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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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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樓上

140

林卻覺得困在特殊病房裏還是困在石頭裏,他都無所謂。只是最近自己這塊石頭似乎有了要破開的趨勢,這令他虎軀一震。

難道他要破石而出,成為那位浪漫主義小說的主角了嗎?!

直到他從這塊石頭化形成人,他才明白自己可能不是那位清醒而悲壯的英雄,只是塊石頭成精罷了。他沿著無盡的深淵一直走,直到走過千瘡百孔的河岸,滿目屍骨的荒原,到了魔界。

所以其實一開始時魔神並不是魔神,他只是偶然來到了魔界。魔界以強者為尊,當他不費吹灰之力生擒了現任魔尊後,他變成了魔神。

那些子民供奉他,統治者魔尊懼怕他,只因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力量。

這似乎是個夢,彼方重癥病人,此間殘暴魔神。林卻如是想,覺得當真是個夢。

夢裏他是這裏的統治者,大魔頭,即便是仙門也管不到他身上來,甚至還送奇珍異寶來交好。既然是魔頭,自然要張揚享受。

他此時住在魔尊的宮殿裏,周圍陰沈的色調與妖艷的女郎構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去給我做點飯兒,你再去給我炒兩菜,你來倒酒。”

林卻坐在天蠶絲織就的軟榻上,慵懶的指揮著跳舞的女郎,被吩咐了任務的妖艷女郎面面相覷。

找她們來之前沒說還要做飯啊?

“大人叫你們去就去,磨蹭什麽!”守在殿外的天狗對那些她們說,他本身便是狗腿子,巴結人的技術一流,憑借著察言觀色的本事才能留在林卻身邊。

“你也要管好你自己的嘴巴。”林卻懶洋洋的說,他知道若是女子沒得主家的寵幸,便會被送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偏偏他身邊有這一條天狗在,保不定私下會將這些女郎給吃了。

天狗星墜地,血食人間五日,即便林卻再怎麽不放在心上,他也不能任由天狗打著自己的旗號到處吞噬。

天狗低聲應是,講那些女郎帶下去,留了個最好看的為林卻倒酒。絲竹聲不停,大殿內又進來一批舞者,男女都有,甚至還有個人類在其中。

那位魔尊是找不到自己的口味,於是打算都上嗎?

林卻不介意旁人的打探,選擇魔界是因為這裏以強者為尊,沒有太多的約束。沈溺在紙醉金迷的他看上去似乎人畜無害,但若是這些人有反抗之心,便不能留。

“近來城內可有什麽有趣的事情?”林卻支著頭詢問留下來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是個蛇族,留她也是因為這姑娘看著似乎並不是專業的舞姬,說不準還能有什麽好玩的故事。

林卻在特護病房裏可看了不少小說。

“今日城內在繡球招親,熱鬧得很。”小姑娘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獸性,往往一句話結束後便會將舌尖探出來,然後又急忙縮回去。

“繡球招親,誰家的?”

不知為何小姑娘紅了眼眶。

“是盧氏。”

盧氏一族,林卻仔細想了想,這似乎是個跟仙門有姻親的大族,也不知為何要舉辦繡球招親。

突然,小姑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啜泣著說,“大人,求您救救奴。”

林卻轉動眼眸看她,“怎麽?”

他這一眼風輕雲淡,但著實將小姑娘嚇得夠嗆,竟連連打嗝。

“嗝——奴,奴本是城內的嗝——沽酒女郎,被盧氏威脅來——嗝——來跳舞的——”她滿臉羞紅低下頭去。

“哦?他們如何威脅你的?”林卻好笑。

這小姑娘雖是個蛇族,但看著卻單純得不行,左不過是因為太過貌美導致被盧氏盯上,才送到他這裏來。

“他們、抓走了奴的巍郎嗚嗚嗚——”她哭的太慘,林卻竟笑出了聲。

“你是為你情郎來的?”

“為了繼續威脅奴,他們肯定不願意放了巍郎,求大人救救我們!”小姑娘在地上磕頭,腦門砸在地毯上還有聲響,老實得不行。

“你又怎知不是你那巍郎自願上鉤,甚至與盧氏聯合起來騙你的?”

林卻指尖摩挲著金杯邊緣,覺著紅色的寶石鑲嵌有些硌手。那指尖瑩白如玉,配著華麗絢爛的金紅寶物,更是賞心悅目,叫小姑娘看呆了。

“不,不會的。”小姑娘猛然回神,慌亂否認。

“行啊,我帶你去看看。”林卻撒手讓金杯摔在桌上,隔空抓起小姑娘,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魔宮。

天狗雖然貪婪,但做事確實沒得挑。方才只需他一個眼神,一直在殿外的天狗便將事情的始末全部告知。他那邊搜集到的信息很簡單,大致便是這位巍郎被盧家小姐看中,但是跟城內的沽酒女郎又自小定了娃娃親,雖然雙方父母早已,但他很難甩掉這個自小相互扶持的未婚妻,便假意被脅迫,讓小姑娘到了魔宮當舞姬。

現在這個男人估計在繡球招親的現場風光無限呢。

都是魔神了怎麽能安心窩在一個地方,自然要趁著有實力有權柄耍耍威風。左右林卻近來有些無聊,便打算到魔都走一走,過過自己的龍傲天劇情癮。

順便打醒這條戀愛腦蛇。

“你信我還是信你那巍郎?”林卻在空中詢問小姑娘,他已經將事情的原委大概說明。

小姑娘被驟然淩空嚇得變回了原型,那是一條青色的小蛇,正被無形的手提溜著瑟瑟發抖。

“信您,大人嗚嗚嗚奴信您——”她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害怕。

“怕什麽,若調查出的是真相,我幫你殺了那男的便是。”林卻難得好心安慰了小姑娘一下,“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阿……阿拉寧。”她的聲音在風裏不在真切。

“什麽阿拉丁?!”林卻差點一個趔趄。

“是,是阿拉寧啦——”小青蛇羞得蜷縮起來了。

林卻松了口氣,又笑,“是個好名字。”

魔都繁華,今日更是人山人海,他們聚集在鼓樂樓下的熙熙攘攘,盧家的小姐端坐在鼓樂樓上,特制的紗簾遮住了裏面的人。

“你瞧,是不是你那情郎?”林卻連帶著阿拉寧都隱藏了身形,站在鼓樂樓不遠處的建築上。

阿拉寧隨著林卻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一位純白衣袍的男子被盧氏家仆簇擁著上了鼓樂樓,手上還拿著個精致的大紅繡球。

“是——是他……”小姑娘的眼淚唰一下就飈出來了,比方才抽噎的樣子更加可憐。

“真是負心漢哦。”林卻嘆氣,帶著阿拉寧上了鼓樂樓。

下面的人還在熙熙攘攘,大多都在憤憤不平,看樣子對這位巍郎的內定十分不滿。也是,若非繡球招親,盧氏怎會同意將小姐嫁給他這樣的平民。

他們跟在男子身後,小阿拉寧在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死死看著男子。

“李公子,盧小姐在等您呢,快些過來吧。”周遭的奴仆諂得不行。

李巍面冠如玉,是配得上阿拉寧的好長相,也難怪能被盧小姐一眼相中。他看上去春風得意,甚至於嘴角都擒著淡淡的笑意,更是看得周圍的婢女面紅耳赤。

“好,在下這便去見盧小姐。”盧小姐三字從他口中念出來,竟多了些繾綣的意味。聽到他這樣說,那邊紗簾後的盧小姐已經迫不及待的走了出來,林卻定睛一看,那盧小姐雖談不上絕色,但到底是模樣可人的小家碧玉。

就是心思歹毒了些。

“巍郎——”盧小姐歡喜的向李巍小跑過去。

阿拉寧的眼眸驟然變為豎瞳,殺氣一瞬間到達頂端。她看著盧小姐撲到李巍懷裏,聲音甜美但帶著微微顫抖,“大人,真能殺嗎?”

外界傳聞魔神的宮殿有去無回,送進去的無論是人族魔族甚至修士都再沒出來過。她為這個男人九死一生,而他呢?!喜新厭舊,貪慕榮華富貴將她推入火坑!

阿拉寧還記得李巍在分別的時候對她說,“寧寧,我會一直等你。”

這便是等她嗎!若非魔神不是傳聞中那樣殘暴,想必她阿拉寧早已屍骨無存,這對狗男女!怎麽敢!!!

“當然可以,不過你還是想清楚——”

青蛇如利刃飛了出去,一口咬到了李巍的脖頸!林卻來不及阻止,看著倒下的兩個人,深深地皺眉。

“啊!!!有刺客!!”

“保護小姐——”

在她現身後林卻也跟著現身,在座的人認不出他,但被他強大的威壓震得無法動彈



青蛇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人形,少女嬌美的臉龐帶著幾滴情郎的血,她笑盈盈正要開口,卻臉色大變!

“巍……巍郎……”

林卻再看倒在地上的兩人,李巍口吐黑血奄奄一息,那盧小姐竟也在大口大口的吐著血,順著往下看,盧小姐的喉管已被利刃割斷。

是李巍,在兩人擁抱的瞬間割斷了盧小姐的喉管。

“寧寧,還活著嗎……”

阿拉寧顫抖蹲下身,“巍郎……你……”

她明白了一切,她的愛人沒有背叛,李巍只是以為她已死,拼死也要為她報仇。可她的那一口毒液是抱著必殺的決心註入的,李巍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斷了氣。

她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句話。

“巍郎……”少女呆呆看著地上兩人的屍體。

此時盧氏家主才趕了過來,他掃了一眼地上女兒的屍體,諂媚走到林卻面前。

“不知魔神大人大駕,有失遠迎啊。”

林卻視線輕掃過他,“來當個見證人罷了,李巍刺殺你家小姐,被我婢女殺了,不用謝。”

他三言兩語揭過真相,即便在座各位都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在這裏他的話就是事實。

盧氏族長也知道自己的女兒到底做了什麽,察覺到阿拉寧得了魔神大人的青眼,冷汗也下來了,連忙說,“是是是,多謝阿拉寧小姐。”

阿拉寧一直抱著李巍不說話。

“李巍的屍體我也順帶幫你們處理了,若再讓我發現這種事,我可能不會太高興。”林卻輕笑,一陣風從閣樓吹過,吹起了他的發絲。

竟是出奇的好看。

“是是是,大人說的是,盧氏定謹記大人的教誨。”盧氏家族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聽到林卻的話,才松了口氣,知道魔神大人是不打算追究此事。

“阿拉寧,走吧。”林卻對跪在地上的阿拉寧說。

小姑娘呆呆的擡起頭看她,林卻無奈,伸出手點在她眉心,瞬間小姑娘軟了身子,倒在地上。

“天狗,把他們帶回去。”

“是,大人。”

天狗一手提溜著李巍的屍體,一手抱著阿拉寧離開了閣樓。林卻並不打算回魔宮,想在這附近轉轉。看出他打算的盧氏家主連忙招呼所有人離開鼓樂樓,下人們逃也似的一個個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很快就留了林卻一個人。

早在盧氏家主上來之前鼓樂樓下便被清場,四周很冷清,林卻靠著憑欄思考接下來去哪裏,一陣風吹過,他若有所思,順著風吹向的地方看去。

那陣風帶過紗簾,隔著一層紗他看到了個孩子默不作聲坐在紗簾後面。那小孩穿著桃色的衣服,粉雕玉琢,就像一個小蛋糕一樣坐那兒。

“這是誰家的小蛋糕忘記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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