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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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過去的陸知臨海會時不時地去對段君珩示好,他依舊希望和身邊的人打好關系,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段君珩總是對自己抱有敵意,但他還是試圖讓段君珩有所改觀。

但至此之後,陸知臨再也沒了熱臉貼冷屁股的興趣,他就像個賭氣的孩子,段君珩一進寢室,他就抱著電腦往外跑。他與段君珩非必要也不多交往,兩人在宿舍獨處的時間也更是少。

這也不必刻意為之,他們本來就不是同專業的,課表長得就不一樣,課餘時間安排也不同,兩人獨處時間本就甚少,陸知臨只是在這甚少的時間中又逃走了一部分。

但今天不一樣,陸知臨沖出去可是有大事要辦的——他要搶高鐵票。

陸知臨所讀的玥大在玥市,距離自己老家珺州坐高鐵大約要四到五個小時,回去一次不容易,這學期大概也就國慶有這個機會了。

他今天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寧,早上的高鐵票他全沒搶到,所以今天下午特地找了學校信號好的地方搶,但結果依舊收獲全無。

哈哈,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他都不記得自己晚飯是怎麽吃的了,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一點點走回宿舍的了,後來就渾渾噩噩地坐在宿舍裏。

那時候段君珩剛和比賽一個隊伍的同學開完了一個會,從食堂打了份飯,又去買了塊蛋糕,回到宿舍時,裏面正聊得熱火朝天。

兩個室友正爭相“安慰”著陸知臨。

“晚幾天回去也不是不行,再不然,依我看,你就報個旅行團,去珺州的,肯定多。”

“我看貨拉拉也不錯,我當是搬校區就是和段君珩一起叫的這個,不過記得別挑成大貨車了,哈哈。”

至於那個陸知臨,他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雙手搭在靠背上,垂著的腦袋上好像有片小烏雲,他也不怎麽講話,任由兩人借題發揮。

見段君珩回來了,他們便詢問道:“段君珩,你回家的高鐵票搶到了嗎?”

“搶到了。”段君珩卸下書包答道。

垂頭喪氣的陸知臨終於挺起了腰桿,他定定地望了眼段君珩,又想起先前的事情,又立馬垂下頭,像是失落,又像是賭氣。

室友安慰的聲音再次響起:“沒事,大不了在玥市待著,或者找個冷門城市旅游也是很不錯的。”

陸知臨一只手放上來的手拍開,一只手伸手去摸桌上的手機。

反反覆覆確認,才接受自己真的搶不到票的事實:“貨拉拉就貨拉拉吧。”

“本來和我一起回去的同學不回去了,要不我問問客服能不能把身份證換成你的?”段君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引來了另外三人的註意。

陸知臨激動地問道:“真的嗎真的嗎?”

段君珩點點頭,先前他都是和自己的一個高中同學一起回去的,搶票也是兩個人一起搶。他也是剛剛在路上才收到了對方發來的信息,說是這次學院裏國慶有些事情,就不打算回珺州了。

這次車票是用段君珩手機買的,本來還打算回宿舍研究退票的事情,卻沒想到陸知臨沒搶到票。

這也是不能怪陸知臨的,珺州本就是旅游城市,而且還是各個旅游城市之中相當熱門的一個,即使沒有文旅局出手,來的人都趨之若鶩,節假日的客流量更是多得嚇人,加之前些年各種各樣原因,大家都憋壞了,今年好不容易有機會了,肯定是難搶票的。

就是沒想到可以這麽難搶。

段君珩指了指手機,陸知臨這才發現,段君珩透明的手機殼裏夾了張一百塊,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段君珩說:“你身份信息發我一下,這上面是可以轉讓的。”

“好好好。”陸知臨的興奮溢於言表,他趕忙打開微信編輯起了自己的信息。

先前他們雖加了微信,但到現在都還沒有私聊過。

於是,空白的聊天框出現了第一條信息,上面是陸知臨的姓名,電話和身份證號碼。

第二條信息是段君珩發來的高鐵票截圖。

第三條信息是陸知臨發來的轉賬。

至此,再無下文。

大概過了有一段時間,陸知臨才想起來不對。

段君珩不是討厭自己嗎?現在怎麽又這麽好心了?陸知臨扭過頭去,才發現此時段君珩已經不在宿舍了,也就只好作罷。

只是這件事情又像是一個解不開的結,一直堵在陸知臨心裏。

過了開學收快遞的熱潮,如今的快遞站已經回歸了本來的開放時間,也就是五點半就會關門。

那天陸知臨下午是滿課,臨近下課時收到了快遞到站的短信,這節課五點鐘下課,為了今天拿到快遞,他一下課就急著往快遞站趕。

等到達快遞站的時候,裏面已經沒幾個人了,他快步走進去,順著號碼,找到對應的貨架,彎下腰在相應的那排上掃視。

這邊貨架上的,多是些小物件,裏裏外外擺了兩層,陸知臨順著貨架找過去,可找了一圈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包裹的蹤跡。

他直起腰來緩了緩,眼神游離間,不偏不倚對上了另一個人的眸子。

段君珩恰巧也來拿快遞,而他的包裹就在陸知臨包裹的旁邊那個貨架。

陸知臨和段君珩打了個招呼就繼續彎腰搜尋了,他想可能是剛剛看太快了有所遺漏,所以打算再仔細看一遍。

此時的段君珩已經找到自己的包裹了,臨走前他問了句:“還沒找到嗎?”

“嗯。”

“號碼多少?”

“嗯?”陸知臨不可置信,以他們兩個的關系,段君珩是會這樣問的嗎?

段君珩耐心地重覆道:“我說,號碼多少?”

陸知臨不明所以地答道:“23-2-73。”說完,就見段君珩也彎下腰來一起幫他找起了包裹。

陸知臨本還想也繼續找包裹的,可再次彎腰,眼神卻很難集中起來。他承認,自己是一個非常容易被情緒影響的人。

他餘光中的段君珩在動,他思緒中的段君珩也在動,過去的種種在他腦海中放映,一切最終變成了無法解答的謎團,硬生生地堵在了他的胸口。

為什麽初中的時候總是一副很討厭自己的樣子?為什麽大學要換宿舍?為什麽有時又會很友好?是逢場作戲嗎?

“段君珩,”陸知臨叫住了他,或許是彎腰久了,有些充血的腦子給他帶來了點沒來由的勇氣,也或許是因為他實在憋不住了,可他本就是個憋不住事情的人,事到如今也到極限了,他問道,“你討厭我嗎?”

段君珩神色微頓,卻不見手上動作變慢,他依舊對著一排包裹認真搜查,不緊不慢地:“沒有。”他頓了頓,堅定道:“從來沒有。”

“抱歉。”陸知臨當機立斷說道。

“沒事,只是我們這種相處模式我第一次遇到有點不知道怎麽辦。”

“什麽模式?”陸知臨有些不解。

段君珩解釋道:“其實我們很早就認識了,可都沒怎麽說過話,所以一下子成了室友,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如果我討厭一個人,就不會把高鐵票給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陸知臨的錯覺,在段君珩提到他們過去不怎麽說話時,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賭氣,可沒等他多想,他就記起了當時在樓道聽見的話:“可你……和導員說要換寢室……對不起,我只是不小心路過,不是要故意偷聽你講話。”

這下換段君珩楞住了,他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口說道:“宿舍有人打呼嚕。”

他沒有騙人,宿舍確實有人打呼嚕,喬偉曄半夜偶爾會發出幾聲來。段君珩繼續說道:“我本來以為會對我有很大影響,所以剛開學的時候去找了輔導員,但是後來發現其實也沒有什麽影響。”

見對方都這麽說了,陸知臨也不好說別的了,他強迫自己看向貨架:“哦,這樣啊。”

兩人分頭搜尋,但似乎依舊沒有結果,陸知臨懷疑是被別的同學拿走了,他開始思考應該找這裏的負責人,還是去學校論壇上問。

另一邊的段君珩轉移範圍,他往別的貨架上看了幾眼,不遠處的一排快遞架上,他看見最上面一排有個號碼突兀的包裹,他將那包裹抽出,仔細核對,隨後伸向陸知臨,說道:“找到了。”

陸知臨欣喜地望向段君珩,此時的包裹在他手上似乎有著萬丈光芒,可偏偏就在此時,整個快遞站的燈忽然全部暗了下來。

陸知臨第一反應是快遞站停電了,但細想又不對,要是停了電,肯定會有人叫喚,但是沒有。他快步往門口那裏走去,只見大門緊閉,空無一人,他沖到門邊,對著門縫喊道:“有——人——嗎!”

“薩瓦迪卡!”

“空你幾哇!”

“南無阿彌陀佛!”

段君珩拿著包裹跟在後面,他沿著墻壁看到了貼著的海報,輸入著上面的號碼,點擊撥通。

下一秒,前臺上放著的座機響了起來。

段君珩掛斷電話:“看來打這個電話沒用。”

陸知臨放棄了吼叫,轉身面對段君珩,如果不是他,段君珩早就出去了,更不會被鎖在這裏了,他不知所措地耷拉著腦袋:“怎麽辦。”

段君珩走上前安慰道:“沒事,總會有辦法的。”說完,段君珩想拍拍他的肩膀,就像另外兩個室友一直喜歡做的那樣。

但可能是光線有些暗,也可能是自己也昏昏沈沈,他那伸出來的手偏移了方向,穩穩當當降落在了陸知臨的腦袋上,陸知臨又恰好垂著腦袋,這麽一看就像是在摸狗。

兩個人都怔住了,段君珩有些尷尬,想著事已至此,就順水推舟用手揉了幾下。陸知臨的頭發不算長,發質比較硬邦邦,摸上去有些紮手,他也不反抗,就停在那裏,任由段君珩的手放在自己腦袋上。

段君珩故作無事地收回手,拿起手機,試圖依靠網絡搜尋信息。

陸知臨打開了學校的論壇,發了個帖子:

【請問有沒有同學有西校區快遞站老板的電話?我和室友被老板遺忘在快遞站裏面了。QAQ】

日薄西山,本就不亮堂的快遞站愈發昏暗,陸知臨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沿著墻面尋找開關。

大約摸索完小半塊墻面時,漆黑的墻面忽地閃過一道白光,陸知臨頓住,開始在心中默默計算時間。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六秒之後,一聲轟鳴震耳欲聾,隨之而來的是快遞掉了一地的聲音,順勢望去,此時的段君珩不安地蹲在地上,身邊的快遞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他將腦袋緊緊地埋在了臂彎裏,身體蜷成一團。

現在,陸知臨獲取了兩個信息,第一個,快遞站大概距離風暴中心有六公裏遠,第二個,段君珩怕打雷。

沒等陸知臨做出反應,外面再次響起一道亮光亮光,陸知臨也不想別的了,他沖到到段君珩身邊,蹲下身子,在下一聲雷鳴響起前,捂住了段君珩的耳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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