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在跟著她？

歡姨突然停下腳步，手指搭在肩頭的包袱上，滿臉猶疑地轉過頭，向後方看去。

卻只看到一條平坦而荒涼的小路，路上沒有一個人影，路旁倒是有幾棵異常枝繁葉茂的大樹，樹頂上一片雪白，前幾日下的那場大雪，竟還沒有完全化開，樹下是一片青色的草地，生機勃勃的。

在冬日裏，這樣的景色確實是不多見。

但對歡姨，對生活在這裏的人來講，這種景色是極為平常的，畢竟大家都是修士，讓花草樹木不符合季節氣候的生長，並不是一件難事，如果有一天，歡姨看到樹木枯萎，青草失去了青色後，反而會大吃一驚。

“怎麽會沒有人？”

歡姨嘀咕一句，下意識的調動起靈魂之力，向後方探查了一番，卻依舊什麽都沒有感知到，這讓她疑惑起來了，她剛才明明感覺到有人跟在她身後的，那人的呼吸還有些不穩。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疲憊地自語道，“應該是錯覺，我最近還真是累著了，哎，等這回的事解決了，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說起來也是，我歡姨就是一給別人打工的，古老板連加班費都不給，我為什麽要這麽拼命的幫她？”

歡姨看向前方的草地，將肩頭背著的包袱拿了下來，從裏面翻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來，將盒子打開，露出裏面放著一顆透明的珠子，她指尖微亮，那顆透明珠子就直直的飛了起來，向前方的草地飛去。

珠子穩穩的停在草地的上方，隨著一道劇烈的白光閃過，歡姨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

“……也是奇怪，明明我不是紅袖閣的老板，可紅袖閣的那棟房子，卻是我從這裏買到的，今天，也是我從這裏賣出去的。”歡姨抿嘴一笑，“比起古老板，我更像是紅袖閣的老板。”

這裏是一私家的錢莊，存取元石，或兌換各種規格元石的地方。

當然，偶爾也會做一些別的買賣，比如販賣重要的情報，各類各種等級的丹器陣功……

歡姨今天來到這裏，就是想要將紅袖閣給賣出去，說實話，她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叫人吃驚，因為紅袖閣的生意不好，虧損極多，妓子們也都被別家的妓院給挖走了，她早就起了想要將紅袖閣賣出去的心了，但她並不是紅袖閣真正的老板，所以才一直死撐著，並百般勸說著古老板。

只可惜，古老板行蹤不定，她一年來也見不到幾次，性格也極為執拗，就要讓她死撐著，虧損著，也要將紅袖閣開下去。

不過幸好的是，這回，古老板松口了，不然她也不敢來這裏賣房子不是？

歡姨有些懷念地看著這家錢莊，回想起，這九年來的生活。

九年前，她被古老板從天蝕國救出。

離開天蝕國後，她就照著古老板的意思，在京城外城開了一家妓院，苦苦經營了快十年了，這到了要放手的時候，心中竟然也有一些舍不得。

“蔣小姐，好久不見。”

一個清冷的，有些沙啞的聲音從歡姨的後方響起。

歡姨轉身過去，看見來人，不由得莞爾一笑，“屍小姐，這都快十年了，卻是是好久不見了。”

歡姨口中的屍小姐，是一位容貌清秀，皮膚水潤至極的女人，她一身黑色服飾，衣服的脖領和袖口，均有暗紫色的奇怪紋路，如果此時言幼君在這裏的話，她定能一眼就看的出來，這些紋路是陣紋，而屍小姐這一身黑衣上的紋路疊加起來，就是一個法陣，有著增幅五感，體質和防禦等多種能力的法陣。

而這樣的法陣，卻被一個女人穿在身上。

屍小姐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前方的莊子，對歡姨說道，“不好意思，您來晚了，莊主已經睡下了。”

“睡了？”歡姨重覆了一遍，滿臉驚愕地道，“他睡下了？”

也不怪歡姨的反應如此之大，實在是這家錢莊的莊主，在睡覺方面，有個特別的習慣，一睡就是一兩年才醒！

幸而，這家錢莊是私人開的，只做熟人的生意，高境界修士的熟人，自然也是高境界修士，對於他們來講，一兩年，倒也算不了什麽。

如果來人是有急事，連兩年都等不了的話，那也不一定非要來這不是？京城裏又不是只有這一家錢莊。

如果來人的那個急事，是只有在這裏才能解決的話，那就得看背景和價格了。

就像是歡姨，她就屬於有背景的行列的，只要提前幾天來一趟，給莊主一個從睡夢中慢慢醒來的時間，是準保能見到莊主的，就算她只是來談一樁不大的生意，只是來賣個房子也是一樣的。

“請不要擔心，莊主只是小睡一下，半個時辰後就會醒過來，請您耐心等待一下。”

說完這話，屍小姐就轉身離開了，在離開後，有兩個侍女走了進來，領著歡姨進入莊子裏，找了一個房間坐下，又拿了些陳酒和靈果進來。

雖然這裏的莊主比較任性，但服務還是好的，像歡姨這種，有著雄厚背景的人物到來，果斷是好酒和靈果奉上。

歡姨倒了一杯酒，聞著杯中那濃郁的酒香，也有些醉了。

她可是極為愛酒之人吶，不僅愛釀酒，也愛品酒，只是她這一生，也沒喝過多少好酒啊。她是背景雄厚，但這是因為，她在京城之中，是代表著古老板的，真正背景雄厚的人，並非是她，而是那位神秘的古老板。

歡姨幾杯美酒下去，這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被幻術擋在外面的，正在努力制作‘偵查小石頭’的言幼君，也就要成功了。

隨著一個粗獷的男聲響起，歡姨也知道，是莊主小睡結束，醒了過來了。

一個和屍小姐同樣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走了進來，這男人身高八尺，身材極為壯碩，一身黑衣穿的那叫一個狂放不羈，他裸露出來的小麥色皮膚上，處處是刀疤傷痕，其中最為可怖的，就是他臉上的那一道，從左眉頭橫跨到右嘴角的巨大傷疤，十分醒目。

“這不是蔣歡嗎？”莊主豪爽地大笑一聲，“你什麽時候來的，可是在這裏等久了？果兒——蔣歡來了，你怎麽不早點將我叫醒？”

聽到這似是責怪的話語，跟在莊主身後的屍小姐面不改色地說道，“莊主，是您說要睡到未時的。”

“好像是。”莊主晃了晃腦袋，一擺手，示意屍小姐下去，才對被晾了一下的歡姨問道，“靈小姐最近如何？她當年賣給我的那只鳳炎鐲，到現在都依舊被我好好保存著。”

先是被晾了一下，又是被直接無視，詢問起其他人近況的歡姨，倒是沒有一點生氣，依舊笑吟吟地說道，“您是說古老板，她，您還不知道啊，我這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面，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麽，一見著了，就開始嫌棄我釀造的酒，如果不是她太忙的話，一定是天天泡在您這，品嘗您這的美酒啊！”

“這可別，”莊主連忙道，“我這好酒是多，但也就勉勉強強供的上她一個，要是再多了別的人，我這非得破產不可！”

別的人？不就是說她嗎？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不把她歡姨放在眼裏，嫌棄她地位低嘛……

對於這個，歡姨倒也沒什麽好惱的，她和古老板，是同屬於一個聯盟的，古老板是聯盟中的骨幹，而她，以她這小小的化海境修士，不過是一個打雜的而已，地位的確是低，不過她並不在乎這個，因為她能活到現在，能進入那個聯盟，就已經是她最幸運的事了。

歡姨抿了口酒，將話題引到紅袖閣的事上，“破產？在我面前說這兩個字，您莫非是在笑話我嗎？”

“這是你說的，我話裏沒有這個意思。”莊主繼續說道，“你的紅袖閣，是虧損了一年多，最近卻有起死回生之相啊！”

莊主手上的戒指微微一亮，一張畫出現在歡姨面前的桌子上，逼問道，“我們屍寶莊好奇極了，這畫上的美人，你是從哪裏撿到的？”

歡姨眸光微閃，看來，傾城已經被屍寶莊盯上了，只是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盯上傾城，她只知道，肯定不是因為容貌，她嫣然一笑，避開了這個問題，“您這是在逼問我嗎？”

“不敢，我們實在是好奇。”莊主的手指輕輕摩擦著，畫中美人的那雙金色眼眸，不過因為他提到畫上美人，心中有些緊張的歡姨，並未發現他的動作。

歡姨溫和地道，“我只能說，她已經是我們聯盟的人了，不管您在打什麽主意，都請您別忘了這一點。”

關於那個‘聯盟’，就算是莊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他的確是不敢招惹聯盟，但他知道有人敢……正巧，過段時間的大陸拍賣會上，那位的手下會來，更巧的是，他的屍寶莊偶爾也是會做一做，販賣消息的工作的。

一想到那位，和那位的手下，莊主不禁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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