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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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周六晚六點, 華悅大酒店,三樓左廳。

杜若谷十七歲的生日,卻也請了三四十張桌子的客人, 坐在最前面的四張桌子,都是她的同學, 除了特A班的學生,還有她美術班的朋友們。

客人頭頂的燈光一瞬暗下,只有從門口走向正中央舞臺的長長T臺, 銀色的燈光閃爍明亮, 星光璀璨, 仿佛一條星路。

杜若谷穿著白色的公主裙,頭頂王冠,緩緩從門口走出, 向著舞臺邁去,裙擺翩躚,像是蝴蝶;脖頸高昂,是驕傲的天鵝。悠揚的鋼琴聲奏起,t此時此刻,她就是全場的中心。

攝像機隨著她移動, 又掠過臺下眾人, 像是想要錄下眾人的反應。

趁攝像機劃走,於晚偷偷舉起叉子咬了一口甜點, 她們這桌在臺邊, 雖然沒了燈,但也不是什麽都看不見。

巧克力味的, 味道不錯,她很喜歡, 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酒店。

洛白榆就坐在於晚旁邊,宴會他參加得多了,只覺得無聊,還不如看於晚有意思。

她今天換了連衣短裙,覆古提花的料子,奶黃色為底,繡了一簇簇黃白藍三色的薔薇,裙擺下還有一層蕾絲邊;內搭是娃娃領的刺繡鏤空方格襯衫,領邊繡著一串珍珠,最外面套了一件暖白色的羽絨服。

長發還是像平時一樣,在頸窩束成一束。

全身上下,最不搭的就是她頭頂的藍色鴨舌帽和運動鞋,生生將這套衣服變得不倫不類。

洛白榆盯著她的鴨舌帽,想起他妹妹的衣帽櫃,裏面的大部分衣服是他和母親一起買的,雖然妹妹其實不怎麽喜歡打扮自己,但他和母親很喜歡,所以每次去商場都會買不少。

如果於晚頭上的鴨舌帽換成紅色的貝雷帽,鞋子換成短靴,一定好看。

她的眉眼本就明媚,紅色也壓不住她的臉,反而會相得益彰,更襯她。

一直盯著她看,也就目睹了於晚偷偷摸摸吃東西的全過程。

洛白榆盯著她手裏的叉子,於晚註意到他視線也看向洛白榆,又低頭看了看什麽都沒有的叉子,又看了一眼洛白榆。

洛白榆也不再看叉子,而是看向於晚。

視線接軌,於晚眨了下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麽,叉下一塊遞到他嘴邊。

洛白榆並沒有想吃慕斯,他只是單純在盯著她看,但顯然於晚誤會了。

他看著嘴邊的慕斯,撩起眼簾望了於晚一眼,瞳光似水,而後垂下眼咬上叉子,一口吞掉。

味道確實不錯,怪不得於晚要偷偷吃。口感綿密,嘴裏充盈著巧克力的苦香味,甜度也剛剛好,一點也不膩。

洛白榆旁邊坐的是應樊淵,應樊淵旁是高義;兩人本不想來的,但得知洛白榆要來也跟上了。

高義看著臺上絢爛的燈火,饒有興味,他家庭普通,過生日一般也就是自己家吃一頓飯,就算十二歲圓鎖請人,但也不會這麽盛大,第一次見到這種,像是結婚似的,還挺有意思。

應樊淵與洛白榆差不多,參加過的宴會也不少,對此也不感興趣,但他沒事幹,也只能無聊地看著。

不經意間看到於晚餵洛白榆吃東西的行為,他皺了皺眉,不知不覺中,洛白榆和於晚的關系好像過於親近了。

與此同時,臺上的講話終於到了尾聲。臺下的燈光再次亮起,晚宴正式開始。正菜陸陸續續上來。

杜若谷換完衣服才過來,剛剛的公主裙好看,但累贅。她換了一身淺粉色的制服短裙,白色襯衫是內搭,胸口系著蝴蝶結。但臉上的妝沒有卸下,精致漂亮。

吃飽喝足,真正屬於同學們的時間才到來。杜若谷已經提前預訂了唱吧的最大包廂,打車半個小時。四個人一輛出租車,光打車就打了十多輛。

人都安排好,杜若谷走向最後方,那裏站著於晚和洛白榆,側方站著應樊淵和高義,四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於晚不怎麽說話,一般只是笑一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四個人自成一團,其他人融不進去。

杜若谷心裏恨得要死,面上卻掛著和善的笑。

“洛神,能不能托你幫個忙?”

剛剛還在笑,見到杜若谷出現卻瞬間變得冰冷,而洛白榆的那張臉,一旦冷下來就顯兇。

“怎麽了?”波瀾不驚的語氣,配上那副表情,卻讓杜若谷心裏打了個冷顫,而心裏傾慕之意卻又抑制不住,不需要信息素,就能震懾別人的alpha,她怎麽會不喜歡。

“我給同學們都準備了伴手禮,就放在地下車庫,在宴會廳裏不好發,打算拿到KTV去,但是東西比較多,可能需要幫忙。別人我怕靠不住,所以。”剩下的話沒說,杜若谷就展著那張清麗的臉蛋,亮閃閃地、眼巴巴地看著洛白榆。

學生會會長加班長,沒有誰能比洛白榆更能靠得住了。

洛白榆凝了杜若谷一眼,蹙了下眉,但取點東西也不是什麽難事,“行,我們四個一起過去,夠嗎?”

“三個人就好了,”杜若谷立即回答,又轉頭看向於晚,“我想讓於晚和我一起去蛋糕店取蛋糕,於晚,可以嗎?”嗓音柔和甜美,楚楚可憐,像是生怕於晚拒絕。

“讓應樊淵和你一起去,於晚和我們一起。”沒等於晚回答,洛白榆先出口拒絕。

學校裏的傳言他一清二楚,查不清但不代表他不懷疑,他不會放於晚和杜若谷單獨在一起。

“啊?但是伴手禮是陶瓷杯和玩具模型,可能比較重,於晚拿不動的。”杜若谷眼神怯怯。

“那就再叫一個人。”洛白榆說著,回頭看向後方,打算再叫一個班裏的同學,但最後一個同學正好關上了出租車的門,徒留黑色的尾氣。

她故意的。

洛白榆雙眸霎時沈了下來,冷冷地註視著杜若谷。太過巧合,他不得不有所疑慮。

“這,這怎麽辦啊?”最後一個同學走了,洛白榆又不讓於晚跟她去,杜若谷瞬間著急忙慌起來。

“我和你去取蛋糕。”一言不發的於晚終於開口。

戲都演到這個地步了,她不去豈非太不給面子。

洛白榆一瞬捏緊於晚的手腕,擰眉緊張地看向她,他不想讓於晚去。

“沒事,我和杜同學一起去,能出什麽事?”於晚朝洛白榆安撫一笑,又看向杜若谷,淺瞳清澈見底,像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想去幫忙而已,“杜同學,你把地下車庫的位置發給洛白榆,我和你去取蛋糕。”

“謝謝,謝謝,於晚,你真是太好了,沒想到你能這麽好!我那天竟然那麽誤會你,真的是太抱歉了。”說著說著,杜若谷竟然好似要哭。

大概她想表演一下喜極而泣,但於晚並不是很想看,浪費時間的事情,還是算了。

一把拉住杜若谷的手腕,於晚將其推進最後一輛出租車的後座,緊跟著自己上車,合上門。

雷厲風行的動作,洛白榆都來不及反應。

於晚朝洛白榆笑著擺了擺手,就讓司機開車。

“狄麗思蛋糕店,禮東街22號,小同學,地址對嗎?”不等杜若谷說,司機先問了出來。

“對的,師傅。”

安排得比她想象中還早,這麽急不可耐嗎?於晚垂眸看著前方車窗外路邊的草木。

路越走越偏,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

“那家店是我從小吃到大的,每年生日都會吃。就是離飯店有點遠,時間又緊,只能自己去取。”杜若谷抿唇笑著,向於晚解釋,眼裏似有哀傷,也有感嘆。

於晚相信,如果她有興趣問她為什麽這副表情,杜若谷絕對能給她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來。

可惜她沒興趣。

“恩。”她只是回應了一個字,再無二話。

杜若谷的表情一時凝滯,悄悄瞪了一眼於晚,甩過頭看向自己那邊的車窗。

杜若谷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被氣得不太清醒,好似不知道,夜幕下車裏的一切都被窗戶反映得一清二楚,同樣,也被一直看著車窗的於晚看得一清二楚。

於晚目光一直看著車窗外,後視鏡裏有一輛黑色小車,跟了一路,司機戴著墨鏡,遮了半大張臉。

別人可能會認不出,但於晚認得出。

那是嚴客。

周五打電話時,她其實沒想到,嚴客會什麽都沒問就爽快答應了。她都想好了怎麽裝一朵潔白可憐,即將被黑惡勢力迫害的祖國的小花朵,博取同情讓對方同意,到最後竟無絲毫用武之地。

她不清楚嚴客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才答應得這麽爽快利落。但這目前也不是很重要,還沒到說清楚的時候。

出租車停在一道小巷口,再往裏,車進去就不好出來。

杜若谷付了錢領著於晚穿過小巷,走進蛋糕店,普普通通的尋常小店,私人作坊,但蛋糕做得還算好看。

也是難為她,在離市中心不遠的地方找到這種偏僻的蛋糕店。

八個蛋糕,一人提四個。

再次返回小巷,幽寂、黑暗。

“呀!”杜若谷驚起尖叫,“我忘拿蠟燭了和蛋糕盤了。”說著不等於晚回話,放下她手中的蛋糕,什麽也沒帶,就向蛋糕店跑去。

於t晚看著地上的蛋糕,無聲笑了。

這是有多害怕她跑掉。蛋糕放在地上,她自己一個人提不了這麽多,若是不拿,丟了又怎麽辦?

所以她只能“被迫”在原地等著。

按照他們的計劃,接下來,連爍他們應該會出現了。

10秒、20秒、30秒、40秒。

42秒,連爍帶著人出現在巷口。

四五個alpha,不多,但足夠對付一個女性beta。

腳步咄咄逼近,連爍雙手插兜,下頜微仰,聲音兇戾,“於晚,是吧?”

“你們是誰?要幹什麽?”嗓音顫抖,似乎在害怕。

“我們是誰不重要,有人要我找你麻煩,你受著就是了。不過挨一頓打,很快的。”沒什麽表情的臉,好像對此習以為常,卻更讓人生怖。

“我的同學馬上就過來了,我勸你現在趕快離開。”手在顫抖,一個蛋糕沒拿住,落在地上,啪嘰一聲,盒子歪歪扭扭,蛋糕廢了。

“同學?”連爍聽到這句話,倒是憋不住嗤笑出聲。但他也沒說什麽,他只答應辦事,這個於晚還想等同學救她,殊不知要傷她的就是她口中的同學。

一絲同情落在可憐的於晚身上,但也僅僅是同情。

“警察,都不許動!”一聲厲喝,在他們背後響起。

“草。”距於晚不到三步,連爍看著面前眼睛瞬時爆發出希望光芒的於晚,咬碎一口牙,再裝不了雲淡風輕。

回頭看過去,幾個民警站在巷口,只有嚴客身著便服,連帽衛衣西裝褲,再加上運動鞋和黑色墨鏡,不怎麽難看也絕對談不上好看,就是一個奇奇怪怪。

站的位置和剛剛連爍他們一模一樣,但形勢已然不同,現在連爍他們才是甕中之鱉。

嚴客穿得奇怪,講話卻嚴肅且正氣:“剛才你們的話我們都聽見了,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手銬被戴在連爍幾人的手上,然後被押上警車。

“你作為被害人,也要去錄筆錄。”相比於他們,對於晚的語氣要溫和得多。

“我,可以不去嗎?今天是我朋友生日,我想給她過生日。”於晚的眼睛亮閃閃的,可憐巴巴地請求。

嚴客皺了皺眉,於晚打電話只告訴他她有危險,需要保護;至於“杜若谷”的事情,她沒有透露半句。

看著於晚的神情,之前已經見過兩三次,還不至於對於晚一點了解也沒有。但不論在哪,該不說的她應該還是不會說,那去不去警局也就無所謂了。

嚴客看著她,下巴動了動,還是答應了,“也行,那就在這兒問吧。小李,把做筆錄的本子拿來。”

“欸,好的,嚴警官。”

“你和剛才那群人認識嗎?”

“不認識,我之前都沒見過他們?”

“你今天到這來是來做什麽的?”

“我和朋友來取蛋……”

“……”

等到警察離開,又過了五六分鐘,杜若谷才拿著一塑料袋的蠟燭和盤子姍姍來遲。

“於晚,真是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蛋糕店的蠟燭和盤子沒了,我不得不去比較遠的另一家買。”杜若谷滿臉歉意,好似對一切都不知情,突然看見地上的蛋糕,滿臉可惜,“誒呀,這個蛋糕怎麽掉地上了。”

“哦,剛剛碰到有人要揍我,我害怕,就掉地上摔了。”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於晚雙唇微顫,露出一絲害怕,轉而又明朗起來,慶幸道,“幸虧碰到警察。”

“啊,這樣嗎?那真的好幸運!”杜若谷臉上掛笑,眸光閃爍,偏頭看著地上的蛋糕,話鋒一轉,“還好蛋糕買得多,壞了一個也沒事,我們快點回去吧,他們要等不及了。”

“好。”既不再說剛才遇到的危險,於晚深吸一口氣,好似竭力壓制自己的害怕,神色又恢覆到往常面對杜若谷的平靜,眸色淡淡,回應得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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