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魔難遏

關燈
心魔難遏

169

“林卻,林卻,你還好嗎?”

一雙柔軟的手輕輕將林卻搖醒,林卻順著聲音看過去,來人是盧與宋。

他竟又睡過去了。

“我還好。”林卻開口,聲音有幾分沙啞。

“可你看上去臉色很差。”

盧與宋一身白衣如舊,腰間佩劍頭帶木簪,很是有長輩的慈愛溫和。

林卻眨了幾下眼睛,慢慢的問:“雪深呢?”

盧與宋一笑,從身後拉出一個少年。少年身量不高,藏在盧與宋身後竟是剛剛好。

“雪深,你醒了?你的傷沒事吧。”

“父親,我沒事,我已經恢覆好了。”少年笑著說。

林卻翻身下床走過去,他雙手按住少年的肩膀上下打量,確定眼前的雪深毫發無傷神采奕奕,這才松了口氣。

“你沒事就好,幸好期及時趕到。對了,你還不知道期是誰吧,她是你之流先生的女體……”林卻牽著少年的手拉他到桌邊坐下。

盧與宋也跟著走過來,咱在站在一邊。

“與宋仙子怎麽不坐下?”

林卻擡頭,卻看到了盧與宋一臉驚恐的指著盧雪深,林卻心慌了一瞬,猛然回頭,卻看到盧雪深在一瞬間被怨氣包裹,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雪深!”

林卻使出本源之力將那團怨氣扯下來,少年已經癱軟在桌上,可林卻來不及管他,因為那團怨氣正在不停向盧雪深攻擊!林卻當即想召出挽弓月,但右手卻向前握了個空。

怎麽回事!挽弓月他為何召喚不出來!

眼瞧著那怨氣橫沖直闖,林卻轉頭倒道一句得罪,閃身抽出盧與宋的靈劍。盧與宋似乎是被嚇傻了,竟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卻管不了這麽多,執劍與怨氣纏鬥在一起,令他意外的是這怨氣竟並非琢磨不得,而是有實體。

長劍揮舞劍鮮血橫飛,怨氣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這怨氣似乎完全不是林卻的對手,不過幾招便被林卻斬落在地。林卻右手提著劍,劍身的血順著劍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流,在地上匯聚了一團猩紅的血窪。

“沒事了……”林卻喘著氣回頭,“沒事了,雪深——”

他看到少年頹然倒在血泊裏,身上滿是流血不止的劍痕。

“雪深!!!”

“啪!”

一耳光狠狠抽在林卻臉上,林卻眼前一片空白,意識逐漸回籠,映入眼簾的是期那張美艷絕倫的臉,和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醒了?”

“雪深呢?!”

林卻撲向期,被期直接甩了回去,砸在床板上。

“睡著呢,人沒事。”期揉了揉用力過猛的手,底底罵了幾句。

聽到她的話,林卻窩在床上松了口氣。

原來剛才是夢啊,他就說,他怎麽可能傷害盧雪深呢?

——不,他傷害了他,天水河是沖著他來的,雪深替他擋了災。

男人眼眸垂了下去,整個人縮在床角像一只陰暗的蘑菇。

“林卻,林卻,你還好嗎?”期走到床邊用塗滿丹蔻的手指戳了戳他。

林卻被她這句話嚇得渾身一抖,若非方才被扇巴掌的痛覺十分真實,他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我還好,我只是受了怨氣影響,過段時間代謝掉就好了。”

他縮在那裏悶悶的說。

“我覺得你有點奇怪,林卻,你是不是有心魔了?”期幹脆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距離林卻第一次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天,林卻也整整等了一天,盧雪深卻依舊沒有醒來。期解釋說盧雪深的身體在自我修覆,休眠是很正常的事,但林卻似乎一直在擔心。

“我沒有心魔。”林卻否定了她的猜測。

“你是不是在自責沒有保護好雪深?”

林卻沒有回答,他不能說他是在自責自己害了盧雪深,因為那是他與天水河的事。天水河代表天道,它會制造各種意外把人滅口,在林卻剛到這方天地的時候便有人猜測過他的來歷,接近一點真相的人無一不慘死。

所以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個人有危險。

“你這樣子怎麽能行?剛好譚雲樓也回來了,他現在在雪深那裏,一起去看看。”期強硬將他拉起來,林卻知道她的目的,也沒有反抗。

他確實想見一見雪深。

少年已經雙目緊閉,只是原本蒼白的臉色恢覆了幾分紅潤。譚雲樓正在床邊為他慢慢溫養心脈,見兩人進來,側身讓了位置。

“你看上去不太好。”譚雲樓小聲對林卻說。

林卻走到盧雪深床邊坐下,譚雲樓還想開口說話,卻被期一把扯了過去。她用眼神狠狠剜了譚雲樓一眼。

【有點眼力見好嗎?】

譚雲樓手臂被期握著,整個人如同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去,嘴裏哼哼唧唧:“好累呀,期,好累呀。”

期拽著這張狗皮膏藥出了屋子,順帶關好了門。

床邊,林卻的手在半空猶豫許久,最終還是垂落下去。

他不能觸及雪深,因為他一身的怨氣尚未消失,不能讓盧雪深再沾染上。

少年睡顏恬靜,嘴唇幹燥泛白,林卻猶豫許久,用手帕茶杯裏蘸了清水,點在盧雪深的雙唇。

隔著一層手帕,應該不會有問題。

房間外。

期甩開被譚雲樓抱著的手臂,“聖人骸珠都浸在水裏了嗎?”

城內百姓被催眠,解除催眠需得用聖人骸珠。此番譚雲樓帶回來十幾枚聖人骸珠,這已經是普度寺的極限。城中百姓上萬人,他們將骸珠浸與城內的吃水井和護城河內,用不了幾天催眠便會解除。

“都弄好了,累死我了。”譚雲樓含含糊糊的撒嬌賣癡。

“你給我正經點!”期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沒感覺到林卻不對勁嗎?”

譚雲樓被她一掌拍的恍惚一瞬,“他不是一直都挺特立獨行,人家有自己的秘密,就不要過多探究了吧。”

“不是,方才我去叫他時他被魘住了,睜著眼睛,那眼裏的戾氣我看了都心驚。”期輕蹙著眉,“他是不是有心魔了?”

“心魔?”聽到這個詞,譚雲樓正經了不少,“他可不能有心魔,這要是失了理智誰能打得過他?!”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往房間看去。

——

之後的幾日城內逐漸恢覆往日的繁榮,四百八十寺的沙彌也以為是一場狂風驟雨,導致琉璃塔被摧毀,除此之外一切都一如往常。

雪深仍為轉醒,林卻卻日日被魘在夢境裏。他的夢無意不是以盧雪深身死結束,這就導致了林卻再不敢去見盧雪深一面,生怕見了更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這是天道在警告自己,威脅自己回去。

這樣幾日下來,弄得期和譚雲樓都有些提心吊膽,想著法讓林卻出門走走。林卻懶得動彈,硬是一天到晚蝸居在自己房裏門都不出,到了最後他幹脆不睡覺。左右修士不需要睡眠,他的睡眠也只是一種習慣。

不睡,就不會有夢魘。

就這樣不知過了幾日,興許半月有餘,林卻看著嶺南的日日晴空,百無聊賴放空自己。

一張笑臉充斥了他的視線。

“譚雲樓,你幹嘛?”

譚雲樓撐著窗框慢悠悠的說:“雪深要醒了。”

林卻:!

他一把揮開譚雲樓,直接從窗口翻了出去,快步走到盧雪深房裏。

期早在那裏等候,見他過來笑著說,“剛才哼哼了幾聲,我沒聽清。”

林卻小心翼翼看過去,發現床上的少年仍舊閉著眼,只是臉色比上次好太多了。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上前。

“去聽聽他在說什麽吧,說不定是餓了。”期輕聲說。

這些日子她每三日餵一顆辟谷丹,盧雪深不會餓,她這麽說只是想讓林卻靠近一點。任誰都看得出林卻在躲著盧雪深,這小子肯定自責慘了。

林卻慢慢湊近了些,果然聽到少年似乎在哼哼什麽。他又湊近了些,趴在床沿邊上仔細聽。

“嗯……可……”

聽不太真切。

林卻猶豫片刻,將頭緩緩靠近少年的脖頸,少年溫熱的氣息

打在他的額頭,林卻心亂了幾分,一不小心,臉頰擦過了少年的下巴。

林卻一頓,連忙將身子往後仰,一擡眼對上了一雙深棕色的眸子。

“父親,你害我。”少年啟唇,一字一句的說。

林卻瞳孔劇縮,站起身來後退兩步,碰到了身後的桌椅。

“林卻,怎麽了?!”期走過來想要扶住他,卻被他一手揮開。

林卻滿臉倉皇看著床的方向,在他的視野裏,少年正緩緩從床上下來,手裏握著挽弓月一字一句的說:

“父親,為、何、害、我?!”

“不,我沒有,我也不想這樣!”林卻瘋狂搖頭,額上青筋暴起,額蹙心痛的說。

“可我好痛啊,父親,我好痛啊。”

只見少年手握銀槍,對準的不是林卻,而是自己!他反手握槍就要直直刺入自己的心窩,卻被林卻眼疾手快的瞬移過來阻止。

“父親,我好痛,你幫幫我。”盧雪深軟倒在他懷裏痛苦呻吟,“你幫幫我,你跟我一起死好嗎?我們回去,我們回去——”

林卻聽到他的話,突然受驚般將少年放開。

他看著那張跟盧雪深一模一樣的臉,突然冷靜下來:“你不是雪深。”

右手召出挽弓月,他眼底的冷靜逐漸化為戾氣徹底將他吞噬,“雪深不會這樣,你不是雪深!天道!你是天道!”

少年從地上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痛苦全然消失不見。他歪了歪頭,“我就是雪深啊,父親。跟我一起回天水河不好嗎?只有我們兩個。”

“一派胡言!”林卻怒從心頭起,眼裏一片赤紅,連日來的夢魘和痛苦已幾乎要將他逼瘋,他提著挽弓月全力向地上的人揮過去,那人卻瞬間消失,又出現在了圓桌上。

“跟我回去吧。”那人喃喃。

林卻反手又是一槍揮去,驚天動地的力量將整個圓桌乃至墻壁擊得粉碎!

“回去,我們一起。”那人又出現在了床邊。

“滾啊!”

窗欞被一槍劈碎。

“回來吧……”

“回來吧……”

那人出現在了床上,安詳的閉上雙眼。

林卻雙目赤紅,提著槍就要劈下去,突然一股力道將他直接擊飛出去。

“住手!”女人呵止的聲音響在耳邊。

林卻茫然回頭,身後空無一物,只有少年還安靜睡在床上,那張臉形容詭譎。

林卻呼吸一窒,握著手裏的挽弓月還想往那邊殺去,又被一掌掀翻在地。

"不行,必須把他們兩個分開!雪深重傷未愈,林卻遲早會害死他!"

"帶他走,帶他走!把他關起來!!!"

突然,又一道掌風直擊林卻後腦,他恍惚了一陣,最終脫力暈倒在地。

意識逐漸脫離,他恍然間聽到有人說,

"……帶回主峰,期你把他送回四方天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