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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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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朵雲

肅寧灣還是從前的肅寧灣。

幾個月沒來, 別墅的燈光依舊溫馨,陳柏賢和周韞宜的態度也溫和親切。

一切都好像和從前並無二致。

只除了從前坐在周韞宜母子身旁的許雲想現在坐在了陳謹川的身邊。男人耐心地替她剔除魚肉裏的刺,又動手替她舀湯。

陳慕舟眼觀鼻鼻觀心, 為坐對面的新婚夫妻捏了把汗。

陳柏賢瞟一眼自己兒子的臉,心裏冷哼一聲。他現在是看出來了, 人家壓根不在乎他的想法。

結婚證領了, 爺爺奶奶見了,許雲想的父母也見了, 甚至要找婚紗設計師的消息都放出去了。

唯獨他這一隅, 一句消息也無。

餐後, 陳柏賢將兩人叫去了書房, 開門見山。

“你爺爺給我打了電話。既然已經領了證,兩個人就好好把日子過下去。”他沈吟, “兩家人也要早些碰個面, 商量個婚禮的具體章程出來。賓客名單,場地,婚禮方案,禮服, 戒指……這些都要盡早張羅起來, 不能拖……”

陳謹川不動聲色地撓了撓許雲想的掌心。

“叔叔……”, 許雲想鼓足勇氣開了口,“我們暫時還不打算這麽快舉辦婚禮, 二哥的公司今年的規劃不少, 我這邊餐廳籌備的事情也很多。我們想晚點兒再考慮婚禮的事情。”

“胡鬧。”

陳柏賢聽懂她話裏的維護之意。在他看來, 自己兒子毫無疑問是這段關系裏強勢的一方, 年輕的小姑娘以他的意願為先,這讓長年想掌控兒子的人心內五味雜陳。

他將手裏的茶杯種種擱在書桌上, 換了個角度:“阿川你想不想要婚禮我不關心。衣衣是我看著長大的,情同半個女兒……早先還想著收她做幹女兒的,真要有那個舉動,你現在有沒有老婆還兩說。”

那時候還是周韞宜攔住了他這個舉動,說說兩個小孩感情好,萬一長大後有其他的可能性,幹親關系反倒成了桎梏。他想了想,也是,這個念頭才作罷。

如今回頭看,不失為”陰差陽錯“,只是不是和小兒子,而是二兒子。

一直平靜無波的陳謹川倒是黑眸瞬間明亮,將許雲想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陳柏賢的目光轉向他,語重心長地:“你哥情況特殊,他不願意辦婚禮,我也不勉強。但是你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我們陳家。衣衣和你領了證,婚禮的事情再拖下去讓外頭的人怎麽想?”

“衣衣……”,陳柏賢正色叫她,“阿川他性格有些像我,有時候端太高,心裏容易藏事。你替我看著他……”

陳謹川眉頭一挑,還沒來得及品味其中的深意,面前的人話音一轉:“你要是受了什麽委屈,就來告訴爸爸,我替做主。”

許雲想終於品出來今天的那一絲不對勁來自哪裏。

她一直習慣性地叫他“叔叔”,陳t柏賢沒有出聲,陳謹川也沒有開口糾正。倒是在這場幾乎是單方面輸出的最後,由別墅的男主人自己挑明了。

她從善如流地接下去:“謝謝……爸爸。”

她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習慣了“叔叔”這個稱呼,一時之間還沒有轉換過來。就像偶爾,她也會向別人介紹陳謹川是她的“男朋友”。

陳謹川牽著懊惱不已的許雲想走出了肅寧灣的別墅。

夜風裏已經帶了一絲秋日的涼爽。

兩人吃得不少,決定沿著別墅區的小樹林散步消食。

“叔……爸爸他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許雲想回想在書房裏的一幕,糾結不已。

陳謹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難道不是嗎?我以為你是在為我出氣。”

許雲想怕否認會傷了眼前人的心,只能生硬轉移話題:“老狐貍和大狐貍。”

難怪是父子。

陳謹川笑出聲,語氣風流:“哪裏大?”

許雲想側頭看他,熟悉的冷峻眉眼,偏偏說的話像是另外一個人。

倒是她自己,在溫柔夜色裏羞恥到臉紅,想了半天才回:“……我也沒有其他的參照物可以對比。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去網上找找。”

男人伸手摟住她的腰,將人帶到懷裏:“只看我就好。”

語音剛落,又低下頭來親她:“舒服嗎?”

許雲想猶豫了幾瞬,甚至偷偷回頭看了下肅寧灣別墅門口的攝像頭,確定距離足夠遠那邊聽不到,才小聲回:“……是舒服的。”

他從來都不是只顧自己感受的人,每次都確定她的身體濕得足夠容納他了,才繼續下一步的動作。

好到她甚至覺得,自己婚姻的順利,情.事功不可沒。

陳謹川盯著她,沈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你發給我的表格,自己沒有填寫,我替你寫上了。”

許雲想思考了一陣,才想起來那個命名為《共同生活的999件小事記錄簿》的EXCEL表格,那時候他剛剛搬進她的公寓不久。

為了印證他說過的話,男人的聲音如紀錄片的旁白那般落了下來。

“你喜歡款式簡單但面料舒適的衣服款式,如果上面一點小巧思在,比如胸前小狗的刺繡之類的……你會特別鐘意。如果是貼身的衣物,你偏好親膚的款式和漂亮的顏色。”

“吃的方面,你既不挑又很挑。什麽品類的食材都可以,但有的食材換一種烹飪方式就不行。比如茄子,只能作為地三鮮的形態出現,其他蒸的炸的煮的燒烤的,你都不喜歡。”

……

小樹林的盡頭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有音樂噴泉在盡情搖擺,路燈照亮空氣中的細小水珠,混合著草木的氣息,一並吹在有情人的臉上。

許雲想原本側臉貼在陳謹川的胳膊上,直到他說到“住”。

“你怕黑,所以要開著小夜燈,最好是身邊有人,冬天可以取暖,你會手腳並用纏住他。然後……你最屬意在臥室裏做,如果我想換個地方,你也不會拒絕,那時候你的身體會反應得特別快……”

陳謹川的聲音冷靜地訴說他這幾個月內的觀察。

許雲想羞恥到腳趾蜷縮,靈魂好似被人提取到半空,跟著他的描述回想兩人每一次的情.事。

他說他很喜歡自己在她身體裏的感覺,“負距離是我們之間最好的距離,衣衣。”

四下裏一片寂靜,只有一彎月亮在上空註視。

兩人在溫柔的風中交換一個意亂情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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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雲想在肅寧灣叫的那一聲“爸爸”,收獲不可謂不小。

過了幾天,陳柏賢若無其事地打電話過來:“我有朋友舉辦一個畫畫的慈善晚宴。聽說你店裏還缺幾幅畫,我帶你去看看?”

許雲想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謹川聽說後就著她的手喝了口茶,說:“你把時間和地點發給我,到時候我也陪你一起過去。”

從前她和陳慕舟也跟著陳柏賢和周韞宜去這樣的場合玩,純粹是無聊了去找同場的小夥伴,或者是因為會有喜歡的明星在場。

但這次明顯不一樣。

陳謹川安排了造型團隊來家裏,禮服,妝容,高跟鞋,最重要是珠寶。那瑉送的那些貴重大冰糖終於派上了用場,連造型師都開玩笑:“那天是不是還得安排兩個保鏢跟著。”

陳謹川在一旁欣賞她的美麗,聞言回說:“由我代勞。這樣的珍寶,誰也搶不走,只能是我的。”

他的眼神對上鏡子裏她的眼神,似是意有所指。

許雲想倏地紅了臉。

那天晚上兩人陪陳柏賢和周韞宜一起出席。

陳柏賢對二兒子的出現毫不意外。

從前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紛紛過來打招呼,大家都笑得頗為開懷。

“許雲想,我二兒媳婦。”陳柏賢笑得跟一尊彌勒佛般,“自己出來開了個高級餐廳,還在裝修階段,墻上缺幾幅畫,我帶她來看看。”

兩兄弟和一個女人的糾葛,名利場上的眾人已經在網絡上吃過一輪瓜了。

但陳柏賢這個家長至今沒有出來表過態,有時候沒有開口本身就是一種態度。有人就猜測,他大約是不滿意二兒子的這樁婚事。

現在。

陳柏賢夫妻和陳謹川都站在她的身邊,為她介紹場上的眾人。

明眼人就看出來了,這是認可了她陳家現任掌權人的太太這個位置。

陳慕舟帶了衣然過來。

大家紛紛打趣他:“改口了嗎?叫嫂子了嗎?衣然跟著你活活低了個輩分啊,不劃算。”

陳慕舟堅強為自己挽尊:“她本來就拿我當弟弟看。”

嫂子是真的叫不出來,他還是叫她“衣衣”,陳謹川也沒有意見。二十三年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蔣思裕也在,端了酒杯過來慶賀:“幾個月的長征,陸續搞定這一大家子,佩服佩服。有什麽先進經驗到時候教教我,再不自己動手我家老爺子就要給我塞一個了。”

陳謹川不錯眼地盯著不遠處和人說話的許雲想,薄唇輕啟:“用真心。”

這個無厘頭的綜藝喜劇節目,許雲想看了不下二十遍。每次看到一身西裝的管家在落下帷幕時擲地有聲地說:“用真心。”時,她就要往他的身上蹭。

仿佛這樣,就能傳遞熒幕前同樣的真心情意一樣。

蔣思裕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嘖嘖有聲:“你什麽時候長了個戀愛腦出來?!”

那天晚上的許雲想毫不意外成為了場上的焦點。

陳柏賢還大手筆地拍了幾幅畫送給她。

其中有一副名叫《勇氣》的畫,她當時看了很久,原本屬意自己拍下來的,陳謹川握了握她的手:“給我爸一個表達歉意的機會。”

她身上的爭議,部分來自陳謹川和陳慕舟的關系,還有部分來自陳柏賢作為家長遲來的表態。

許雲想於是心安理得地笑納。

那大概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裏笑得最多的一個晚上。

以至於回到家裏連手指都不想再動彈。

陳謹川體貼地替她卸了妝,又將人放進浴缸裏,自己也脫了衣服進去。

疲累的夜晚,愛人的胸膛和熱水一樣熨帖,又在晚宴上喝了酒,整個人愈發飄飄忽忽。

她先回頭親他,目光松軟又依賴。

纏纏綿綿又黏黏膩膩地交換了很多個吻。

陳謹川忍了又忍,在她第n次勾他舌尖的時候問:“還有力氣嗎?”

許雲想放松自己的身體靠在他的身上,閉著眼睛回答:“有。”

他的喉結在此刻明顯的滾動了一下,手指在她的腰間畫圈,一下又一下,耐心十足:“想不想要我?”

“要。”她的聲音柔軟得像浴缸裏晃動的那一汪水。

臥室裏的炙熱更勝九月的秋老虎。

呼吸和呼吸的交換,熱汗和熱汗的相融。過去的遺憾宣洩在愛人光裸的肌膚上和怦然的心跳裏。

愛是一顆真心和另外一顆真心的碰觸。

是給出一些,也得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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