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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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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下

18

“你怎麽不說話呢?”

林卻迷惑的看著少年,他開口搭訕少年卻一句話都不說,讓他有些失望。

“難道是不想我叫你哥哥,我今年十四,那你叫我哥哥吧,叫我卻哥哥。”默默地看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少年,林卻十分自來熟。

“我比你大。”少年又開口了,他目光一直落在林卻身上,上下打量。

“你叫什麽名字,又怎麽會待在這魔宮裏?”

“我姓林,迷路進來這裏,你又是誰?”

他沒有告知自己的名字,反而問起林卻,很有防備心。

“那確實該我叫你哥哥,林哥哥,林哥哥。”林卻還沒變聲的聲音很甜,聽得少年有些結巴,更不提已經悄悄紅了的耳尖。

“不,不要叫了,你到底是誰?”他惱羞成怒。

“我也姓林,叫林卻,”林卻亮了亮腰間的令牌,“是還真仙門的弟子。”

“你是修仙者?”林斜源看上去半信半疑。

“對啊。”林卻從儲物空間摸了一盤點心出來遞給林斜源。那是一盤擺得整整齊齊的龍須酥,林斜源看著他憑空拿出來,也信了幾分他的話。

他遲疑的拿起一塊龍須酥放在手裏,飄來的香味讓他確定眼前的人和手上的糕點都是真實存在的。

況且在冥冥之中,他本能相信眼前這個人不會害他,這份信任來得莫名其妙,但又是實實在在的。

“我可以信任你嗎?”林斜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想必他現在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任誰待在此地半年之久,也會被逼得發瘋。

“當然。”林卻握住林斜源的手,眼神澄澈動人,“哥哥現在是我的有緣人,是我的機緣。修真者一生都在追尋機緣,而我現在已經找到了。”

他的甜言蜜語讓林斜源有些犯迷糊,因為沒見過這麽輕狂的人,但他沒有掙脫林卻的手。

“既然如此,你應該可以帶本宮出去。本宮乃豐朝太子林斜源,若你能帶本宮出去,皇室必定不會虧待你。”

林卻驚訝。

“哥哥居然是太子,難怪這麽好看,”林卻笑著說,“不過嘛,這能不能出去我可不能保證,咱們可以先試試。哥哥不若告訴我你來這裏遇到的事,我好分析咱們該怎麽出去。”

林斜源遲疑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林卻。

原來半年前太子林斜源遭到罪臣餘孽追殺,為保護皇後被賊人抓走關進四方天地,他靠著自己的運氣和武功走過紫霧,到了魔宮,卻不想這魔宮內的白霧能讓人失去方向,便被困在宮內半年。

這半年來沒人與他交流,也無饑無困,幾乎快要瘋掉。那白霧的濃度到了一定的臨界值,甚至會直接讓人失憶,這就導致了林斜源這半年來渾渾噩噩,靠著每日劃正字才理清了年月。現在突然來了個林卻,叫他又有了幾分真實感。

“盡量少接觸霧氣,不然可能會出現記憶缺失。這半年我都盡量繞著霧氣走。”

“你是說你被困在這個地方有半年了?”林卻心疼的看著他,整整半年,林斜源怎麽堅持下來的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在意林斜源,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人不停在呼喊、叫囂著眼前的人對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林斜源沈默的點頭。

“我可以嘗試一下帶你出去,我可是金丹期的修士呢,不過……”

“不過什麽?”林斜源追問。

“不過我現在有些累了,哥哥,咱們先歇息一下吧。”

林卻不等林斜源回答,便從儲物袋裏拿出了兩個搖椅。

林斜源:……

林卻又拿出兩張兔皮毯子,鋪了上去。

林斜源:……

林卻還拿出兩個枕頭放了上去。

“哥哥來歇息一下吧。”他海豹拍肚皮似的拍著枕頭。

“我不——”

“砰——”

他被林卻推倒在搖椅上,手上還被放進了一個靈果。

“雖是這麽久你都沒有困意和饑餓感,但人總是要休息的。”林卻耐心的解釋,“若是我們二人出了魔宮,你又突然有了困意,想吃東西可怎麽辦?還是先吃個靈果墊墊肚子,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斜源有些呆楞的看著林卻,半晌後說:“我醒來後你還在嗎?”

“放心,一定在。”林卻直接保證。

林斜源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頭同意。

早已看出林斜源的精神狀態欠佳,雖說不知道為什麽在這魔宮不會饑餓有困意,凡人的身體和修仙者不一樣,若是正常人半年不吃不喝不睡覺,那可以直接飛升了。

左右現在還不急,他想等林斜源睡了之後再去周圍查探一番。

——

林斜源醒來的時候,剛好被一朵海棠花砸到臉頰,他伸手撫開海棠花,映入眼簾的是林卻的一雙在笑的眼睛。

“你醒了?生產過程很順利,是個男孩。”

林斜源:……

很好,很活潑。

“娘子,你說句話呀!”

再活潑,就不禮貌了。

林斜源眉心一跳,察覺到不對勁的林卻立刻變得正經。

“我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林卻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林卻,師姐經常叫我小卻兒,不過我又不是鳥,這個名字太怪了。”

“我是林斜源,豐朝太子,是……小雀兒的哥哥。”

“不要叫我小雀兒!”林卻嗔怪。

他明白林卻再次強調這些的原因,因為他們踏出這一步後,如果碰上了紫霧,人可能會發瘋,可能會突然失去記憶。

所以有必要再次深讓記憶深刻。

“我們這就出發吧,”林卻晃了晃手裏的破障燈,“你得跟緊我。”

“會走散。”林斜源其實有些不敢嘗試,因為他害怕等了半年的林卻也突然消失,若是林卻消失,他不能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等上這麽久。

是啊,半年對於一個凡人來說,是不少的時間了。

“不如你這樣,”林卻從儲物袋裏又取出兩枚鈴鐺,“這行鈴給你,一枚放在你這裏,一枚在我這裏。當我們失去聯系後,只要我一靠近你它就會響,這樣就不怕迷路了。”

紫色的行鈴系著流蘇,精巧又好看。

林斜源默默接過,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現在可以好好的跟著我了吧。”

“好。”

他跟在林卻的身後,看著眼前比自己身形還矮小的少年。

少年提著破障燈走在白霧裏,四周一片朦朧,他是唯一的光。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林斜源以為自己同會一直這麽走下去。

有時候他也會偏執的想,如果實在出不去,他們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林卻是修真者,總有辦法出去,若是沒有人陪著他,他一定會瘋。現在已經有人陪著他了,就算是呆在這裏好像也沒有關系。

“怎麽還沒到門口,我記得這條路不這麽長啊。”林卻喃喃。

“快了,快了。”林斜源話說得很慢。

終於,白霧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門大開著,可以看見那一頭沒有白霧,可以看見花枝招展的白色海棠花。

“是要出去了嗎?外面已經沒有霧氣了。”林卻問他。

“踏過這扇門就會迷路。”林斜源想要拉住林卻,但他也知道不試一試林卻是不會罷休的,所以收回了手。

“不若試一試。”

林卻帶著林斜源跨過那扇門,突然,四周又開始湧現厚重的白霧,原本清晰可見的海棠花也被濃霧掩蓋,只隱隱約約看得到棕色的枝丫。

他們又回到了那個一起睡覺的海棠花樹下。

林斜源嘆息一聲,無奈的說:“果真是這樣,跨過任何一扇門都還是回到原地。”

無人回答。

“林卻?”聲音在霧氣裏傳播到失真。

林斜源開始慌了,他向前走一步,想仔細看清楚那束光還在不在,只看到了孤寂的海棠花樹。

“林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林卻,小卻兒,你在哪?”

親昵的稱呼幾乎脫口而出,他已經將這個闖入魔宮的人當做了同伴,哪怕兩人相識不過幾個時辰。

但好不容易等來的人又消失了,這誰能接受呢?為什麽?

他靠近海棠樹,手輕撫著樹幹,仿佛剛剛林卻的出現只是一場夢。

“這是一場夢嗎?我是已經瘋了吧,小卻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幾近顫抖著念著那個人的名字。

“小卻兒……”

為什麽所謂的希望,在人察覺到它的瞬間就會消失呢?

白霧逐漸包裹了他,在海棠樹下,他蹲了下來,蜷縮成一團。

——

“叮——叮——”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鈴鐺的聲音,林斜源自己腰上掛著的行鈴也開始響動。

“叮——”

林斜源猛然擡頭,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束光,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束光。

“叮——”

“小卻兒……”

光亮越來越大,行鈴的聲響也越來越急促。

“哥哥,你怎麽又叫我小雀兒,我又不是鳥。”林卻的聲音很輕柔,也很溫和。

少年踏光而來,不知道哪來的風吹起了樹上的白綾,白綾紛紛飄起,像是在為少年的到來表示歡呼。

林斜源起身抱住了向他走來的少年,緊緊的抱住,像是獲得了自己唯一的救贖。

他的那張臉,也在這一瞬間深深地印在了林斜源的靈魂裏,永遠也不會忘記。

“小卻兒……你去哪了?”林斜源聲音顫抖,脆弱的仿佛再碰一下就會碎。

林卻此時也意識到了林斜源的情緒不對,他將抱住自己的林斜源輕輕拉開,擡手捧住他的臉。

“我們被迷霧分開了,可是我還是可以找到你。”林卻溫柔的對他說,溫暖的手安撫著林斜源冰冷的臉,“我不是說過嗎?我很厲害的,怎麽會找不到你呢?”

他的聲音溫柔的要掐出水來,林斜源慢慢被他的溫度包裹,整個人放松下來,暈倒在了林卻懷裏。

“那樣的休息還是不夠嗎?”林卻低語,取出一張大床,借著巧力將林斜源放上去,細細蓋好了蠶被,只露出了一張臉。

那張臉如此蒼白,如此叫人心疼。林斜源的臉也在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林卻的靈魂裏。

看著林斜源的樣子,林卻的心臟像是被一直大手緊緊攥住,在他的記憶裏,在夢境與現實的罅隙裏,好像也有個人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如此難過。

是誰呢?

是誰呢?

是誰,讓他如此悲傷呢?

如果有這樣一個人,請讓我回到他的身邊吧,就如同我回到林斜源身邊那樣。

他如此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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