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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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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朵雲

陳謹川在初二的下午飛回海城, 開過來的車找了托運公司送回去。

秦蘅私底下和自己的丈夫討論:“還是有點兒在戀愛的感覺的。也就是年輕人有精力,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能這麽奔波。換現在,也就咱家裏這麽些人有這個吸引力能讓我這麽做了……”

許尚澤在一旁收拾行李, 嘟囔:“……也不知道是誰說讓咱閨女好好談戀愛的。”

昨晚他出去喝水,正好撞上躡手躡腳推門進來的許雲想, 父女倆在沒有開燈的客廳面面相覷。

許雲想尷尬地小小聲:“我送一個貢果給二哥。”

許尚澤擡眼看了下客廳的鐘, 快十一點了,離陳謹川從這扇門走出去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做父親的又心酸又糾結, 回房間免不了跟妻子嘀咕:“我覺得咱家衣衣還小, 也才剛剛畢業不久。阿川是不是比咱閨女大不少?”

秦蘅一腳踢過去:“戀愛這種事情, 就是要多談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 你可別拖她後腿。”

許尚澤默默領會,一怔:“……難怪你當人面笑瞇瞇的, 我還以為你很滿意阿川。”

秦蘅一邊收拾手裏的資料一邊回:“不可否認, 阿川很優秀。但戀愛離結婚尚遠,咱閨女那個德行,三分鐘熱度的,且先看她能談多久, 走多遠。她還小, 人生還有那麽多的可能性, 不拘在這一件事情上。”

……

許雲想不知道父母間的這段對話。

但她不再避著她們發消息,轉頭光明正大地捧著手機和人熱聊。

這個年節, 有人拜會了未來的岳父母, 也有人在走秀結束後的活動場地內見到了自己好朋友的……婆婆。

“……我真的太餓了。走秀一結束, 那種亢奮的心情過去, 就意識到自己有多餓。場內有自助餐,我本來是打算拿些水果之類的墊一下, 有人拍我的肩膀,我一回頭,主設計師和那瑉女士——也就是你的婆婆……”

按照國內模特圈按資排輩的習慣來說,衣然應該叫那瑉一聲“姐”。

但是那瑉女士拒絕了,她端了一杯白葡萄酒笑瞇瞇地說:“衣衣得叫我一聲媽,你是她的好朋友,還是叫我阿姨吧!”

這麽親近的態度叫周圍的人嘩然,何況還有主設計師在一旁的助力。

名利場上最不缺見風使舵的人,原本她還只是這場秀上五十個模特裏的其中一個,那瑉和設計師跟她說完話以後,來加她ig的人蜂擁而至。

每個人都有新鮮的說辭,誇她的皮膚好,誇她塑形的線條流暢,甚至還有人想跟她學中文。

連她的經紀人都很興奮:“你有這樣的秘密大殺器怎麽不早點兒亮出來,何苦還苦哈哈每天帶著資料去面試……”

那瑉算是國內第一批真正意義上走出國門的模特,雖然她中途因為豪門婚t姻而離開過,但離婚後轉型當設計師,後面又代理了好幾個品牌成為了成功的商人。

模特這段經歷,反而是她生活裏最青澀最不值得一提的一段過往。

主設計師甚至將幾個人的合影發在了ig上,極盡讚美之能:“東方美人,世界性的水準。”

照片裏兩位前後輩的模特身型比例優越,妝容精致,成熟優雅風韻和年輕銳利氣質站一起,各有各的動人。

底下一水兒的高讚評論:國模之光。

也有一些和諧之外的聲音,說這不是那誰誰家的前妻嗎?陳家當年給的離婚贍養費不夠,還要自己出來賺錢?

衣然的語氣帶笑,帶著掩飾不住的疲累:“等時裝周結束,我還要回國走兩個國內設計師的秀,再拍一個廣告。那……,”她也還不大習慣自己的前輩突然變身為好朋友的婆婆,在稱呼上犯了難,“那瑉女士說她年後也會回國,到時候再介紹其他的設計師給我認識。”

她們那一代出名的模特,現在大都轉了幕後,做設計,做代理,做成衣……人生的下半場,並不比她們的上半場遜色。

許雲想給她出主意:“到時候你也取取經,看能不能將你的事業版圖也搬回國內來。……那樣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衣然也問起她年後的打算:“想好了嗎?今年想做什麽?”

朋友圈裏都曬起了年後返工照,或嗔或喜的語氣,都帶了一點自己掌控人生的底氣。

而她在父母和舅舅舅媽都返回工作崗位之後,改簽了機票繼續在海島呆著。

早上和外公外婆逛逛菜市場,回家澆澆花,再去老年學校給外公外婆打打下手……到底是過於無所事事心裏發慌,沒幾天,就開始打開各大招聘網站看起工作來。

所謂的“金三銀四”,工作頭銜和內容還是大同小異。

翻譯,外貿,總經理助理,英語老師……也有同學知道她離職,給她發了公司內推的崗位過來,徐寧甚至還問她要不要回去。

“那也沒有必要,不然你何必走出來這一遭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做什麽,投資一些?或者幹脆出來讀書也行,再不行問問你家陳謹川?”

遇事不決問陳謹川。

許雲想窩在沙發裏長長地嘆氣:“他只有五個字,你高興就好。”

其實原話更長,大意是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也不用擔心錢的事情,畢竟他賺錢的意義就在於此。

就好像從前考試做多選題,選擇太多,就變成了沒有選擇。

每一個選項看著都像是對的,又怕後面藏著陷阱沒有發現。

拔劍四顧心茫然。

衣然笑了起來:“我突然發現你好雙標。結婚這麽大的事情,你都沒擔心後面有陷阱……工作只是工作而已,既談不上安身立命,也沒法一錘定音。Relax,沒有什麽在後面push你,你可以慢慢想。”

許雲想終於露出一些放松的笑,衣然的話和陳謹川的話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陳謹川甚至有更加具體的指導,他說,“沒有想好的時候,那就先不工作,每天做一些具體的事情。活得用力,不如活得具體一點,當你的精力沈入到具體的生活細節裏,就會慢慢發現你的真心喜歡了。在每個時間節點上做最快樂的選擇,結果總不會太差的。”

——他隱下了一句話沒有說。如果先確定結果,再倒推來做眼下的選擇,就會錯失很多的可能性。

比如現在他身邊的她。

晚上,許雲想陪外公外婆一起看電視。

外公逗弄她的心:“談戀愛時間結束啦?現在是家庭時間了?”

許雲想往外婆身上靠,怪叫:“外婆,你們談戀愛的時候外公也這麽討厭嗎?”

“討厭”的外公為她們端上來水靈靈的楊桃和草莓,又沒忍住問她:“你在這邊住這麽久,你男朋友也不想你?吵架了?”

許雲想立馬起身假裝要走。

臭外公,不識好人心。

被外婆拉住,電視也不看了,專心撫慰她。

“你就住這裏,愛住多久住多久,住到你男朋友三催四請主動來接你,你再回去。”

事實上,兩個人這段時間根本沒時間吵架,甚至連聊天次數也不多。

一方面是因為陳謹川的行程實在忙,林深發給她的日程表上,有時候一天能轉兩個城市,另一方面也因為之前意外的視頻事故。

有一天晚上她們是開了視頻聊天的。

聊天時不時被打斷,陳謹川比她想象的要忙得多,有時候是電話,有時候是短信,許雲想就讓他將私人電話放著先顧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說話,低頭自己看書做筆記。

隔了一陣突然發現那頭安靜了下來,她就擡頭看了一眼。

鏡頭那邊的男人上衣脫了,裸著上身,正拎著黑色的西裝褲往身上套。

房間裏的燈光明亮,暖色均勻灑落在他線條分明的背肌上。

許雲想當然知道這時候應該挪開視線,非禮勿視。

可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裏,除了電視上的運動員,很少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觀看到人體肌肉結構。

她的視線悄悄挪走,又不自覺挪了回來。

……寬肩長腿的背影穿好褲子,又拿了黑色的襯衫穿上,轉過身來一顆顆系好扣子,腰腹處分明的腹肌隱沒在柔軟的布料裏。

鏡頭裏沒有拍到他的臉,直到……系好皮帶的人將臉懟到鏡頭前,正對上她的眼睛:“你都看到了。”

用的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被看的人沒怎麽樣,偷看的人反而臉紅了。

物理距離真是特別好的事情,許雲想欲蓋彌彰舔了下嘴唇,聲音盡量若無其事:“……不能看嗎?”

手機被拿走,跟著主人往酒店的會客廳走。

“當然能。下次我回來,隨便你看,摸也行。”

身處最南方的人一瞬間體會到了北方朋友說的“過電”的感覺,指尖發麻,心跳過速。

視頻那頭的人好似全無察覺,自顧自說話。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海島接你?……我這邊大概元宵節可以結束出差回去。”

和之前說“多陪陪家裏人”的,好像不是同一個陳謹川。

千裏江陵的,叫許雲想心裏閃過很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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