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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VIP]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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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VIP] 第 36 章

醫院的急診室病房, 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拉得嚴嚴實實的簾子內,女人的註意力絲毫不受外面屬於急診區的嘈雜聲音影響,一瞬不停地觀察著病床上正躺著輸液的病號。

將近一個小時了, 時夏還沒有清醒過來。

醫生已經來檢查過, 確認是急性腸炎引發的突然昏迷, 脖子和手背上有微微擦破皮,除此之外並無大礙,只是可惜了白皙如玉的肌膚, 現出幾道格格不入的紅痕。

即便顧蘇舟在第一時間內發現了時夏的異樣,並立馬喊來救援人員,可她一回想起時夏在那樣險而料峭的山路上直楞楞倒了下去,她還是不免心有餘悸。

萬一沒把控好車頭方向,朝旁邊轉角的崖邊滾去……

後果她不敢設想。

顧蘇舟靜默坐在小板凳上, 深深凝視著時夏露出被子的面龐, 在燈光的照耀下, 顯得更加蒼白, 像是沒休息好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不禁感同身受, 當時她發燒住院, 時夏送她來醫院又主動留下來悉心照顧, 是不是也同她此時一樣揪心忐忑。

下一秒,顧蘇舟心底又升起一陣自責與懊惱,她怎麽會這麽遲鈍,怎麽會這麽笨拙地扭曲時夏對她的情感流露, 甚至還一度將那些關心都歸咎於顧蘇澈的緣故。

她早該明白的, 眼神是最欺騙不了人的,她無數次撞進的烏瞳裏分明是藏不住的洶湧愛意。

醫院的枕頭棉花東一塊西一塊, 凹凸不平,枕著不舒服,時夏的腦袋一個不留神就歪著垂了下來,顧蘇舟登時從小板凳上起身,半彎著腰,伸手輕輕托著時夏的下巴。

坐在板凳上嫌低,站直又嫌高,她只好保持著一個極其怪異且不舒服的姿勢。

如果此刻有人掀開簾子,必定會因眼前景象而呆楞片刻。

探出去的指尖與皮膚接觸的瞬間,顧蘇舟感覺到絲絲涼意,於是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和手心正反摸了摸時夏的小臂。

好涼,醫院的暖氣開得不算足,時夏的胳膊又一直暴露在空氣中,況且輸液的時候很容易肢體發冷。

顧蘇舟蹙了蹙眉,斥責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小心翼翼將時夏的腦袋扶正,擺了個合適的位置,隨後將被子盡可能扯在時夏的胳膊上方,但因為不想蓋著輸液管或碰到針頭,所以還是露了一部分在外面。

顧蘇舟貼著床沿坐下來,雙手微彎,並著,沖掌心哈氣,來回揉搓,又迅速貼在時夏的小臂上,熨過去她掌心的溫熱。

一來二去,等到小臂漸漸回溫,顧蘇舟瞥了一眼用膠布t固定輸液針的手,指如根蔥,白裏藏著青色。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緊張地伸出手,稍稍分開五指,掌心朝上,緩慢地將自己的指頭一根一根穿進時夏的指縫,像是電影拉長了無數幀的慢鏡頭。

就這樣,掌心相對貼合,手指松松垮垮地纏在一起。

顧蘇舟動作極慢,全程屏著呼吸,等做完這一套流程,竟緊張得額角沁汗,好似做壞事的小鬼。

冷與熱,冰與火,給謀劃這一切的主導者帶來了舒服到令人愉悅的體感。

仿佛坐上了絕對確保安全的垂直過山車,心臟脫了韁一般,高速馳騁著,顧蘇舟有一點害怕卻又不希望停下。

她竟然享受這種失控感和墜落感。

就這樣握了不久,顧蘇舟懶懶地支著頭,目光始終落在可憐的病號的身上,她貌似從來沒有這樣直白,這樣光明正大地註視過時夏。

她只會在人聲鼎沸的酒吧裏透過人群窺視她,會在日光強烈的沙灘上打著看比賽的旗號留意她,會在她們倆獨處的病房裏背著月色觀察她,會在公司聚餐時心虛地將視線一次又一次落在時夏身上。

突然,壓著她的大手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顧蘇舟立馬探身過去,只見時夏的眼睛慢慢睜開。她的眼神模糊不清,帶著困惑,但很明顯漸漸聚焦在顧蘇舟身上。

頃刻間,所有情緒爆發,釋放。

雖然不是什麽頑疾重病,也不是奇跡般治愈,更稱不上死裏逃生,但顧蘇舟的眼眶還是不可避免地盈滿了淚花。

她夾著混沌的鼻音,撫了撫時夏的面龐,溫聲道,“你醒了,別動,我去叫醫生來,等著。”

正要撤身,她的手卻被握得更緊了,但可能是剛蘇醒還沒恢覆力氣的緣故,沒幾秒又松了下來。

顧蘇舟聽見極輕的一句呢喃,“別走。”

她聞聲輕揚唇角,因為知道生病中的人比較喜歡依賴,所以沒太放在心上,只是俯下身體,幫時夏攏了攏散開的長發,耐心地安慰,“我不走,我只是去叫醫生,很快就回來。”

顧蘇舟邊說邊點頭,以增加她所言可信度。但同時也在心裏好奇,她是之前哪一點做得很過分以至於給時夏留下了會把她獨自丟在醫院的壞印象嗎?

兩人這才在時夏稍有質疑和惶恐的目光中,松開了十指相扣的手。

很快顧蘇舟帶著醫生回來,檢查了一番,醫生又問了時夏現在身體有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時夏回答沒有。

臨走前醫生交代,“輸完液體就可以走了,這幾天按時吃藥,飲食要註意,忌辛辣。”

“謝謝醫生。”顧蘇舟應和。

病房又安靜下來,顧蘇舟一回身,對上時夏的倆大眼珠子,眨巴眨巴,隨著她的腳步移動,一骨碌一骨碌靈動地轉著。

顧蘇舟瞧那人可愛天真的模樣,頓時心生歡喜,嘴角不自覺漾出笑意。

她剛走到床邊,正要開口,時夏往另一側挪了挪,輕輕拍拍床,示意她坐下。

顧蘇舟從善如流,不放心地又問,“還難受嗎?”

時夏眼神裏盡是安撫,搖搖頭,視線向下,瞥了一眼顧蘇舟的手,笑著擡起自己的胳膊。

顧蘇舟不解,蹙了蹙眉。

時夏不多解釋,直接拉過她的手,像剛才一樣,五指穿過五指,緊緊扣著。

反正她現在是病號,享有“最高胡作非為權”。

一整套舉動結束,顧蘇舟縱容她孩子氣地笑笑。

時夏動了動嘴唇,用撒嬌的語氣譴責,卻又不是真的責怪,“剛才我好害怕,害怕你又走了。”

顧蘇舟覺得好笑,問,“又?我什麽時候走過?”

時夏撇撇嘴,不回答。顧蘇舟也沒深究,只覺得她還是病中容易多愁善感。

“你怎麽會出現在那兒?”時夏早就註意到了顧蘇舟這一身違和的裝扮,大衣裏面套著的是騎行服,而且她記得失去意識前映入眼簾的是顧蘇舟的面容。

顧蘇舟拇指摩挲著時夏的指骨,解釋道,“那天晚上你沒接我電話,說要過幾天再見面,後來小澈告訴我你們大學城和一家俱樂部這周末聯合舉辦騎行比賽,我就想著去參加,順便打發時間。”

這的確是真相,但她也的確隱瞞了一部分。

時夏隱約聽出不對勁,心裏生出猜測的雛形,為了驗證,她佯裝正經地揪細節,“小澈告訴你有比賽,所以你就來參加了?”

顧蘇舟:“是的。”

時夏:“為了打發周末時間?”

顧蘇舟:“是,正好那家俱樂部我也挺喜歡的。”

這點時夏相信,因為她第一次見到顧蘇舟就是在這家俱樂部舉辦的比賽中,而且顧蘇舟朋友圈也發過相關宣傳信息。

她質疑的是別的,“那你去參加比賽和我那天晚上沒接電話,說要過幾天再見面有什麽關系呢?還是說……”

顧蘇舟心中一凜,沒想到時夏會細究她的回答,正懊惱自己露出馬腳,一擡眼便撞上時夏滿臉揶揄,頓時醒悟,這人在引她掉溝裏呢!

雖然沒有言語,但時夏那表情分明在打趣顧蘇舟是因為想她,因為想見到她才去參加比賽。

畢竟顧蘇舟想從顧蘇澈那裏知道時夏有沒有去參加比賽並不是一件難事。

“要你管?”顧蘇舟一時間被羞惱沖昏,未經思考甩了甩手。

“哎喲!”時夏輸液的那只手懸在半空中,她咬著薄唇,一臉吃痛樣。

“很疼嗎?我看看,對不起,我忘了你還在輸液。”顧蘇舟焦急又抱歉,低頭捧著時夏的手仔細檢查有沒有淤血,全然沒註意到旁邊得逞的人緩緩直起身子靠近了她。

耳畔倏然響起繾綣溫柔的一句,“顧蘇舟,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讓你享受追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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