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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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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朵雲

許雲想和陳慕舟交換了城市。

衣然還在米蘭, 她認識的很多設計師都在那邊,計劃呆的時間也長。陳慕舟連行李箱都沒有打開,就又拎著箱子上了飛機, 去米蘭。

許雲想則在巴黎呆了下來。

陳謹川白天忙公務,她就去市裏的家居店和畫廊逛——餐廳的一個主題廳還缺合適的椅子, 而墻上也還少了幾幅符合主題的裝飾畫。

等他結束了在巴黎的工作, 她又跟著他去了德國。

陳家爺爺奶奶在鮮花小鎮根根巴赫養老。同一個國度,於情於理她都應該上門去拜訪。

在此之前, 她的身份一直是陳慕舟的好朋友, 她在視頻的時候跟著他叫“爺爺奶奶”。而現在, 她是陳謹川的妻子, “爺爺奶奶”的稱呼也因此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八月份的中世紀小鎮保留了許多古老的建築,花草掩映裏的房子帶著磚紅色的尖尖屋頂, 在陽光下猶如童話故事般美好。

陳正和和甄華還是住在從前那棟尖頂木質房子裏, 只是墻上覆著的爬山虎眼見著濃郁了更多。

許雲想送上她提前準備好的禮物,跟著陳謹川一起登門。

兩個老人身上絲毫看不出從前在公司崗位上的殺伐果斷,只興致勃勃地和許雲想聊她的父母親,偶爾也問一下兩個人的婚後生活。

親切和藹, 不露聲色間拉近距離。

晚餐自然是在家裏吃。

一桌四個人, 相談甚歡。半途中陳慕舟打了電話過來, 他和衣然在過來的路上了,希望廚房給他們留點兒吃的。

甄華極為開心:“這是什麽好日子, 兩兄弟都帶了心上人回來。”

國內的新聞鬧那麽大, 兩個老人也接了不少電話。

還是陳謹川打電話過來, 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了一切。

飯後, 陳謹川帶許雲想出去散步。

他在家裏明顯松弛很多,深色系的西裝脫下, 換上柔軟質地的家居服,輕松清爽猶如鎮上走著的每一個青年。

路上很多人和他打招呼,熟悉親切的口吻和他寒暄。

許雲想對德語的認知僅限於打招呼,她聽陳謹川先是快速和人用德語解釋什麽,然後他們的語言系統切換成英語。

他們恭喜他的新婚,也問他回來呆幾天,邀請他們去鎮上的酒吧喝幾杯。

他在國外的這些年,對她而言,都是陌生。

她不知道他會和鎮上的朋友約著打籃球,也不知道他會獨自去森林裏遛家裏的金毛和臘腸,他們說起鎮上一家啤酒館的啤酒,“前幾年店主把配方賣出去了,現在不限量了,看球的時候再也不用擔心啤酒不夠了。”

……

這是她認知之外的陳謹川,也是她錯過了的陳謹川,他在金齊希河的小鎮上成長為眼下的陳謹川。

兩人沿著天使巷走過去。

傍晚的小鎮,金色夕陽的餘暉照在路邊木屋門梁的古老獸首雕像上,微風拂面,有種舊時光的夢幻感。

“二哥,如果我那時候就和你戀愛的話,是不是也能跟著你們一起去啤酒館了?”

陳謹川的嗓音冷靜:“德國的法定飲酒年齡是十六歲……那時候你才高一,應該學業為重,至少數學的基礎要打好——不至於讓我以後的補習工作舉步維艱。”

旖旎幻想被現實打敗。

許雲想憤而舉起他牽她的手,一口咬下去。

陳謹川用另外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借著身形將她抵在墻上,臉上的神色莫辯:“二十三歲時喝酒就那麽無法無天亂親人,十六歲時還了得……”

許雲想急了:“我知道是你啊!”

“我已經很滿足了。”他低頭,薄唇落在她的唇上,舌尖探進來,勾著她墊腳攀上他的脖頸。

玫瑰正值花期,他伸手摘下。

從此山是蓬萊山,水是星河水,樹是連理樹,而你和我,是我們。

兩人牽著手回到木筋屋裏。

正值夏令時,九點多的小鎮還是光線明亮,陳慕舟和衣然在餐桌上吃飯。

客廳裏飄著國內新聞的聲音,廚房裏飄出蘋果汁汽水的香氣。

許雲想支著下巴看向餐桌上的兩個人:“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新聞嗎?”

陳慕舟坐餐桌旁含糊擺手。

她轉頭看向陳謹川,回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等夜色覆蓋了小鎮,客廳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陳謹川遞給弟弟一杯茶,目光看向客廳那頭正在逗狗的身影:“人好不容易盼回國了,又弄進自己的公司。這麽久了,你到底行不行?”

陳慕舟支支吾吾:“越在意,就越容易發揮失誤。總想著表現最好的一面……二哥,這種感覺你肯定也懂的。”

陳謹川幾乎要冷笑了:“我懂……但是我結婚了,你沒有。在德國呆不了幾天了,到時候回國,又被工作淹沒,你想想還有多少單獨的時間拎出來供你互訴衷腸。Timing,時機,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吧?”

陳慕舟低頭喝茶,點頭:“……知道。”

“那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說完,陳謹川坦然自若地朝許雲想伸手:“我們先上樓去洗漱。”

許雲想看向衣然:“我房間在樓上的左邊。如果有什麽不習慣或者不適應,你發消息給我。”

衣然看著她點頭。

倒是陳謹川上樓梯的時候笑:“看在阿舟跟著t來回奔波的份上,給他一點表現的機會吧。”

他的房間還保持得很好。

從前許雲想只在視頻裏窺見的一角,此刻具體地展現在她的面前。

深藍色的格紋四件套,大部頭的德文英文和中文書籍整齊擺放在書櫃裏,衣櫃裏掛著他大學時代的白色文化衫,墻上有幾張他學生時代和人的合影。

英俊的面容,真切的微笑。

只是房間的主人沒料到有人能從裏面挖出寶藏來。

他洗完澡出來,就看到盤腿坐床上的人舉著一本書沖他笑:“……所以陳家的傳統,是在書上寫喜歡的人的名字嗎?”

陳慕舟將衣然的姓氏寫在課本上結果被周韞宜誤會是她小名的事情,她也是之前才知道。

陳謹川擦著頭發接過來一看,是一本薄薄的武俠小說。

泛黃的紙頁,結尾那一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歡。”的下頭空白處,有人寫了一句詩,“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字跡遒勁,最後一個字的尾巴拉得極長,似是帶了極大的力氣。

陳謹川笑了笑,眉眼平順: “大概吧。想著你,就不由自主寫了。”

名字的指向性太強,而詩句語語濃艷,字字流葩,一筆一劃地寫下來,已覺心滿意足。

許雲想穿了他的文化衫做睡衣。

T恤長及大腿根,露出纖細的鎖骨和筆直的長腿。

陳謹川親吻連連:“……是不是報覆我剛剛不讓你早戀?”

她無辜搖頭,從他的懷裏滾走:“在爺爺奶奶家,而且沒有那個,你要克制一下。”

許雲想只覺得他的吻分外炙熱,唇舌靈巧,向下落在她的那一處。

臉紅心躁的人卻根本不敢出聲,只死死咬住枕頭的一角,難耐地喘息。

最後兩個人一起擠在床尾的一角,他將她緊緊圈在懷裏:“房間的隔音很好的……”

許雲想半晌才平息了自己的眩暈感,靠在他的肩窩裏甕聲甕氣:“二哥,我想喝點兒酒。”

需要一點冰冰涼的液體,來平衡今夜過分的愉悅。

淩晨時分。

兩個人穿上外套,躡手躡腳去樓下的酒窖裏找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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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二點的時候,衣然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消息:【今晚的月亮很圓,你想出來看看嗎?】

她從床上跳下來,站在窗戶邊上往外看。

一輪圓月照亮安靜的小鎮。

不遠處的森林樹影幢幢,樓下的院子裏,有人晃了晃手裏的零食袋子朝她微笑。

晚上的溫度頗低,衣然毫無遲疑地套了件黑色的衛衣下樓。

夜涼如水,她的心怦怦跳。

陳慕舟只穿了件短的黑T,仿佛絲毫不覺冷,只遞過來一小包零食,低聲說:“是有機幹果,沒有添加任何轉基因原料,熱量也不高。”

那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被人捏得有點皺巴巴,又帶了一點體溫,輕輕放到她的手心。

“謝謝你,所有的事情。”

零食袋子是密封封口,她拉開,捏起裏面的一顆放入口中,是巴西堅果,幹凈又幹脆。

“我也沒做什麽,就是家裏庇護,出了一點點力。……我自己的能力不如大哥和二哥,你知道的。”陳慕舟的語氣平靜,“你只是缺少托你一把的機會,任何幫助你的人,成果都不會太差。”

“你這麽做,是因為不甘心被人睡了就走了,還是……其他?”

積蓄了很久的問題,終於問出了口。

陳慕舟肉眼可見地慌張:“這還不明顯嗎?我就是怕你覺得我只是為了睡覺才……”

場面一時安靜,只有夜風在兩人之間輕輕吹拂。

兵荒馬亂的人間,也有人陪你一起看過今晚的月亮。

滿院清輝中,女孩細嫩的手伸了過去,拉住他放在身側的手。

陳慕舟反手握住。

“……所以我們是事實戀愛了,對吧?”陳慕舟發聲確認。

他身邊的女孩目光閃閃:“我以為我跟著你來根根巴赫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她其實很早已經想好,人生苦短,過去了一個四年,你喜歡的少年也依舊喜歡著你,這是多麽難得的事情。

事業有風險,生意有風險,戀愛當然也有風險。比起因為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而後悔,還是發生了之後再後悔顯得更實在一些。——至少收獲了真實的情感與歡愉。

這時,客廳的窗戶被人推開,有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你們談好了嗎?要不要來一杯?——我們真的等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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