間。

晚風涼如水,拂動衣袍。

一個靜謐且愜意的夜晚。

黑影利索往地上一坐,一躺,舒服地閉上眼。

這便是不拘小節就地入睡的意思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喘氣聲從臺階處傳來。

黑影納悶地坐起身,朝身後看去。

一顆腦袋出現在臺階後,隨著步上臺階,身體露了出來。

是一名穿著深衣的中年男子,滿臉愁苦,唉聲嘆氣,一擡頭見到平臺上的黑影,楞在原地。

“你是誰?”

黑影也驚奇問道:“你是誰?”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誰也不肯開口,都自矜身份似的。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黑影身上,由於天太黑,看不清對方衣袍上的紋飾,但是看對方貌似有恃無恐,想來身份也不簡單。

中年男子負手,率先開口,“我姓劉,目前擔任太史一職。”

“劉太史,失敬失敬。”黑影作恍然大悟狀,拱手道:“我姓淩,單名莘,你叫我小莘就可以了。”

淩莘笑嘻嘻地露出兩排小白牙。

劉太史不禁打量他幾眼,神情似是有些意外。

早前便聽聞王上身邊多了一個姓淩的年輕人,卻沒想到會這樣年輕,倒是出人意料。

“怎麽,咱倆認識?”淩莘問道。

劉太史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笑容,語氣多了些熱絡,“久仰大名,淩公子果真是如傳聞般的青年豪傑,一見便知非凡。”

淩莘大喜,好家夥,有眼光!

他瞬時把劉太史引為知己,二人一番交談後,他親昵摟著劉太史的肩,“我們結拜吧!”

劉太史驚道:“你我年紀差距如此之大,是否不妥……”

淩莘一尋思,對方年長他那麽多,差了個輩分,要是真結拜豈不是占對方便宜,古人似乎挺重視這些的,遂放棄,惋惜道:“那下次吧。”

劉太史有驚無險地暗暗擦一把額頭的汗,幹巴巴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翌日。

淩莘洗漱之際,內侍向他走來,稟報道:“公子,劉太史送了幾樣禮過來,可要收下?”

禮!

淩莘眼睛一亮,濕帕子一拋,擡腿往外走,“都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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