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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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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罪當誅

176

應該不會有人喜歡虛無的感覺。

感官剝離,視線,聽覺甚至就連溫度都感覺不到,置身於這片空間內,你無法得知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動作,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做動作。

林卻熟練的行走在這裏,沒有上下左右和距離遠近,也沒有畫面和聲音,他只能憑著感覺往自己本體的方向一直走。

在感知過真實世界是什麽樣子之後,林卻已經無法忍受在這裏的一分一秒,很難想象從前成千上萬年的歲月,他是怎麽過來的。

對了,他當時守著那棵漂亮的秋海棠樹。

瞧,樹朋友送他的挽弓月他還帶著呢,他要帶著他的樹朋友一起走。

手中挽弓月在踏入這片虛無的一瞬間,已經變成了一支熱烈的秋海棠,這片火紅是虛無裏唯一的顏色,就連林卻都黯淡無比。

虛虛握著手裏的花枝,在不知道走了多遠後,林卻終於看到了一塊醜陋的巨石——他的本體。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突然頓住了腳步。

石上海棠大半已經雕零,熱烈的紅全然枯敗,與林卻手上這一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怎麽……會這樣?”

他靠近樹幹,手附在上面仔細探查,發現樹裏的靈力全無,已然是一具空殼。

“林卻。”

空靈縹緲的聲音乍響在耳邊,林卻狠狠皺了一下眉頭,環顧四周,發現醜石之前凝聚了一抹淡淡的虛影。

“你是誰?”林卻語氣不善。

那虛影晃動了一下,然後說:“如你所想,我是你口中的,天道。”

林卻瞳孔劇縮,迅速向後退了幾步。

“你不必如此戒備於我,我大限將至,動不得你分毫。”虛影一句一晃,像是接觸不良。

大限將至,這是一個天道該說的話嗎?天道都要消亡了這修真界豈不是一起跟著玩完?

林卻皺著眉,警惕的一言不發,前面的天道卻像是知道他想什麽一樣,又說:

“基石離開虛無,世間將被怨氣侵襲,我已經壓制不了這日漸增長的怨氣。那個孩子本是我挑選的基石替代品,雖然用起來容易壞,但聊勝於無,卻被這樹破壞。”

虛影伸出手想要撫摸秋海棠的枝幹,卻被林卻上前兩步直接拍開。

“將一個孩子當做物品使用,這便是天道嗎?”

“左右都已經失敗了,盧雪深不願牽連到旁人,我又有什麽辦法?”天道似乎很無奈。

林卻眉頭一挑:“什麽盧雪深?”

虛影似乎停滯了一下,然後說:“基石是你,秋海棠是盧雪深。”

林卻:……

周圍沈寂了許久。

“還好你回來了,那麽,你回來嗎?”天道最後問。

祂似乎沒想要得到回答,在下一瞬便消失在了虛無中。在他消失的一瞬間,大量的信息湧入了林卻的腦海。

創世、修真界、天道、怨氣和天水河,一個不斷供給循環的系統始終需要一塊基石來穩定,他就是那塊基石。怨氣是世間所有負面情緒匯集而成,林卻的作用就是用自身的力量凈化怨氣,以維持系統平衡穩定的運作,只要一方出了問題,天平便會瘋狂侵襲另一方。

也就是說,只要林卻這塊基石不在源初之地——虛無,怨氣便會在漫溢天水河後瘋狂侵蝕修真界。

林卻離開的這段時間,竟一直是天道在行使他的職權。

“難怪你說自己大限將至。”林卻喃喃說。

虛無的另一邊已經沒有了回應。

沒有了天道,一年一次的定點祛除怨氣瞬間成了個笑話。

他是基石,他終究該回到這裏的,這裏才是他的終點,修真界……不是。

——

“你們是說,那魔神林卻跳入天水河後,能毫發無傷的上來?!”

仙門大會上,舉座嘩然!

還真現今聲望最高的代掌門,揚名天下的白衣劍仙與宋仙子在魔神殿前遇襲,連帶著腹中幼子生死不明。時間過去兩日,由還真長老們召開的仙門大會便坐滿了修真界代表。

甚至連新上任的魔尊都列坐其中,只代表普度寺的佛修沒有參與。

佛修向來不參與各界紛爭。

“當時代掌門跟掌門剛踏上天水河地界,那天水河的怨氣就像瘋了一樣將周圍包裹住。代掌門掩護晚輩們僥幸出逃,我們靠近不得只能站在河的對岸著急!按理說怨氣本應該無差別攻擊所有人,但當時的怨氣確實有意識的只對代掌門一人發起攻擊,”那逃脫的還真弟子眼含熱淚,“代掌門當時可懷著孕啊!”

一時,各方勢力代表人竊竊私語,坐在主位上的還真仙門長老和峰主更是橫眉豎目。

“豈有此理!這都三日了,為何魔神殿那邊消息全無!?莫不是魔神綁架了我還真兩位掌門以此威脅——他是想跟仙門開戰啊!”

“天水河只進不出,說不定魔神林卻真與怨氣有牽扯,不然他怎會定居天水河?”

仙門大會召開,天下風雲驟變,一時四方天地的魔神殿成為眾矢之的,仙門各派乃至魔界花費七日時間統領各部成員弟子,豎起大旗對魔神殿進行聯合征討,勢必要魔神交出掌門和掌門夫人。

待大部隊集結趕到天水河邊時,看到的便是魔神殿與怨氣交纏,整個四方天地皆籠罩在怨氣中,即便是靠近也讓人心神劇蕩。

最終,是普度寺姍姍來遲的生臺大師為眾人分發暫解怨氣的丹藥。

生臺大師說,與宋仙子之子,是他們普度寺的佛子轉世。

此番消息一出,眾人更是群情激奮,當魔尊白虎對著四方天地結界淩空一擊後,魔神之戰開始。

——

四方天地內,距離盧與宋生產已過去十日,十日內盧與宋昏迷不醒,在這期間身受重傷的期前來查探過,只說一切隨緣。

重傷之後的生產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生機,她的身體也因此被怨氣侵蝕的滿目瘡痍,現在還活著完全是因為劍修體質強韌,再加上林卻給的吊命丹藥足夠。

現在她虛弱的身體動一動都有可能出狀況,這也是她不能離開四方天地的原因。

期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也是兩三句話吐一口血,看得譚雲樓心驚肉跳。

“她的情況暫且穩定下來了。”期的目光看向林卻,“你為什麽不讓玉光解釋。”

整整十日,外面的消息傳到四方天地整整十日,從仙門大會到聯合征討,這個人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而是放任流言蜚語,將他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

期間玉光多次想要解釋,卻被林卻攔下,他甚至還寫信給魔尊白虎,讓他參與對四方天地的討伐。

要知道,是林卻殺了前任魔尊,推舉白虎上位。

“做便做了,我自有我的考量,要解釋,我也給不了。”林卻笑著說。

他一身紅黑配色的衣袍,上面用黑線繡著詭異陰森的暗紋,當真如同畫本裏走出來的大魔頭。甚至原本林卻俊逸張揚的臉都染上了些許陰翳,與從前的他截然不同。

期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一口黑血,血液裏帶著些褐色的塊狀物——那是她破碎的內臟。

為了與天道搶奪盧與宋之子,她受了很重的內傷,又因黑色佛珠必須戴在盧與宋手上,一直暴露在怨氣下的她無法自愈。

所以只能一直拖著。

譚雲樓都快急哭了,他甚至召出了自己的本命靈劍架在期脖子上:“你跟不跟我回普度寺?!”

林卻擡手直接將譚雲樓禁言:“雪深還在休息。”

那日盧雪深用自己的生命之力救回盧與宋之子,這也導致他本體雕落難以恢覆,整個人都極速枯敗下去。

期也看過了,四方天地的醫師修者也看過,都說只能靜養。

四方天地周圍雖然被怨氣侵蝕,但他家大門常打開,期想走就走,但期卻一直放心不下盧與宋和盧雪深,一直拖到現在。

氣氛一時僵持住,良久,期終於敗下陣來。

“今日便走,我現在便回普度寺療傷。”

林卻眉頭一挑,“你怎知我也想在今日把他們送回去?”

十日時間不多不少,足夠集結一定的人在四方天地外,那些人林卻可以處理,但非必要他不會殺人。現在盧與宋情況穩定下來,正好也可以送回還真仙門。

期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林卻只見到她泛紅的眼眶。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期哭。

譚雲樓對著他嘆了一口氣:“我知你不想說什麽,但是我告訴你,如果有什麽我們能夠幫得上忙的,務必開口。”

說罷,也追著期離去。

送走二人,林卻回了四方天地內的藥廬,那裏常住著幾位天資卓絕的藥師,這也是為什麽期能夠安心離開四方天地去療傷。

四方天地不缺天才,天才思維與常人不同,但林卻能理解,只有在四方天地他們才能得到想要的資源和尊重,所以他們甘願留在這裏,哪怕外界皆傳魔神與怨靈勾結。

“大人。”幾位藥師在地裏嘰嘰喳喳,林卻路過的時候他們打了個招呼,“裏面那位病人要送走了嗎?”

盧與宋的病癥特殊,幾位藥師明顯是想再實驗一番。

林卻冷淡的說:“那是仙門之人,不能一直留在這裏。你們若真缺藥人,叫天狗去買幾個心甘情願的來。”

藥師們點頭應是。

推開房門,濃郁的靈力充斥了整個房間,地上的巨型聚靈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靈力,供養床上的人,以延續她的生命。

玉光是法修,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你們該回仙門了。”林卻開門見山。

玉光守在床邊,聽到林卻的聲音後半晌才有反應。他轉頭的動作,像是放置了幾十年已經生銹了的鐵人,呆滯得不行。

“仙門興許比我們這更有辦法。”林卻補充。

玉光眸光微閃,卻又黯淡下去。

四方天地的藥師皆舉世聞名,就連他們也無法可醫,仙門有辦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還是起身對林卻行禮:“多謝。”

若非林卻,盧與宋連帶著她腹中之子皆會葬身天水河。

林卻受了他的禮,又說:“那孩子暫時不能離開。”

嬰兒神魂不穩,是被盧雪深強行按在軀體裏的,經受天道覬覦的孩子本就脆弱不堪,必須長時間養在盧雪深身邊穩固神魂。

玉光自然知道其中原因,他看向床上面色蒼白的盧與宋,再拜,起身:“托二位照拂我兒……夫人與我為他取過名字,男孩便是玉盤,女孩便是玉情。”

林卻一樂:“玉盤?真是個好名字。”

將人送至四方天地大門,聯合征討的人群已經在門口虎視眈眈了半日,玉光抱著盧與宋回頭。

“真的不必解釋嗎?”

“不必解釋.。”

這樣,便不會有人再靠近天水河。

玉光目露不忍,卻在轉頭後毅然決然踏出四方天地大門。

“魔神林卻,修煉邪法操縱怨氣,導致我妻盧與宋重傷昏迷,更挾持我兒玉盤為質,”男人的聲音響徹四方天地,“勾結怨靈殘害無辜,其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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