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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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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而來

150

睡園的蜀海棠在第一次結果的時候,林卻便同陸之流采了來釀酒。蜀海棠的果子叫皺皮木瓜,林卻好奇嘗了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品種問題,酸澀得林卻咬牙切齒。

陸之流提議切片蘸辣醬吃,林卻禮貌拒絕並遠離,陸之流吃了幾片也被酸得放下銀叉。

“蜜餞,還是釀酒?”陸之流指著院子裏那好幾筐皺皮木瓜。

“一半一半。”林卻回答。

此時譚雲樓與小雪深還在睡園的另一頭練劍,這一批蜀海棠酒一釀就是十二年。睡園的果子結了一茬又一茬,林卻卻再沒拉著陸之流去摘,只叫下人收了送給屬下和醫館。

這期間,還真仙門也多次送信到四方天地,其中不免夾雜一些壽宴大會邀請函,皆被林卻一一拒了。他家孩子成長在四方天地,過早就往外送的話免不了遭人覬覦。這倒也不是林卻對還真仙門有敵意,這些年來四方天地的發展也有還真仙門在默默出力,就連盧氏的衰敗也有還真仙門的手筆。

林卻原本以為還真仙門也有盧氏子弟,一個世家大族的傾頹不會太容易。但仔細探查後,林卻發現盧氏便如同搖搖欲墜的大廈,只需放在明面上的一只手輕輕推一下,這個家族便會走向滅亡。

無論是背後出力的還真掌門夫人,還是零散各處的盧氏子弟都在觀望,林卻索性伸手做了這個惡人,擾得盧氏樹倒猢猻散,修真界再沒有盧氏的位置。

這日林卻在睡園搬個搖椅看盧雪深練功,十五歲的少年便是盤腿而坐也是身姿挺拔。林卻將小池塘的水全換成了靈泉水,那溢散出的靈氣便源源不斷的湧入少年體內,氤氳的一層水氣模糊了少年好看的面容。

“雪深也越長越出挑了,他幼時我便覺著是個美人胚子。”譚雲樓磕著瓜子看畫本,時不時瞅一眼作畫的陸之流。

盧雪深的修為功法由陸之流教授,他在小池塘的另一頭支了個畫案作畫,一邊留意盧雪深那邊的進度。

“我家孩子確實好看。”林卻深表讚同。

盧雪深幼時五官就十分精致,隨著年齡增長,一雙圓眼逐漸拉長,只有在擡眼看人的時候才顯出幾分圓潤來。他身形抽條得快,但到底才十五歲,只到林卻的肩頭,故而與林卻交談時總要微微擡頭。

“再過段時日雪深便要渡劫金丹期,十五歲的金丹到底太過耀眼,林卻,你的意思呢?”譚雲樓詢問。

因著林卻的保護,外界只知四方天地內有一位小殿下,小殿下師從雲潭劍尊和期之尊者,除此之外再沒有其餘消息散出。金丹渡劫聲勢雖並不浩大,但到底會波及周圍,隱瞞不了。

“不必隱藏,順其自然便好。在這裏雪深不必處處掣肘。”林卻混不在意,因為他明白自己能夠護好盧雪深。

“也是。”譚雲樓讚同,看著少年,“這孩子也長這麽大了,不若在渡劫前帶出去走走,這些時日剛好也快到凡間的中秋。”

林卻一想也是,他這些年雖也時常往外跑,但大都是處理事務,難有閑暇過一過節。就連現在難得的清閑也是因著天狗接手了一半事務,晚些時候還有幾位從四方天地出去的領主要來述職。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日便啟程如何?”林卻從搖椅上跳起來。

修真界無年歲,孩子越大越難對環境有真切的感受,林卻不希望盧雪深少年時期有什麽不圓滿。

“可是大人,今晚還有東領……”天狗為難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林卻一個靈棗給塞住了。

“推了,實在不行你去。若事事都要我出面,養你們何用?”他佯裝生氣,天狗只得應是。

譚雲樓將手上剩下的幾顆瓜子放下,拍了拍手裏的灰塵走到陸之流邊上,低聲問,“期之尊者可要一起?”

陸之流擡眼看他,“林卻相邀,自然同去。”

譚雲樓作西子捧心狀:“那我呢?”

陸之流輕嗤一聲,把視線轉回畫紙上。畫上是一派洶湧河水,源頭在天,無窮無盡。在這海棠不敗的睡園裏,他繪制的卻是這樣一幅畫,當真令人驚訝。

“之流與我之間的關系哪需詢問,譚道友多此一舉了。”林卻也走到畫案面前,“這天河水,為何是從天而來?”

陸之流:“不知為何,恍然感覺理應如此如此。”

陸之流作為佛修,確實是三人中感知最靈敏的那一個。他平時作畫也都是四方天地內的景觀,小到海棠花蕊,大到主殿宮闕皆躍然紙上。今日卻莫名其妙感知到了天水河,想必是天水河有了異常。

思及此,林卻呼吸紊亂了一瞬,然後開口。

“既然這樣,趁著雪深尚未打坐完畢,我先去天水河邊上看看以防萬一。”

陸之流二人沒有異議,林卻一人離了四方天地到天水河邊。

看似無邊的河水依舊翻湧,河邊的四方天地安然無恙。林卻感覺到河水裏日益增長的怨氣,輕嘆一聲,設下結界阻隔以自己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區域。

“自我離開,你便一直在增長怨氣。莫不是離了我,你的脾氣越發大了?”林卻嘆息。

他左手結印下壓,冰花紋樣的陣法如一張大網鋪向河面。那冰花線條繁雜,在觸碰到河水的一瞬間冰封整個河面,無數怨氣一擁而上纏住線條,將這純白的冰花染上灰敗的顏色。

怨氣凝結在陣法裏,林卻眼中渾濁不堪的天水河也上升了大半的透明度。他右手召出挽弓月,在怨氣凝結到頂點即將破開陣法的瞬間,銀槍直直擊碎了陣法!

一瞬間無數怨氣連帶著冰霜皆化為齏粉,悄無聲息的沈入河裏。

“發這麽大脾氣有什麽用,不過是一槍的事。沒事別來打擾我,我才懶得回去。”挽弓月消散在右手,林卻踢了枚石子進天水河。

他一直能感覺到天水河在召喚自己,在河底的那片虛無裏,自己的原身仍留在那裏。築在地上的石頭帶不走,即便林卻離了虛無,但總有一日會回歸。

林卻正欲解開結界,卻感受到一陣花香撲鼻而來,那天水河裏似乎倒映了一樹蜀海棠,隨著漣漪一圈圈蕩開。

林卻皺眉,伸手去觸碰那樹蜀海棠,卻見那蜀海棠在一瞬間枯敗雕落,熱烈的顏色被大雪掩埋。

“不——”林卻向前一步想要抓住一片雪花。

“父親!”少年清越的聲音喚回了林卻的神智,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僅差一步便會踏入天水河。

“下作手段。”他冷笑一聲,後退幾步解開了結界。

蜀海棠與他本體相連,若是出了事他又豈會沒有察覺?

少年小跑到林卻面前,他滿臉急切的抱住林卻的腰,“父親,您在做什麽?!”

林卻寵溺拍拍他後背,“沒事,看看而已。”

盧雪深越大越粘人,平時總溫溫和和的,被林卻怎麽逗都不會破功的少年,此時卻急得快哭出來。

“說謊。”他腦袋埋在林卻胸口,烏發柔順,白色發帶纏到了林卻的衣袖裏。

“我又豈會說話?”林卻笑說,他當真只是看看,“倒是你,為何這般慌亂?我又不是進去了便會死。”

盧雪深很長時間沒有回答林卻,林卻也任由他抱著,眼神示意跟來的譚雲樓和陸之流幫他解圍。

譚雲樓攤手,陸之流也搖頭。

“你兩也靠不住!”林卻用口型吐槽。

他只好半摟著盧雪深將他從自己懷裏拉開一點,“雪深這是怎麽啦?”

少年眼眶微紅,抿唇不語。

“讓我看看,修為又漲了,”林卻捏捏他的肩膀,又扯了扯纏在自己衣袖邊緣的發帶,“今日的衣裳首飾也穿戴整齊,還是我挑的,真好看。”

少年今天穿著一身紅白二色的收袖衣,通身正紅,以白邊做裝飾,幹練簡潔。他一張俊秀的臉稍顯稚嫩,白色發帶將頭發全部紮起,少年氣十足。

“父親,”盧雪深將發帶扯了回來,“天水河我覺得很危險,你不要進去。”

他早習慣林卻時常冒出來的逗他的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從林卻懷裏退出來整理了兩下。

“好,不進去,以後也少靠近。”林卻幫他順了下腰間的絲絳,“還不是陸先生覺著不對,我才來瞧一瞧。”

“瞧出什麽了嗎?”譚雲樓接話。

“沒什麽太大的異常,只是近日夏汛,河水翻湧了些。”林卻解釋。

盧雪深聽罷點頭,人已經恢覆了往常的樣子。

林卻見人哄得差不多了,轉而問起另一件事,將話題從天水河引開。

“對了,稍後我們打算前往人間待上一段時間,順便過過中秋,兩位先生可告訴你了?”

盧雪深點頭,“都說過了,東西天狗也收拾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好,現在就走?”他看向兩人,乘坐飛行工具固然舒適,但短距離飛行的話較為高效。他們還是偏向捏決縮地成寸過去。

譚雲樓笑著說,“好啊~”繼而化作一道流光鉆進陸之流懷裏。

林卻:?

盧雪深扯著林卻的袖子小聲說:“之流先生與他打賭賭輸了。”

林卻了然,不消說打賭賭輸了,便是與旁人打賭這件事陸之流都不一定會做。他們伴侶之間的情趣林卻不想知道,在做好準備後,他牽著盧雪深的手瞬移離開了天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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