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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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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行路

97

穆銜蟬離開了客棧,路過客棧的送葬隊伍也到了後半部分。林卻的視線略過道路兩旁護衛的兵士宮婢,看到一輛在華麗的送葬隊伍裏並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來。

世人皆知玉氏貴妃寵冠後宮,即便是玉氏全族被滅貴妃也沒有受到一點波及,只可惜了貴妃選擇自戕。即便如此,皇帝陛下還是為她的後事做足了極大的陣仗。

但是帝王親自送葬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來往之人不能知道那輛馬車裏坐著的,是天下最尊貴的皇帝陛下。

馬車周圍的兵士宮婢戰戰兢兢,他們知道裏面坐著的是多麽尊貴的人,突然,那馬車的簾子從裏面掀開,露出了半張俊秀的臉,那雙眼睛隱在轎子裏。

林卻看著那人的動作笑了起來,他知道林斜源看得到他,“陛下,這就來。”

如玉的指節在窗框上敲擊了兩下表示同意,然後在兵士和宮婢一臉驚恐的表情下,窗簾放了下去。

正午時分隊伍在城外停留半個時辰歇腳,林斜源自然也是單獨在明黃帳子裏用膳。他在帳子裏等了半刻鐘,林卻掀開簾子進來。

“今中午居然這麽豐盛?”他驚喜的看著桌上的菜品。

“哪次午膳缺了你吃食?不過是多了一道炙羊排。”林斜源沒等他上桌,已然自己布了兩塊羊排到林卻碟子裏,剩下的四塊全端到了自己面前。

“陛下捫心自問,這些天我吃的都是些什麽?”林卻沒拿筷子,想要自己用手抓那羊排,被林斜源一張溫熱的濕帕子包住了他的右手。

“你自己心裏清楚。”

林卻哼哼唧唧,用帕子把右手擦得幹幹凈凈才抓起一塊,“為何有六塊小羊排,我只得了兩塊,陛下,你不老實。”

林斜源默默伸筷子,將林卻碟子裏剩下的一塊夾到自己碗裏。

林卻:……

壞了!

“陛下,你是不是生氣了?”他小心翼翼的問,就連正在啃的最後一塊小羊排都有些啃不下去。

只見林斜源放下了筷子,將一碟帶皮的枇杷放在面前,拿起小銀刀開剝。

“我沒生氣,等我給你剝好一碟枇杷,我就原諒你。”林斜源溫溫柔柔的說,手上的小銀刀泛著鋒利的寒芒。

“好,哈哈,好,陛下,我等你。”林卻幹巴巴的笑著,也知道自己離開隊伍幹的也不是什麽人事,他哪會讓陛下知道他去見的是穆銜蟬,這不妥妥找死呢。

“呆看著作甚,用膳啊。”林斜源將柔軟的枇杷果肉一分為二,連中間的枇杷核都切得整整齊齊。

林卻眼神呆滯。

“嘖,沒收著力道。”林斜源將那被分屍的枇杷丟回籃子裏,又挑了個橙紅的漂亮枇杷。

“陛下,那只枇杷其實可以吃的。”

“不 ,果核有點澀味,不吃。”

林斜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林卻連忙端起碗來進行一個喝粥的大動作。

“乖。”

娘嘞,他的陛下一天使不完的牛勁兒。

可他不是說不生氣嗎?不對,林斜源沒說自己不生氣,只說不問他去做什麽。天,真這樣的話那他林卻也太缺心眼了吧。

可這種情況他該怎麽哄?又不能告訴林斜源自己去見了誰,耶不能暴露這是個幻境的事實,嗨呀。

【怎麽事兒?宿主終於翻車啦?】

林卻都能在系統的電子音裏聽出幾分興奮,讓他本來就有的心虛更加添了幾分。

他心虛的樣子更加取悅了系統。

【宿主,你從來到幻境裏就在火葬場,死遁活了不解釋,跟徐衰蘭的關系不解釋,保徐衰蘭的命不解釋,現在私會穆銜蟬耶不解釋,嘖嘖嘖嘖,真渣啊——】

林卻背後已經有些冒冷汗,他甚至無法反駁。

這邊,林斜源已經靈巧的剝好了一碟子枇杷,他將枇杷往林卻面前推了推,此時林卻也剛好吃完了飯。

“停一會兒再吃,先喝漱口茶。”

林卻乖乖點頭,然後小聲開口。

“陛下,行程結束之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什麽?”

林斜源看上去沒聽清林卻的話,卻沒有動彈靠近他,而是依舊端方坐著,溫和的看著她。

“陛下……”林卻扭扭捏捏的。

【宿主,你要說什麽呀,想好怎麽彌補了嗎?】

【閉嘴。】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起身來到林斜源身邊,將頭靠近他的耳側,輕聲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點燃了兩個人的耳朵,兩人的耳朵慢慢的發紅,令系統嘖嘖稱奇。

林卻聲音結結巴巴,“可以嗎?陛下。”

“如你所願。”

然後護送天子的一隊人馬就落後了送葬隊伍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說長也不長,天子近衛的腳程自然要比吹吹打打的送葬隊伍要快,追上大部隊也是遲早的事。

林卻跟林斜源依舊同乘一輛馬車,分明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林卻還是覺得有些胸悶眩暈,大抵是這具身體太虛弱,難怪之前徐衰蘭碰都不敢碰。

林斜源在一遍小心照顧著剝枇杷,參湯更是一直在藥罐裏煨著。

“陛下,已經接近大部隊尾部了。”

前面的人騎馬趕來,在馬車外通報。

“減緩速度,慢慢合並。”林斜源手上剝枇杷的動作不停,隨口吩咐著。

他剛才在帳子裏剝的枇杷林卻沒吃上,現在林卻念著這一口,他自然要再剝一碟子。

隊伍的車轍聲和馬蹄聲徐徐的緩下來,卻聽前方有些急促的馬蹄聲正由遠而來,顯得有些突兀。

“陛下,國師求見!”

“微臣有要事啟奏。”譚雲樓懶洋洋的聲音傳來,林卻眉心一跳,他有預感,這廝絕對不會幹什麽好事。

“傳。”

因為要低調,所以二人乘坐的是雙人轎,天子座駕必得尊貴,但受制於外觀的體積,所以雙人轎已經是最大的了。雖說是雙人轎,但內裏是寬敞整潔的,即便是暫時的休憩也很舒適。譚雲樓彎著腰掀簾進來,他將簾子放下隔絕外界的打量,自己盤腿坐下在兩人面前坐下。

地上鋪了地毯也算幹凈,只是他這樣無所謂的態度讓林卻有些意外。

“不裝了?”

“裝什麽裝,不裝了。”譚雲樓看都沒看林卻和林斜源一眼,自顧自順走小幾上的茶點。

“不怕天道懲罰了?”林卻摸著下巴。

“怕什麽,這又不是真……”眼看著他要說漏嘴,林卻一枚枇杷核丟過去,黏糊糊汁液沾上了他的指尖,譚雲樓一楞,連忙找補,“這又不是以前了,我老婆都沒了,還在意什麽天道的摧折。”

“他有心事?”林斜源開口詢問,拉過林卻站著粘液的手仔細擦了擦。

“他當然有,他的伴侶那邊有事兒找他,他自個兒在躲著呢。”

他們這三言兩語並不能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林斜源也並不對他的故事感興趣,而是問譚雲樓,“有什麽事?”

“隊伍那邊那邊有需要你裁決的事,你來不來?”譚雲樓自己給自己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具體是什麽?”林斜源將剝好的最後一個枇杷放到林卻面前的碟子裏,拿了濕帕凈手。

“扶棺侍婢有徐衰蘭的人,徐衰蘭本人也一直跟在隊伍後面。”

林卻手裏的小銀叉穿過枇杷肉敲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此次前往天水河送葬本就是為了判斷貴妃是不是幻境源頭,可現在徐衰蘭一直跟著隊伍,會不會對他們判斷有幹擾?

“朕得出去一趟,小卻你在這裏等著。”

林卻點頭,目送林斜源離去,譚雲樓走在後面,離開馬車的時候他回看了林卻一眼。

簾子被放下來,林卻慢悠悠吃了三個枇杷就克制住沒有再吃,他抿了一口參茶含在嘴裏,才起身,來到譚雲樓剛剛盤腿而坐的地方。

那裏的對著的小幾上放著半杯茶,茶裏浸泡了一顆方才林卻丟過去的枇杷核。林卻將茶杯拿走,杯底果然藏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片。

“沒有波動,不是貴妃,探查徐衰蘭。”

林卻看完紙條後將其撕碎泡進茶杯,直到宣紙完全溶解在杯中,然後他掀起窗簾,避開人群將整杯茶連同茶杯一塊兒拋擲出馬車。

“鞠月大人?!”

瓷器碎裂的聲音和外面的人驚異的詢問並沒有影響什麽,隊伍依舊在行進。

“杯具臟了,換一套新的。”林卻淡淡吩咐。

周圍跟隨侍奉的人不敢多言,低頭應是。

【這麽一系列的儀式操作下來幻境幾乎沒怎麽波動,唯一一次波動也是在徐衰蘭那邊,再次證明貴妃不是幻境源頭,源頭是不是徐衰蘭還有待商榷,宿主有什麽方法判斷嗎?】

【有。】

林卻坐在馬車裏慢慢悠悠的晃著頭。

譚雲樓是徐衰蘭派人滲入了貴妃的送葬隊伍,自己也跟隨在隊伍後面,那她必然是有目的要達成。

徐衰蘭從靈閣那邊得知了踏上仙途的方法,所以她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替代林斜源成為天子,以至於下輩子能夠名正言順的去找她的小殿下。徐衰蘭對自己十分自信,認為自己即便是不記得小殿下也會拼盡全力的尋找,這也解釋了她這些癲狂的行為。

所以她的執念居然能夠締造一個幻覺了嗎?

林卻不太相信,畢竟已經成功的事情不應該還有這麽大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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