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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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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換自由

179

“哼哼哼哼哼~”

林卻哼著歌走進大殿,他一身黑衣滾了金邊,暗紋也比往常華麗許多,發束高冠意氣風發。

“雪深~雪深呢?”

大殿空蕩蕩,礙眼的紅綢全被林卻下令取走,他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床前的白衣仙君。窗欞外有熱鬧的光照進來倒映在他的半邊側臉,柔白而聖潔,另一半卻隱藏在灰蒙蒙的陰影裏只有柔和的輪廓。盧雪深微微低著頭,在林卻靠近後他好似才註意到,擡眼,眼底一如往常的柔和寧靜。

“在呢。”他輕聲說。

“今日我倆大婚,你待會可要出席?”林卻蹲下來與他平視,征求他的意見。

他心裏渴求盧雪深能夠出席,但實際上現在盧雪深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根本不足以支撐他走出大殿,但林卻依舊在心裏祈禱眼前之人流露出想去的意願。

“你同誰結為道侶呢,那人的名字是什麽,大家都知道了嗎?”盧雪深聲音平靜,甚至表情都沒有變化。

林卻一時失語。

魔神之寵的名字無人得知,魔神殿上上下下的嘴風都很嚴,不會有人知道。

是啊,不會有人知道魔神林卻有多想與仙君盧雪深結為道侶,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現在心裏壓抑的某種痛苦到極點的不舍。

“如果這個人的名字是我,我會出席。”盧雪深見他久久不說話,深處蒼白得的手撫摸他的臉龐,“可以嗎?”

“不行。”林卻垂下眼,聲音沙啞艱澀。

盧雪深的手像失去操控一樣停頓,林卻這句話像是箭矢沒入胸膛,將他的心臟絞得粉碎,然後破空而出,帶走他的一切。

不行,魔神之寵不能是盧雪深,盧雪深是殺死魔神的人,在魔神大婚的第二天,盧雪深會將魔神殺死在四方天地,這是林卻定好的計劃,也是四方天地之人都接到的命令。林卻不敢面對盧雪深的悲痛,只要明日一到,盧雪深殺死魔神的事會傳遍修真界,介時盧雪深陷入昏迷,再醒來時他已經回到源初之地。四方天地之人林卻已經都安排好了去處,旁人只會認為他們四散奔逃,魔神眾叛親離,這段時間來他為自己拉的仇恨足以墻倒眾人推,只要雪深殺了他……只要旁人認為雪深殺了……

殺死魔神會是盧雪深在此間立足的最大保障。

“不去就不去吧,累人得很,”林卻垂著頭,感覺自己的喉嚨都在痙攣,他用盡全力克制自己聲音的哽咽,“我很快就回來,雪深,等我回來。”

白衣仙君緩緩收回手,那只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好。”

林卻起身深深看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呼吸也如同身處火場般灼燒發痛,最後他踉蹌了兩步,轉回頭去看盧雪深。

“你要等我。”

“好。”

——

高臺之上,林卻眉目張揚而桀驁,周圍怨氣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叫人望而生卻。只他一人站在高臺,侍女和天狗卻將結契物品一一捧上臺,好似林卻對面真的站了個人。

只見魔神莫名其妙對著旁邊的空氣作揖執手拜天地,盛滿清水的瓷碗被敲擊,魔神割破手指,鮮血滴在紅綢之上,上面的陣法瞬間亮起,在這晴天白日裏招來了一片烏雲壓頂。

眾人:?

那烏雲凝聚片刻,似是也在疑惑林卻旁邊為何沒有人,待到林卻走完一切流程,那烏雲才似落荒而逃般散去。

“他在做什麽?”玉光問生臺大師。

眾人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結契,只是不知為何魔神結契會引來劫雷,那劫雷找不到要劈的人,便又散去了。”生臺大師解釋說。

是,是這樣的嗎?

眾人心裏似乎有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最終只在臉上露出了個便秘的表情。

“契約已成——”

臺上,天狗高聲宣布,臺下,眾人一臉茫然。

“諸位楞著作甚,我請你們是來光用膳的嗎?”林卻冷眼掃過臺下的人,“諸位若真只是來用膳的,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個門。”

難道不是嗎?眾人疑惑。

“道賀啊!”天狗小聲說。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祝林卻與道侶百年好合,盡管他們並不知道另一個到底是不是人。

聽著他們說的好話,林卻心裏十分滿意,跳下臺在宴席間走來走去。

“佳偶天成,當真是相配!”

“百年好合,修為更上一層樓……”

“恩愛共長眠,白頭偕老啊……”

林卻突然站定,看了那人一眼。

那修士一卡殼,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我記得你,”林卻漫不經心,“我上個月好像殺了你爹和你小叔。”

那人眼裏的狠厲一閃而過,轉而竟又笑說:“魔神大人是為民除害,您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林卻再沒分給他半個眼神,在拉足仇恨後揚長而去,只剩下一群吹胡子瞪眼的修士原地罵街。

“說好的魔神大婚,那位‘娘娘為何至今沒有露面?”

“娘娘身份尊貴,不是諸位能夠輕易見到的。”侍女已經面無表情的說,她看著低眉順眼無動於衷,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悲哀。

那些之前鬧事的人又險些氣了個仰倒。

沒人發現一群人已潛伏在暗中,一路跟著林卻。

魔神大殿,期和譚雲樓一左一右在門口,向來嬉皮笑臉的譚雲樓此時面無表情,目光不知落在何處。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怎不進去?”林卻提步上臺階,“雪深清醒的時間只有這麽一點,現在不進去,之後你們可別跟我搶。”

期的目光隨著林卻移動而偏移,她的睫毛抖了兩下,卻依舊是一言不發。

林卻在路過二人的時候沒有聽到回答,他疑惑的轉頭,對上了一雙泛紅的雙眼。

期又哭了。

“期姐姐,你哭,哭什麽啊?”林卻去抓期的手臂,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顫抖。

期眼裏水光泛濫,譚雲樓也別過頭去不看林卻。

林卻硬是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口氣,隨後,他再沒管門口的二人,沖入大殿!

“啊!!!”

矮小的孩子手握長槍,槍擊沒入白衣仙君的胸口,猩紅的血瞬間染紅了那身白衣。林卻悲憤交加上前將玉盤踢飛,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眼前的人。卻不想盧雪深擡手拔出了自己胸口的長槍,頓時鮮血飛濺到林卻眼裏,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為什麽……”林卻拼命想要按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強烈的痛苦順著他的眼睛灼燒著四肢百骸,只是蔓延到胸口,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也疼的令人窒息。

“為什麽……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啊!”

盧雪深的嘴一張一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林卻感覺自己已經開始耳鳴,他按著那止不住的鮮血,拼命為盧雪深輸入生命之力,那些力量皆又返回到了他的丹田。

挽弓月是海棠樹掉下來的花枝,它殺死的本體,自然不會再存活。

直到那雙溫柔的眼睛緩緩合上,林卻也沒能從無盡的痛苦裏面抽離。他一動不動的跪在地上,突然,失聲笑了起來,笑到額角青筋暴起嘴唇撕裂,他還在狂笑。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他的表情猙獰如同惡鬼,甚至七竅都滲出了黑紅的血液,縈繞在周深的怨氣不斷蠶食侵吞他的身體,他卻不管不顧的抱起盧雪深往外走。

“是你!”林卻指著地上半昏迷的玉盤,“還有你們!他對你們說了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幫他!”

他現在已經癲狂無比,一手抱著盧雪深的屍身,一手握著挽弓月指向期,似乎只要這三人說的一句他不滿意,他就會將所有人擊殺。

“是他自願的,我們只是幫他完成他想完成的事。”期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心情,只是淚水卻從眼眶流了下來。

“自願?”林卻嗤笑一聲,眼裏帶著譏誚和嘲諷,“自願替我去死嗎?為什麽不問問我同不同意?”

他眼神發狠,挽弓月以一種肉眼難見的速度刺向地上的玉盤,譚雲樓閃身將玉盤護在懷裏,手臂卻被長槍瞬間刺穿。

“你要做什麽?!”譚雲樓怒呵。

“自然是把你們都送下去給他陪葬。”林卻輕輕說,然後一道掌風將譚雲樓禁錮在地。此時的譚雲樓才發現林卻修為深得可怕,往日的切磋竟都如同嬉笑打鬧。

下一刻,血紅的陣法一瞬間包裹了整個四方天地,天水河湧動的怨氣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向這裏蔓延,一時尖叫怒罵聲四起,哀鴻遍野。

“林卻,住手!”期往林卻的方向走了兩步,卻被林卻收回來的挽弓月抵在胸前。

“別過來了。”林卻說。

“砰——”

不知道哪座宮殿爆發出驚天的火光,四方天地的爆炸聲自外向內此起彼伏,漫天的火光裏,期的淚水滴在地上,她卻像是不在意挽弓月一般往前走。

“噗——”

“期!!!”

長槍沒入期的胸口,鮮血蔓延,她的腳步卻依舊向前,目光堅定,直到槍尖直接刺穿了她的背部,她停在了林卻面前。

林卻眼眸動了動,握著槍的手依舊舉著。

“他同我講了很多,我也知道……他的想法。”期聲音虛弱但堅定,臟器被撕裂讓她止不住的吐血,“他用自己……換你的自由,他的命……來換……”

林卻驟然收回手,挽弓月滑落到地上,期也因失血過多半跪在地上。

“不能這樣……”林卻喃喃,“為什麽……”

“林卻,拿命來——!”

暗中潛藏之人終於露出了真面目,足足十幾人在林卻最不收防備的同時攻上來,他們有的被林卻殺了爹娘,有的被林卻殺了道友,皆是一筆筆血債——即使他們知道那些人都已經被感染成怨靈,但是去親族摯友的痛苦無處發洩,他們便全都轉嫁到了林卻身上!

林卻措不及防被刀劍刺穿胸口,他的手腕腳踝大腿和脖頸也被刺穿,刀劍槍棍輪番上陣,他的眼裏卻只有懷中抱著的盧雪深的屍身。

“別動……別動……”林卻低下頭用大半魔力為盧雪深豎起堅固的結界,“別動他——我叫你們都別動他!”

他雙目赤紅,手腕翻動間怨氣將那些人個個振飛出去,“魔神殿之人聽令!”

四方天地內,原本安安靜靜待在原處的魔神殿人皆向林卻這個方向半跪下來。

“帶所有人離開四方天地,再不回來。”

所有人瞳孔劇縮,一直以來的悲哀終於在這一刻化為實質,但他們依舊訓練有素的將四散奔逃的人帶走。

林卻面前昏迷的期和譚雲樓,被鎮壓的譚雲樓和被振飛出去的人都被帶走,他抱著盧雪深,眼裏滿是柔情。

“雪深,別怕,我會帶你回來的。”

他轉身走回空曠的大殿,身上各處的傷口一直在不斷往外滲血,他恍若未覺將盧雪深放在大殿正中央的床榻上,然後用匕首割開自己的手腕,鮮血噴湧而出,在地上形成了花紋繁覆陣法。

“別怕,別怕……”

他眼裏暗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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