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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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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朵雲

洞中方一日, 世上已千年。

從前讀到這句典故的時候,許雲想哪裏想到關於時間流速的表達可以貼切至此。

他的手在她的身體裏作祟,帶來的快樂如此淺顯而直接。

光彩熱烈的白色煙花在她的腦海裏接連炸裂, 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地流出。

她縮在他的懷裏喃喃叫他:“二哥……”

溫熱又熟悉的氣息強勢地包裹著她。

似夢,又非夢。

比之更加真實的, 是明明白白的身體反應。

箭在弦上。

他崩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去樓下買……好不好?”他在吐息間含住她的耳垂。

提早了回國的時間匆匆趕回來的人, 連行李箱都還放在車上忘了拿,更別提關鍵時刻的小道具。

誰也沒有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發生, 然而空氣膠著到一觸即燃。

他的眼裏映著她緋紅的臉和濕漉漉的臉頰。

許雲想沒有說“不”的理由, 她一向對自己的身體誠實, 又信任他。

陳謹川扯了沙發上的小毯子蓋住她的身體, 又親了親她:“你等我。”

身下的西裝已經皺得不像樣子,他去衣帽間取了一件長款外套, 正好遮住身體的反應。

樓下的便利店沒有客人, 店員正百無聊賴地躲在櫃臺後玩手機。

他淋雨去了馬路對面的另一家店。

前後不過十分鐘。

回到公寓的時候,才發現沙發上的人已經胡亂裹著小毯子睡著了,睡顏恬靜。

只除了濕漉漉的臉頰破壞了美感。

最終什麽也沒做。

陳謹川去浴室裏擰了濕毛巾出來,替她清理了臉上和身體, 又換了睡衣將人抱進房裏, 然後再去洗手間沖了個冷水澡出來。

掀開被子上床的時候, 柔的軟的身體又自動自發地貼了過來。

冷水澡瞬間又失效。

他面無表情伸手從她那邊的床頭櫃上拿過來一本書,是裝幀簡單的漫畫書, 《兩個人的頭兩年》。

漸漸看得入了神, 到天邊亮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 才合上書抱緊懷裏的人沈沈睡去。

做了夢。

夢到了許雲想從女生宿舍圍墻上跳下來那一下, 她撲進他的懷裏。

這一次,他沒有松手, 她也沒有後退。

午夜的校園安靜,樹影婆娑。

路燈散發暖黃光暈,冬日寒風在耳旁刮過。

黑色的羽絨服沒有拉上拉鏈,露出裏頭一截雪白的腰肢。

跳舞的黑色小背心她還沒有換下,在宿舍裏匆匆收拾了行李隨手拿了件衣服就跑了出來——擔心讓他久等。

四下無人,天涯咫尺。

她擡頭看他,說:“二哥,你好暖和。”

他低頭觸到她的唇,輕柔交纏。

羽絨服下的手,順著曲線游走,從腰到背,再轉到身前。肌膚微涼,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玉。

物理意義上的,取暖。

“那你現在暖和了嗎?”

……

這一覺深似海。

可能因為喝了酒,也可能因為兩個人的溫度更適合抵禦早春的寒涼。

許雲想醒來的時候,還能聽到外面雨打玻璃的簌簌聲。

依舊是個雨天。

兩個人一起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刷牙。

她替他擠上同款牙膏,白色膏體,唇齒間留有玫瑰的淺淡馨香。

陳謹川結束長時間的出差,奢侈地準備給自己多放兩天假。

許雲想挽了頭發在廚房準備簡單的早餐,吐司加熱塗上草莓醬,牛奶叮一分鐘,再煎四個雞蛋。

打開冰箱門,一退,就撞到身後人的懷裏,臀部蹭過他質地柔軟的睡褲。

囂張的存在。

他毫不掩飾地從背後抱了上來,嗓音低沈:“……我昨晚回來的時候,你睡著了。”

廚房的空間本就不大,他的身形擋住頭頂部分燈光。

讓人失望總不是件高興的事情,何況她確實從中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體驗。

燃氣竈還沒有點燃,微波爐發出轉動的“嗡嗡”聲。

許雲想試探著開了口:“那你餓嗎?”

Breakfast or ……me?

青天白日的,有些別扭。

陳謹川聽懂這含蓄的言下之意,他的心情很好,瞬間雨過天晴。

“我們先吃早餐。”

還是她的身體重要。

“那……要我幫你嗎?”

陳謹川沒說話,喉結輕滾。

隨後在她頭頂吻了吻:“不用……我去洗個澡。”

情.欲並沒有很難控制,他在德國的時候深深體會過。

那幾年裏,在異國也有過一陣燈紅酒綠的生活。

分公司在慕尼黑,比起國內,歐洲彈丸之地,離周邊哪個國家都不算遠。

私人飛機或者跑車一開,幾個小時內,就能轉換場景和心情。

摩洛哥打牌,法國游艇出海,瑞士滑雪,稍微遠一點還能去英國看一場賽馬。

同行的合作夥伴或者朋友多帶一朵解語花。鶯歌燕語,是休閑場合必不可少的點綴。

陳謹川身邊也有過朋友推過來的人。

媚眼如絲,曲線畢露。坐在他的旁邊倒酒遞煙,摸牌講笑。

有牌友起哄讓她敬他一杯酒,說大家都是同胞,海外相遇都是緣分。

女生接過酒杯,一口氣喝完。末了,伸出舌頭微微舔了舔嘴角的酒漬。

陳謹川勾了勾唇角,笑意不達眼底。

到了晚上,女生繼續被安排坐在他的身邊。

大家打牌的打牌,打球的打球……唯有他隨手抄起桌上的一份英文報紙t,遞給女生:“你幫我念一段吧!”

一條普通的娛樂圈新聞讀得磕磕巴巴,斷句錯誤,輕重音不分。

女生接到陳謹川投過來的輕飄飄的一眼,當即就漲紅了臉,不再往他的身邊靠。

不久後圈子裏就流出奇怪傳言,說陳謹川的性.好調教。

蔣思裕覆述這句話時笑得不行,說兄弟你不要諱疾忌醫,有什麽問題說出來我給你介紹幾個好醫生,就在國外治,絕對傳不回國內。

陳謹川那時候跟他和幾個朋友在匈牙利的黑維茨湖泡溫泉,聞言將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進水裏:“……我怕你看了自卑。”

人當然是有欲.望的。

早上醒來,或者在夢裏見到了不該見的人之後,身體的反應總是誠實。而自己紓解的前提也不過是繼續在想象裏褻瀆,隨後而來的空虛失落更加龐大。

而現在,人就在懷裏。

倒也不必如此性急,有失風度。

為了這必須維持住的屬於“二哥”的風度,四月春寒料峭的時候,陳謹川又洗了一次冷水澡。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放整齊。

許雲想還給他做了一杯咖啡。

衣然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她看到許雲想給自己的朋友圈點了個讚,確定她已經醒來。

兩個人約著今天去考察精品店周邊的商業環境。

她之後還有其他的工作安排,只有這半天時間屬於自己,現在準備貢獻出來給自己最好的朋友。

許雲想放下電話,看向餐桌對面的人。

黑發還濕潤,吃東西的姿態優雅且慢條斯理。

“二哥,我能坐你的車一起出去嗎?”她還不知道他給自己放假的計劃。

陳謹川將她的電話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看完場地還有其他的安排嗎?”

許雲想遲疑:“和然然一起吃個晚飯?”

神色莫辨的男人盯她看了眼,深覺自己剛剛那個風度毫無必要:“都是剛從國外回來的人……”

就應該將她釘在床上。

許雲想聽出其中明晃晃的怨氣,頓覺愧疚:“那你有空嗎?和我們一起?”

陳謹川聽出其中不多的遷就之意,擡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一股熱氣轟然而上,燒得許雲想的臉頰通紅。

她解釋:“然然這個工作結束就要回美國去了,她的經紀約是和那邊的公司簽的……但是我想著,你現在在國內,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在一起。”

陳謹川啞然失聲,忍不住笑了起來。

眉骨和鼻梁都高的人,笑的時候面容裏的冷肅感被沖淡,只餘裊裊情意。

好幾年了,他甘於站在原地玩一場必輸的賭局。然而峰回路轉,鉛灰色蒼穹突然向他展開一片雍容的光芒,心上人在其間說,“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在一起。”

餐桌上的話題,被這個愉快的收尾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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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謹川結束快三周的出差,第二天一早出現在公司。

林深看到他的一瞬都驚訝了,半夜落地機場,還去酒吧接了老婆……這精力。

陳慕舟一聽到二哥來上班的消息,忍了十分鐘還是從秘書室往他辦公室跑。

殷勤地給他遞簽字筆,遞咖啡。

陳謹川實在沒空和弟弟玩“你畫我猜”的啞謎游戲,直接開口:“有事說事,沒事回去找林助理。他會給你安排。”

和美國那邊的合作案投資不小,回來還得和董事會協商細節。

“二哥,我能不能不當助理了……我想去旗下的有娛工作。”

那是公司旗下的子公司之一,負責影視版塊的投資。陳家的優勢並不在娛樂行業,有娛也簽了幾個演員和歌手,始終是不溫不火的狀態。

陳謹川心平氣和:“你從前賣那幾塊手表,不單單是為了同學情誼吧?……這次她回來,你們又有了新故事?”

陳慕舟吶吶:“……就是想和她有故事,才來求你幫忙的。”

意思就是,舊故事,有;新故事,還未發生。

他昨晚在party散場之後送她回去。

酒吧離市中心不遠,開車經過那個路口,副駕駛座上的人的巨幅海報掛在那裏,璀璨燈光之下很有睥睨這座城的感覺。

陳慕舟在衣然面前失去所有說漂亮話的技巧。

他直接問她:“你拉黑我,是因為……”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我一直欠你一句謝謝。但是感謝兩個字又太輕飄飄了,好像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足以表達……那天之後我反思,不該說車上那句話的,無論如何都不該成為你身上的一個黑點。我覺得慚愧。”

“……而且,我不想再把命運交給機緣,我交給我自己。”

不管是那條求救短信後的施救,還是兩千萬解約金的事情,沒有人有義務為一個陌生人付出這麽多。

她一路跌跌撞撞成長,父親和親人都沒有做到的程度,兩個和她同齡的人站出來替她撐住了她的生活。

衣然今晚喝得挺多的,心隨著說出口的話一起飄了起來。

放下的越多,飄得越高。

風從窗外吹進來,拂動她的頭發。

“我在T臺上走了四年哎,才有機會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不是,是喝酒。”

城中村女孩終於憑自己的努力,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需要別人再為她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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