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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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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朵雲

陳謹川最近多去了幾次蔣思裕的俱樂部。

和往常一樣, 話也不多,只是靜靜地喝酒,但和之前志得意滿的狀態多少有一些差別。

“領證了, 公證了,同居了……你們只差生個孩子了。都這樣了, 你還擔心你父親那邊不同意?”

陳謹川瞥他一眼:“不是。”

不是擔心他不同意,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陳柏賢的同不同意根本無關緊要。

愛只能負責“愛”這個字, 不能負責另外一個詞:相愛。

越是坦誠熾熱的愛, 越叫他反覆考量對方的考量。

他擔心許雲想。

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他。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受到的最大挫折大概都只來自數學, 除此之外, 她家庭幸福,父母恩愛, 身邊的親人和朋友對她關愛有加, 她做事的最大基準都出自本心。

他懂她在公開這件事情上的猶豫,她獲得了很多人的愛,包括他的父親和周韞宜,他們對她的好做不得假……而她最怕讓喜歡她的人失望。

蔣思裕聳肩:“那除非你願意如你爸爸所願……”

陳謹川冷冷出聲打斷他:“她不是一個隨意的物件, 要因為別人的意願而和任何一個人在一起。”

而他依仗的, 也不過是這段時間培養起來的她對他的愛。

說他卑劣也好, 心機也罷,他之所以想晚一點再向家裏公布……

蔣思裕開口替他說了出來:“你怕她面對你家裏的不喜, 產生哪怕一絲絲的後悔, 或者猶疑。”

人總是習慣責備外人, 許雲想獲得陳家的喜愛, 大半是因為她和陳慕舟的關系。

愛屋及烏,由此及彼。

陳謹川:……

……

那天陳柏賢聽到門內那道女聲之後, 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知道你弟弟……”

陳謹川:“他們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男未婚女未嫁,我和她都有自由選擇的意志……難道因為他們的關系好,你認為她打上了陳慕舟的標簽,我就要讓步嗎?”

長久以來郁結的失望在這一刻化為尖銳的匕首,直指人心。

……

他那天不該這麽說的,許雲想不應該被他的情緒牽連。

想到此處,又覺得手裏的酒不夠烈。

然而再烈的酒也解不了眼前的局面。

第二天去公司,林深眼觀鼻鼻觀心在辦公桌前匯報:“董事長打了電話過來問您最近在忙哪個項目,也沒有說其他的。”

陳謹川稍微有些煩躁,他沈聲回答:“我知道了。”

他在朋友和公司高管面前並沒有刻意隱瞞,傳到陳柏賢耳朵裏也是早晚的事情。

無論他那晚有沒有按響他的門鈴,他結婚的事情都不可能再更改。

事件的另一位當事人並不知道父子之間因為她而起的暗湧。

她在繁雜的裝修日程裏抽出一天的時間去海城的理工大學。

陳慕舟來接的她,驅車五十分鐘才終於駛入校園。

劇組在圖書館門前圍了很大一塊場地做拍戲用,衣然是這部戲裏的特邀演員,扮演男主角的白月光——大概也是看中她解約帶來的人氣,和身高。

男主角一米九一,衣然穿一雙帆布鞋站他面前,是圈裏少有的和諧場面。十三厘米,情侶間的最佳身高差。

今天要拍的是白月光為了前程和男主角決裂的戲。

圖書館門前長長的樓梯,背著書包意氣風發的學生,以及青翠濃密的樹蔭,校園的廣播裏放著輕快的離別歌曲。

“再見了互相嫌棄的老同學,再見了,來不及說出的感謝……”

穿著白襯衫的高大男主角,和穿著白色棉布裙子和帆布鞋的衣然。

男主角在情真意切地求白月光不要出國,說自己會努力賺錢,讓她過更好的生活。

衣然的表情淡淡,將男主角的手指掰開,說我從來不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身上。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她說完很長一段臺詞,便在男主角怔松的目光裏離開了。

風吹起她的棉布裙子,她的脊背自始至終都挺得筆直。

許雲想第一次現場觀摩拍戲場景。

聽導演喊了哢,才擡手推旁邊的陳慕舟,“然然很有演戲的天賦啊!……怎麽找的劇本?”

只是導t演對衣然的戲份還不大滿意。

“你的臺詞表達都沒有問題,就是看男主角的眼神還缺乏一點掙紮……要記住,眼前這個人是你談了四年戀愛的男友,不是不愛了,只是前途的吸引力更大。”

男主角過來找衣然,問是否還需要對臺詞,幫助她找入戲的感覺。

許雲想在一旁不吭聲,示意衣然的助理將咖啡送了過去。

陳慕舟搞了個頗大的陣仗,他約了一臺咖啡車過來,請全劇組的人喝咖啡。一時之間全劇組都知道了,投資方很重視他們塞進來的人。

是以陳慕舟雖然一身黑T黑仔褲的就過來了,但沒人敢小覷他,人人都知道他是陳家的小少爺,是這部戲的投資方之一。

有錢人來娛樂圈砸錢的實在太多了,為名為利為討美人歡心都不少見。

只是今天的比較少見。

因為他還帶了許雲想來,不像是金主捧金絲雀,更像是小少爺討青梅歡心,愛屋及烏地對她的朋友好。

原本還對這個香餑餑感興趣的其他女演員,一看到他身邊站著的兩個大美女……默默停下了腳步。

許雲想問導演白月光的後續劇情。

男主角在戀情失敗的頹廢裏遇到了命定的女主角,發憤圖強開辟了新的事業,在事業的巔峰與白月光在異國的街頭相逢。

那時候白月光已經嫁給了一個外國人,帶著兩個哭鬧的混血小孩等出租車,男主角讓司機稍了她一段。

她褪去了時間帶給他的白月光濾鏡,男主角悲哀發現她原來也只是蕓蕓眾生的一員,他藉此確定了對女主角的澎湃愛意,回國之後和女主角過上了幸福的一生。

……

許雲想:這很難評。

衣然在監控器前面拉住她的手,湊過來說:“都是演戲,片酬不少給就行。”

許雲想不忿:“現在還有這麽老土的劇情啊……九十年代能堅定要出國的人,就為了一張綠卡?白月光的人設成績好,又是大美人……倒沒必要為了凸顯男女主角的真愛如此拉踩白月光的設置啊!”

衣然迎著陳慕舟看過來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也許那就是她的選擇。她的經歷註定了她要走的路,不過她為自己的選擇兜底,已經很不錯了。”

陳慕舟垂下眼簾:“在男主角的角度來看,他也挺無辜的。白月光為什麽就那麽確定,在他的身邊她不能獲得比出國更大的幸福呢?”

衣然:“命運當然是握在自己的手裏才比較靠譜。”

……

許雲想不知道白月光的命運怎麽就觸發了兩個人的口角。

說口角也不對,兩人的語氣都挺平靜的,只是說完這段話之後互不搭理,衣然去和男主角討論劇本,陳慕舟坐導演身旁盯著監視器。

因此在洗手間發現自己的生理期來的時候,她甚至還松了一口氣。明明特意過來給衣然做應援,可眼下的氛圍被破壞殆盡,她只能借口身體不舒服提早撤退。

物理隔離兩個人。

她讓陳慕舟送她回家,又湊衣然身旁替他解釋:“可能是你們兩個人對於編劇創作的理念有分歧,他本意不是要和你吵架……”

衣然沈默良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最後讓助理去保姆車上給她拿了件外套出來,再抱了抱她,說:“我知道的,等我忙完這陣再和你說一個小故事吧。”

事情過去了太久,已經錯過了很多個坦白的時機。

但好友顯然為她們之間僵硬的關系煩惱,日後和陳慕舟共事的機會還很多,類似今天的情景也可能再發生。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假裝無事發生。

陳謹川在辦公室裏接到許雲想的電話,電話那頭的人有氣無力。

片場人多,天氣也有些熱,許雲想喝了兩杯冰美式,加重了她生理期的不適。

林深在一旁根據老板的只言片語猜到電話內容,他主動說:“這個會議結束之後就沒有其他的安排了。”

陳慕舟將人送到洋房的路口。

海城這幾天有馬拉松賽事,封了好些路段。

許雲想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在路口等著的陳謹川。

他張開手將她抱住,然後問:“還疼不疼?”

她穿了件他從未見過的黑色衛衣,帶著陌生的香氣。

駕駛位上的陳慕舟搖下車窗跟陳謹川打招呼,又叮囑許雲想:“你記得去買藥。”

紅色的跑車呼嘯著遠去,只留一縷尾氣飄散在空氣中。

兩個人牽手往藥店方向走。

暮色時分,空氣裏蕩著食物的香氣,路燈亮起,照清兩人腳下的路。

有種靜水流深的安穩感。

身體不舒服的人格外黏人。

許雲想跟在陳謹川身後,看他對比成分選止痛藥,又跟著他去了收銀臺——他站定付款,她放心站他身後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背上。

感應玻璃門上映出兩個人貼得毫無罅隙的身影。

“滴”,付款完成。

陳謹川從店員手裏接過袋子,側身去牽她的手,倒叫身後的人看清收銀臺前面架子上花花綠綠的計生用品包裝。

許雲想站定,摳了摳他的手,意思很明顯。

店員感應到她的視線,主動發聲:“還需要這個嗎?”

許雲想擡頭看身邊的人,商量的語氣:“兩盒?……不,還是拿四盒好了。”

於是手裏又多了一個袋子。

出了藥店的門,陳謹川站臺階下微微彎了腰:“上來,背你回去。”

她時不時按著肚子,想必不舒服得很。

寬肩厚背,鼻息間是她熟悉的氣味。

許雲想情緒上來,趴在他的背上默默想起了以前。。

“……上次我們一起去藥店,好像還是我高中時候的事情。”

時間好像又飄回了過去。

耳洞發炎之後,許雲想很是痛苦了一陣,去醫院打了點滴。然而耳洞還是反覆發炎,長成硬疙瘩。

也不好讓其他人上手,摸一下都痛,只能自己動手。

陳謹川帶著她去藥店買了一次性手套,消毒耳針和雙氧水,督促她每天清理傷處。

等養好了傷口,還特意帶她去醫院的整形美容科打了一個新的耳洞,全無菌的環境。

“那時候真希望你是我的哥哥就好了。”

陳謹川開口打破她的幻想:“教你數學的時候,你可不這麽想。”

許雲想笑出聲來:“那我只要不教數學的那部分陳謹川做哥哥。”

陳謹川站定,手掌挪到她的腰上按了兩下:“……哥哥沒法兒對你做昨晚的事情。”

……

年輕的身體總是熱情。

昨晚睡前拉開抽屜的時候,才發現計生用品的盒子已經空了。

花園洋房附近的地價昂貴,最近的便利店也要先走去外面的馬路,再轉一個路口……而夜已深。

許雲想猶疑了一瞬,她的視線從他的眉骨移到天花板,輕聲說:“好像是安全的……”

陳謹川幾乎是秒懂她的潛臺詞,毫無阻隔地接納彼此,這樣的想象讓人瞬間失去理性的思考。

臥室的燈是清冷的白,窗外掛著著同樣清冷的月。

他傾身而覆,以吻封緘,灼熱像烙印,逶迤而下。

許雲想被這把意料之外的火點燃得太快,以至於思緒遲鈍。

春夜的氣息鉆進臥室內,青澀果實“啪”地一聲落入流水中,炸出一片抽象的白。

抵抗不了這一刻身體對他的渴望,她擡手摟住他的肩膀。

陳謹川汗濕的手臂緊緊攬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仍暗啞著拒絕:“乖,這個計算方法也不那麽安全。”

他抱她去浴室裏清理。

洋房的浴室大了很多,浴缸倚落地窗而立。他將她放在腿上,兩個人一起沈入熱水裏。

霧氣蒸騰裏,他的聲音也縹緲:“我不要你拿自己的身體賭那份僥幸,我們的婚姻才剛剛開始,我還享受二人世界,不想被‘萬一’打擾。……我們之間,已經夠快了。”

她大概是在知道了之前的事情後,對他有一種代償的心理。予取予求,完全接納他在床笫之間的控制和強勢。

愛,有很多種做的方式。

好像,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取悅到他。

於是在浴室裏,他用了手。

骨節分明的手在裏面迂回游移,在她的身體裏醞釀更加洶湧的風暴。

他在這樣的漫長裏問她:“衣衣,你愛我嗎?”

“愛的。”

“你愛誰?”

“我愛陳謹川。”

“誰愛陳謹川?”

“許雲想愛陳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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