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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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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朵雲

陳謹川比許雲想更快適應兩人之間實質的進展, 他在第二天下班之後約她去江邊的餐廳吃晚餐。

從停車場出來,他就握緊了她的手。

許雲想有點緊張,偏又掙不脫。江邊是海城的熱門地標, 大大小小的知名餐廳不下百家,很容易撞上熟人。

是一家本幫菜館。

陳謹川牽著她往落地窗的方向走, 邊走邊笑:“我們結了婚, 遲早是要給周圍的人知道的。我爸和周阿姨那邊,我計劃下個月出差回來和他們交待清楚。我們是光明正大的關系, 你不用擔心任何人的眼光。相信我。”

餐廳光線的映襯下, 他的側臉英挺利落, 牽她的手溫暖又有力。

”我沒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許雲想吶吶, “我怕她們對我失望。”

陳謹川為她拉開座椅:“有我在。”

這三個字有奇異的力量, 安撫她所有的不安。他解開西裝扣子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生送了溫水和菜單過來。

許雲想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久未聯系的馮清蕊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張照片,她點開放大來看。

落地窗前的餐桌上,她和陳謹川相對而坐的側臉——正是此刻。

她估算了下拍照的角度,扭頭往右後方的方向看了過去。

馮清蕊舉著手機朝她賊兮兮地笑, 她的面前還坐著另外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郎。

許雲想小幅度地招手回應。

馮清蕊的消息很快又發了過來, 語氣揶揄:【手牽手進來的哦!】

【是不是陳慕舟他哥, 之前年前他家宴會我們還見過……】

【我和知其姐出來吃飯……就,咱們還挺有緣的……】

那場宴會上, 馮清蕊還悄悄拜托她給馮知其和陳謹川牽線。

往事歷歷在目。

陳謹川合上菜單,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對馮清蕊的印象不深刻, 倒是還記得馮知其。歐洲小,他們的圈子也不大, 馮知其在法國呆過幾年,他們也見過不少次。

“你想過去打招呼嗎?”

恰好馮知其也回頭看了過來。

兩兩遙遙示意。

陳謹川捕捉到她臉上的尷尬之意,他疑惑:“有過不愉快?”

許雲想拉住他的手,解釋:“不是,我總有種自己偷偷摸摸搶了清蕊的姐姐預備役男朋友的感覺……”

雖然對方只是提了個想法,還未落到實處。

陳謹川替她倒水:“陳太太,你的權利經由法律認可,這才是名正言順。何況,你都使用過了……”

這樣一個看起來嚴肅禁欲的人,在明亮的餐廳燈光下,衣冠楚楚地和她說“使用”。

到底是誰使用誰。

昨晚盡管她一再堅持自己沒有不舒服,陳謹川還是強勢地按著她檢查了一番。許雲想被他的手攪到四肢無力,鋪在洗手臺上的浴巾也濕了好大一塊。

她在饜足的混沌裏突然想到之前的粉色紗裙和他的西裝,緊張兮兮地問他是不是拿給管家再送去幹洗店了。

會不會被人知道?

陳謹川靠在洗手臺前慢條斯理地洗手,說他潑了水上去再擦幹,然後才讓管家來取的。

想到昨天晚上,前天晚上,以及大前天的晚上發生的事情。

陳謹川的呼吸亂了幾分,分不清是身體還是心裏更餓。他摩挲著掌心裏柔嫩的手,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坐姿。

服務生將他們點的菜送上來。。

其中一道黑松露鮑魚紅燒燜飯格外得許雲想的喜愛,她一個人幾乎吃掉一大半,末了意猶未盡地提議:“二哥,等會兒我們走一段路消消食再回去吧……我吃太撐了,需要運動一下。”

這頓飯陳謹川吃得心不在焉。

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燈光好像只聚在她一個人的身上,瀲灩光輝落在她的濃睫和黑眸上,線條溫潤,美好得如同窗外的春風。

“好,我們運動一下。”

陳謹川長眉一揚,語重心長。

吃過飯。

許雲想和陳謹川再次在餐廳外的停車場和馮家堂姐妹遇上。

馮知其眼風輕掃過他們交握的雙手,面上的神情不變:“恭喜。”

畢竟這個圈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又有讀書時的情誼,她很好的掩飾她的些許驚訝。

馮清蕊的定力沒她姐好,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從陳謹川的臉上轉到許雲想的臉上,一臉興奮的吃瓜表情。

直到被她姐拉著上車了,還不忘回頭看。

這個小插曲叫許雲想忘記自己關於散步的提議,馮清蕊好像一個好奇寶寶發過來無數個問號。

【我姐說她們那時候老調侃陳慕舟他二哥,是做買零點五送一點五的賠本買賣。今天倒是解惑了。】

三個兒子,三個生母。陳家三兄弟倒是處得意外和諧。

陳謹川和陳慕舟的血緣關系本就隔了一層,他還將更加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青梅的事情都拉上一起管,不怪外面的小報讚周韞宜這個後媽最會管教繼子。

【我姐說還有……你還記得隔壁班班長彭子新嗎?就是那個和你一起給學校雜志寫稿的,他說你主動給他寫信那個。】

許雲想從龐大的記憶庫裏回想起這麽個人。

明德中學有學生自己辦的校園雜志,稿件的來源多是學生。彭子新在上面發表了一篇關於《紅樓夢》裏寶黛感情的分析,她那時候剛好讀到黛玉淚盡而亡,感觸頗深。

雜志社的朋友幫她將洋洋灑灑t的讀後感轉交給了彭子新,兩個人寫了好幾封信討論關於黛玉的一切。直到彭子新的家長將這件事情投訴到班主任那邊,說她借文學之名行騷擾之實,導致他學習成績的下降。

陳謹川那段時間偶爾會去接陳慕舟和她,坐車上聽到後排自己弟弟的提議,“要不我去教訓他一下?”

他坐副駕駛上轉過來看她,表情很是冷淡:“我會和你們班主任聯系。”

這件事情後來怎麽處理的,她印象裏好像就……很是平靜無波的掀了過去。

他也沒有來和她說。

馮清蕊截了她和她堂姐的聊天截圖。

她也曾經是個物理單科成績極差的學生,馮知其回國後被她軟磨硬泡著去學校給她開了好幾次家長會。

有一次在老師的辦公室裏遇到陳謹川。

那時候他還未畢業,也是青澀的年紀,只是在假期裏會回國內跟著陳柏賢學習。

馮知其第一次對他是“陳家的繼承人”這件事情有了實質的觀感。他一襲西裝,帶了兩個律師,對面是喋喋不休的學生父親,一口一個“勾引”“不學好”。

陳謹川也不開口,由著對方說到口幹自動停了下來。

他扭頭好整以暇對律師說:“剛剛的話都錄下來了?就以名譽權受損提交訴狀。”

……

馮清蕊還在那頭興奮著:【我姐都說了,當時覺得你二哥好帥。】

最後告了嗎?

還是有其他的和解方式?

許雲想毫無印象,但那件事情之後,彭子新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裏,而她再也沒有和人寫信討論文字帶給她的感動和思考。

而陳謹川後來給她送了三套不同版本的《紅樓夢》,上面只放了一張書簽,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字:【知來路方能識歸途,祝閱讀愉快。】

那時候的陳謹川是怎麽看她的?

喜歡嗎?愛嗎?還是基於責任連帶的照顧?

……

昨天的聊天讓她覺得自己對他的了解已經多了一些,但今天又有新的事情冒出來提醒她,他的愛意如冰山浮於海面之上,難以宣之於口的關於她的部分,則向下凍結成更大的山體。

無人察覺。

陳謹川敏銳捕捉到她態度裏的予取予求。

回家後,她說的“運動”被他故意曲解成了“使用”,在情.事上還不大放得開的她也沒有出聲反對。

他像黑夜裏蟄伏的豹,將懷裏的人拆骨入腹。

然後在清理的時候,又擦槍走火在浴缸裏重覆了一次。

許雲想倦極,但馮清蕊的話意外攪散她的睡意,她等到沐浴歸來的陳謹川。

她在被子底下往他的身邊靠,聲音輕輕:“二哥,我能為你做什麽嗎?……會讓你很高興的事情。”

陳謹川在昏黃的光線裏低頭,觀察她的表情:“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懷裏的人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就是想讓你開心一點。”

——讓男人開心當然有很多種方式,比如剛剛,但陳謹川直覺她說的不是那種。

他想了想,在她的耳畔低聲說:“那你把我設置為你聯系人裏的第一位,微信置頂。”

許雲想仰頭看他,表情似是不敢置信:“……你,看到我手機了?”

她給他的備註名是“我的存錢罐”,還是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改的,看上去好像她是圖他的錢才跟他結婚一樣。

陳謹川拍了拍她的背:“是開庭的事情,律師會去處理,你不用擔心,我替你拉黑了。”

她的手機遺忘在沙發上。

早上的時候電話響,他看屏幕上寫的“趙總”,判斷對方應該是她從前工作上的人,不重要,但是擾她安眠就不對。

於是他就接了。

對面先開了口:“小許是嗎?我是趙如新。我還是之前的意思,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作為精神撫慰費用。你公司那邊,我也可以介紹新的業務過去……”

陳謹川打斷了他:“看來我的律師還是不夠狠,讓你有時間來騷擾我太太而不是反思自己的問題。”

對面大約沒有料到是個男人接的電話,反問道:“你是她老公?”

陳謹川:“也就是酒店大堂那個攔住你的人。你是科聞公司的是吧?我直接找你們老大李東旻聊。”

然後掛了電話。

屋子裏倏忽安靜了下來。

陳謹川捏著手裏帶淺紫色手機殼的手機,敲了敲屏幕,落日熔金的圖案亮了起來。他鎮定輸入她的開機密碼——不難猜,何況她也沒有避開他,220212,是花花的生日。

在已接電話欄將“趙總”拉入黑名單。

原本要按關機鍵的手停了一下,想起之前看到的手機顯示來電名字,A 阿舟。

他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電話撥了過來,鈴聲響起,屏幕上明晃晃的五個字“我的存錢罐”。

連個A的前綴都沒有,甚至夠不上她的通訊錄前排。

許雲想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我可以解釋的。”

陳謹川擡手將她抱到自己的身上放著,近距離的對視,他在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

“有錢也是我的優點之一,我不否認。你喜歡我就高興。”

他希望她花他的錢,兩個人之間有了羈絆,金錢上的,身體上的,感情上的……才能走得更長久。

許雲想低頭在他鎖骨處咬了一口,為他對自己的曲解感到生氣。

陳謹川將人往上移了一些,輕吻她:“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請你愛我,愛一個男人,愛一個丈夫那樣的愛我,我就很開心了。”

以愛來酬謝愛。

大概是他對這段婚姻最美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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