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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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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金色的碎光灑到斑駁的樹葉, 風裹挾著熱浪,吹得紅燈籠輕輕晃動,府內張燈結彩, 喜氣洋洋。

白雲飛身著鳳冠霞帔,坐在做工精細的拔步床上, 背挺得直直的,頭頂蓋著紅蓋頭,上面用金線繡著祥雲。

聽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白雲飛百無聊賴地掀起紅蓋頭, 火紅的嫁衣襯得她膚白如雪。

入目可見處處掛著大紅絲綢,龍鳳花燭上用金粉描繪出喜字,白雲飛心裏不真實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那日她醒來後,爹和娘每天雷打不動, 日日輪流照顧陪伴她,白雲飛一時忘乎所以, 昏昏沈沈的就到了她大喜的日子。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這幾日她一直在睡覺一樣,現在細想發生了什麽,竟然都沒什麽印象了。

看著爹娘殷切的眼神, 白雲飛實在說不出拒婚的話來,就這樣趕鴨子上架,她現在已經坐到了婚房之中。

白雲飛盯著跳動的燭火, 漸漸入了迷。她越想越不對勁,隱約覺得有什麽事情還在等著她去做, 是什麽呢?

忽而門吱嘎一聲打開了, 屋外的風吹得燭火明滅不定,襯得半邊屋子都晃了晃。白雲飛瞬間回神, 擡眸望去。

來人身著紅色的婚服,束腰款式剪裁幹凈利落,顯得身形挺拔修長,白雲飛視線從下往上慢慢游移,最後定格在他臉上,骨相英武立體,本該是十分硬朗的長相,但偏偏皮相柔和,膚色極白,平添幾分艷色。

直到對視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白雲飛一怔,像是在水裏飄蕩的浮萍,突然落到實地上,她不由自主脫口而出道:“秦牧?”

白雲飛說完自己都楞住了,她認識他?

那人聞言微微一笑,邁腿踏進屋內,隨意轉身掩上門,將外面嬉鬧的聲音隔絕,燭火慢慢恢覆平靜。

白雲飛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走來,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紅蓋頭,手心竟微微出汗。

他已經來到了她床前,下顎線精致白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帶著強烈的侵略感。

白雲飛手指用力捏緊,骨節都泛白,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動也不敢動。看著那人沖她一笑,白雲飛實在受不了了,她瞬間炸毛了,“噌”一下站起身來,說:“咱兩之前認識?”

按道理來講,她連自己的爹娘都不記得,怎麽會記得一個陌生的男子,更何況她是因為不想成親才失憶的。

沒想到那人壓根不理她,直接上來要對她動手動腳,白雲飛驚懼之下直接掄起拳頭,“嘭”一聲砸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看著那人被自己一拳打倒在地,白雲飛腦子“嗡”一聲,瞬間從那混亂迷離的狀態裏抽離。

他們現在應該在深海歸墟,她沒有爹娘,秦牧還等著她!

隨著白雲飛的清醒,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包括倒在地上的秦牧,紛紛被一片白光籠罩。

白雲飛被刺得睜不開眼睛,等她再一次睜開眼睛時,眼前不再是婚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一陣冰冷刺骨的風吹來,掀起層層疊疊的碎瓊,白雲飛被吹得打了個哆嗦。

他們不是在海底嗎,怎麽又到了冰原上?

白雲飛滿心疑惑,以為自己又陷入了什麽夢境,一低頭發現秦牧他們倒在這片冰原上。她匆匆忙忙撲到秦牧身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扶起他。

白雲飛跪坐在地上,讓秦牧的腦袋靠在她的肩上,伸手輕輕拍打秦牧的臉,她的手上沾了雪花,指尖微微發紅。

秦牧臉色比這裏的雪都要白上三分,濃密的睫毛落在眼下一片朦朧的陰影,安靜的像一座沒有生氣的冰雕,半點不似白雲飛夢境裏的模樣。

白雲飛不停地叫秦牧,而然他半點反應都沒有,感受到秦牧身上越來越低的溫度,白雲飛試圖調動內力,卻發現在這個地方根本使不出。她只得緊緊抱住秦牧,用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熱量。

白雲飛抱著秦牧,視線一掃這片冰原,落在某個地方時她一楞。

白雲飛使勁揉了揉眼睛,發現她沒看錯,眼前是除了原本的人類和鮫人之外,還多出了其他不認識的人。

她目光難以置信,輕輕放下秦牧後,馬不停蹄地跑到那群從未見過的人,數量還不少,白雲飛正準備蹲下仔細查看時,忽然察覺到不遠處的雪堆有動靜。

她動作一頓,慢慢站直身體,直直盯著那處雪堆,輕手輕腳地靠近。

雪堆的動靜越來越大,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蹦出來似的,白雲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手握成拳,全身戒備。

忽而,一條全身墨綠的鮫人從雪堆裏一躍而出,露出尖銳鋒利的長指甲朝白雲飛俯沖而下。

白雲飛大驚,一個旋身躲開了他的攻擊t,那條鮫人落地之後並未停頓,魚尾在地上狠狠一擺,再一次朝白雲飛沖來。

白雲飛這下看清了他的樣子,長相和阿瀅他們並無不同,但頭發和眼睛卻是純黑色,身上的鱗片是墨綠色,魚尾不似阿瀅他們一樣漂亮,反而像是武器一樣短小又鋒利。

這難道就是阿瀅說的“冒牌貨”?

白雲飛此刻內力施展不出,慌亂閃躲間發現那一個昏迷的人手裏拿著把劍,白雲飛縱身一躍,在雪地上翻滾兩下後來到那人身邊,她隨手拿過那柄劍。

此刻攻擊她的鮫人已經來到面前,白雲飛微微側身,鮫人的指甲已經深深地紮入她腳下的雪堆裏。

白雲飛熟練地甩了個劍花,看著再一次沖上來的鮫人,她嘴角微勾,劍刃擦著鮫人的長指甲而過,她微微用力,鮫人的指甲瞬間斷掉,白雲飛順著鮫人的力,猛然在它後背一砍。

白雲飛謹記阿瀅的話,這種攻擊性極強的鮫人身上有毒,她在戰鬥過程中連一片衣角都沒挨到他。

白雲飛在地上輕點兩下後站穩身形,而那被白雲飛打傷的鮫人倒在地上,嘴裏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嘶吼,聲音沙啞粗糲,半點不似阿瀅他們的空靈華美。

但是很快白雲飛就察覺出不對勁來,這鮫人的叫聲極其有規律,像是在呼喊著什麽,白雲飛的想法下一刻就得到了印證,無數墨綠色的鮫人們四面八方地躍起,紛紛朝白雲飛沖過來。

·

秦牧臉上蓋著書,躺在國師的軟榻上昏昏欲睡,忽然一個東西朝他襲來,秦牧隨意地擡手,卻精準無誤地截住了那東西。

秦牧不耐煩地掀開臉上的書,一臉倦意,瞇著眼睛看清了手裏的東西,是個紅果子。秦牧沒客氣,直接塞進了嘴裏。

耳邊是國師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五皇子,你說你腦袋那麽好使,能不能對老臣教你的東西上點心。”

秦牧啃著嘴裏酸甜的果子,慢慢清醒過來,他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國師吹胡子瞪眼的模樣,但白白胖胖的臉都被他氣紅了。

秦牧噗嗤笑出了聲,眉眼間神采飛揚。他“噌”的跳下軟榻走到國師面前,懶洋洋地說:“國師,我志不在此,多謝你的擡愛了。”

說完他不顧國師的阻攔,自顧自地出了殿門,外面陽光正好,金光鋪灑在秦牧白皙的臉上,當真是意氣風發。

秦牧伸了個懶腰,一躍跳下了幾層的高臺,他才不想學那勞什子風水觀星,有這閑工夫還不如練練劍呢。

秦牧心裏這般想著,但卻打算回寢殿裏繼續補覺,沒想到半路卻被一個太監截住了去路。

“五皇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大皇子,大皇子他中了劇毒!陛下正四處找你呢!”

秦牧一聽這話瞬間清醒,皇兄怎會突然中毒?

他面色一冷,“帶路。”隨後他跟著太監一路風風火火大步流星來到皇兄的寢宮。

內室裏一堆太醫面露愁容,皇帝面色陰沈,坐在皇兄床邊一言不發,幾個皇子都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秦牧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大步上前,給皇帝請安後立刻看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皇兄,他面色烏青灰敗,氣息奄奄。秦牧目光凝重,出聲詢問太醫究竟是怎麽回事。

“回殿下的話,大皇子他身中奇毒,須得血親的心頭血做藥引才有一線生機。”太醫說罷瞥了眼皇帝的臉色。

心頭血豈是說取就能取的,輕則折壽,重則喪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怪不得他們一個個不言不語,氣氛如此凝滯。

秦牧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們想什麽他一清二楚,但這事總要有個結果,莫說皇兄一向待他甚好,就算是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秦牧也不會因為貪生怕死就當縮頭烏龜。

正當他準備出聲應下此事時,忽然一陣心悸。秦牧一噎,手慢慢撫上猛烈跳動的心臟,靠著床柱慢慢坐下,他這是怎麽了?

察覺到所有人都沒了動靜,秦牧一頓,微微擡眸,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劃過,皇帝,皇子,太醫,甚至連屋內的丫鬟太監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眼神如此殷切,仿佛都在等著他說出那個答案。

秦牧腦海裏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他躺在床上被取了血,畫面一轉,他又被千夫所指,重重包圍。

秦牧楞住了,心口愈發猛烈地心跳像是在呼應那些片段,阻止他說出那個答案。秦牧咬了咬牙,慢慢站起來。

所有人都和傀儡一樣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盯著他,秦牧沒來由覺得悚然,他視線轉到床上,大皇兄氣息越來越微弱,好像再不施救就無力回天了。

秦牧目光平靜似水,幾乎毫不遲疑就做了決定,他使勁按住快蹦出來的心臟,轉頭對著屋內的人說——

“好,取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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