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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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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衣怒馬

15

林卻醒來的第六日起得比往日晚了些,因為昨夜林斜源一直鬧著為他溫養身體。

最後林斜源將自己鬧得大半夜心火旺得睡不著,但林卻是睡了一個好覺。

所以午後林斜源告訴他要出宮時,他疑惑,“陛下不歇息一下午嗎?”

“小卻你什麽意思?覺得朕虛了?”林斜源感覺林卻在質疑自己的實力。

“不是的,陛下昨夜沒睡好的吧。”

“無礙,你隨朕出宮便是。”

只是林卻沒想到,他們要去的是襲山,當初太後撿到林卻的地方。

臨近北山道,林卻感到既陌生又熟悉,這樣的感覺讓他難受,所以他選擇用其他事來轉移註意力。

“你要騎馬?”林斜源問他。

“我現在身體已無大礙,騎馬過去也是沒有問題的。陛下不若同我一起?”林卻將衣袖紮起,又將頭上的發冠摘下,隨意用布條綁起來,不待林斜源同意便叫馬夫停了馬車,跳下馬車去了後面選馬。他今日穿了一襲紅衣,顯得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林斜源被他晾在馬車上,也不惱,只是掀開了馬車簾子看著他。

林卻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他心裏卻越來越不安,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一樣。所以他想跟林卻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所以他帶林卻來了襲山,他記憶開始的地方。

想著這些的他不免面色有些憂愁,突然他又聽到少年喊他:“陛下!”

紅衣策馬在他眼前飛過,少年頭上的發帶隨風飄揚,輕而易舉的飄進了他的心裏。

林卻又拉著馬頭繞馬車跑了一圈:“陛下快些下來,同我一起!”

他張揚的笑容是林斜源從未見過的,熱烈又明朗,與北山道一望無垠的草原十分相合。

他的林卻,是高天上的風,是草原上的狼,是懸崖邊的鷹。

林斜源不覺被吸引,利落的下了馬車,向他伸出手。

“陛下——”

北山道前打馬過,少年輕騎揚躍塵。

少年打馬向他奔來,一雙眼睛比日光還要晃眼,他握住林斜源的手,林斜源便借力翻身上馬。

“我現在連陛下都拉不上馬了,還要陛下自己使力。”少年有些委委屈屈。

“無礙,以後會好的。”林斜源堅信,靈閣的人不是白養的,就算是求上仙山,他也總會將林卻的傷養好。

他環扣著少年勁瘦有力的腰,十分滿足的將頭埋在少年頸窩深吸了一口氣。

能夠擁抱住自己喜歡的人的滿足,是沒有戀人的人體會不到的,少年就在他懷裏,這樣的真實感讓他幸福無比。

被林斜源環抱住的林卻悄悄紅了耳垂。

“陛下,抱緊我!”

林卻受過專業訓練,被林斜源抱住速度也沒慢下來,而是騎得越發快,直接將馬車和身後的侍衛甩在了後面。

侍衛:?

他們齊齊看向暗衛統領,畢竟禁軍統領帶著陛下跑了這件事,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

“不必去追。”

暗衛統領說,他們早在前幾日便把北山道清理得幹幹凈凈,二人應該不會遇到危險。

好大一個flag。

——

林卻騎了一刻的馬就有些疲態,他將韁繩往林斜源手裏一塞,整個人縮在林斜源懷裏:“陛下我累了。”

“那便換朕帶你。”林斜源將下巴抵在林卻的頭頂,有意的放慢了速度。

二人同騎一匹馬慢悠悠的在草原上,微風拂過草葉發出沙沙聲響,興許是北山道這邊昨夜才下了雨,土地有些濕潤,空氣中還能聞到泥土的味道。

二人就這樣靠著誰也沒有說話,享受著這片刻溫暖的平靜。

“對這裏可還有印象?”林斜源問他。

“幾乎沒有,但是又很熟悉。”

“朕對這裏也是,很熟悉,但記憶裏隔了一層看不真切的紗。”

“陛下以前也來過這裏?”林卻裝作不經意問到。

“小卻可知十年前為何太後能在襲山撿到你?”

林卻搖頭。

“朕十六歲那年為賊人所擄,被關在這北山道魔宮,在魔宮待了四年才走出來,十年前太後來北山道接朕回宮,路經了襲山才將你撿回來。”

“陛下……”

林斜源不在意的搖頭:“其實朕也沒了當初的記憶,興許是不好的記憶,也便忘記了。”

“其實我也忘記了,就只記得夢裏一直有個人,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林卻聲音很低很低,他其實不想林斜源知道,但林斜源還是反應過來了。

“那人便是同朕長得十分相似,你口中的哥哥?”

林卻點頭,二人便這麽沈默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卻突然大聲的說:“陛下,騎快點吧!”

“什麽?”

“騎快一點,這樣的草原,不該有悲傷的情緒,我們得騎快一點!”他的聲音清亮悅耳,像是夏日涼爽的風,林斜源也被感染,手裏下用力。

“駕——”

“再快一點!”

“好!”

“再快一點——”

風從耳邊疾馳而過,淩厲的風聲充斥著耳膜,他們已經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只有劇烈跳動的心臟在告訴他們,還活著,還在跟自己的心愛之人策馬。

不知什麽時候林斜源的發冠掉了,林卻的發帶也散了,二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太陽日漸西斜,二人停在一處院落,下面的人早已在此等候。

林斜源翻身下馬,順勢把已經沒了力氣的林卻也抱了下來。二人走進院落,已經有人備好了食物,是北山道特有的面食和肉類,就放在草坪樹下的桌上,就著月光看著十分誘人。

“你也餓了吧。”

“好餓好餓。”林卻狂點頭。

林斜源揮退下人,同林卻坐在樹下,林卻自坐下便開始認真的吃面。

這樣的夏夜,二人對坐在樹下,蟬鳴聲聲,有的是月光和一盞螢燈,流光在四周盤旋。

“這裏很不錯吧。”林斜源遞了一杯清茶給林卻。

林卻在百忙之中抽空喝了口茶,點頭,又繼續吃面。

“別光顧著吃面,多吃點肉。”林斜源將牛肉往他那裏推了推。

他看林卻吃得這麽香,自己也不覺動起了筷子,不知不覺間,桌上的食物已經消滅了大半,林卻的進食也到了尾聲。

“看得出來你是真的餓了。”林斜源放下了筷子,有眼力見的下人將食物撤下去,換上了新鮮的果蔬。

林卻已經起身離開了凳子,他沒有吃水果,而是在周圍走了起來,“我吃的有些多了,萬一不消化,明天會難受。”

“那便多走走消消食。”林斜源也起身陪著他。

林卻走在前面,看著院子裏的樹和流螢深吸了一口氣:“好舒服啊。”

“我們在這多住幾日可好?”林斜源問他。

“好啊。”他轉身,月光撒在他的發絲上,整個人都在發光,特別是那雙眼睛亮如星辰。

林斜源久久失語。

他真的能抓住這顆星星嗎?

“陛下,過來一下。”少年不知何時到了空曠的草地前,他蹲了下來,幾只螢火蟲圍著他飛舞。

“何事?”林斜源走過去。

“蹲下來,看這裏!”他開心的指著腳下的沒過鞋面的草,因著夜色林斜源看不清,也便蹲了下來。

“什麽東——”

“沙沙——”

少年撲倒了他,他的身體順勢躺下了草地上,少年則壓在他的身上。

輕微的暈眩感後,林斜源看著少年。

“看星星。”林卻輕輕的說。

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

“像一盤散落的糖。”林卻說。

“明日便給你做白糖桂花糕。”林斜源了然。

林卻在他頸窩蹭了蹭,也轉身看著星空。

“陛下,那是什麽星?”他指著正上方的星宿,而非常人都會問的最亮的那顆。

“是鬥木獬,也叫天廟,帝星。”林斜源回答他。

“帝星?那豈不是代表陛下?”林卻仔仔細細的觀察那幾顆星,“不錯,很亮。”

林斜源被他逗笑:“我們現在在北山道,分野便是鬥宿,自然要更亮一些。”

“不能這樣解釋,我覺得應該是,我看著的帝星會一直亮著。”林卻偏執的說。

“是,只有小卻看著的帝星,才會一直明亮。”林斜源趕緊順毛。

“也不是,”林卻又反應過來,“沒有我看著的帝星也會一直亮。”

“那可不一定。”林斜源聲音有些低。

“一定!”林卻突然又翻身騎在他身上,“一定!”

微風浮動,蟬鳴聲不絕於耳,少年認真堅定地對他說著,一定。

“好……一定。”

林卻這才放下心,又躺回了他身邊。二人也不再交談,如白日坐在馬上散步那般默默地躺著,看著滿天星子。這樣沒有話語的交談,也能體現他們彼此的心照不宣。

興許是今晚月色太美,興許是身邊流螢亂飛,林斜源將林卻摟進懷裏,溫柔的吻上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過於美好的吻,林卻能感受到穆銜蟬的溫柔和小心翼翼,他對待他是這樣的全心全意的珍重,坦然接受他的一切。

這樣濃烈而熾熱的感情讓林卻招架不住,在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從臉頰滾落。

他想,幸好他現在是躺在草地上,若是其他時候,大概是會被發現的吧,被發現的話,林斜源會很溫柔的問他怎麽了,會竭盡全力的哄他開心。

多溫柔的一個人啊。

可他現在必須活下來,哪怕利用這個人的感情。只要活著,他完全可以用餘生去彌補。

……

漫長的吻終於結束,林卻的淚水已經落入了泥土裏,但他沒有睜眼,一睜眼就會被林斜源發現眼裏的水光。

“可是困了?”林斜源輕聲問著懷裏的少年。

少年點頭。

“困了便睡吧,我陪著你。”

他竟真因為這一句太過包容的話而沈沈的睡去。

林斜源看著熟睡的少年,又擡起右手看著手背上的水漬,沈默的,舔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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