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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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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齊元霜的聲音和他充滿少年氣的容貌很是適配, 聲音清爽幹凈,有種夏日玻璃氣泡水的味道。

然而那聲“哥哥”像是從氣泡水中墜落, 沈入仲夏夜的夢境中。

陳方旬的耳根仿佛被夏季的氣溫灼燒,薄紅從脆弱的肌膚內慢慢往外滲出,染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

他盯著手裏的飯碗,像是要把碗裏的米飯盯穿。

陳雅瑛小時候也不是沒喊過他哥哥。小姑娘就到他膝蓋,他下課回家,陳雅瑛就抱著他的小腿, 親親熱熱喊“哥哥”,還要奶聲奶氣加一句“我好想你呀”。

除此之外,他工作途中, 陪同上司們出差時, 由於身份的特殊與敏感, 總會有底下的人來試探他, 企圖從他的口中知曉上司們的動向和喜好。

冷臉穿梭聲色犬馬間時, 也總會聽到有人喊他“哥哥”, 音調百轉千回,和那山路十八彎也無甚區別。

陳雅瑛喊他“哥哥”時,他只想將妹妹摟在懷裏, 讓年幼的妹妹坐在他的肩頭,兄妹倆親昵地貼貼臉頰,穿過巷子, 在母親溫柔的“回家吃飯”聲裏往家走。

聲色場所那些人喊他“哥哥”時,他更想要去醫院洗耳朵, 像是無形的肢體接觸, 逼得他全身冒雞皮疙瘩。

所有的感覺和判斷在面對齊元霜的喊聲時失了效用,完全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沒辦法判斷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 坐在座椅上神色莫辨地端著飯碗,活像死機。

齊元霜悄悄打量他的神情,望見他情緒難辨,神秘莫測的面容時,或多或少還是多了點忐忑與緊張。

那些不太一樣的對待背後的情感,都是他根據陳方旬平日的行為習慣推論得出的,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推論上,他並沒有從陳方旬的口中聽到確切的答案。

也就無從得知陳方旬的真實想法。

如果想法與推論背道而馳,他今晚的一切隱晦的試探都很出格。

細微的懊喪從心底冒了出來,就像是新發現的一汪清泉,從裏頭汩汩流出,再流淌至四肢百骸。在他選擇轉移話題之前,齊元霜看見了陳方旬薄紅的耳根。

懊喪被水流帶走,取而代之的是隱秘的喜悅。

陳方旬能分得清楚什麽是暧昧。

齊元霜看得愈發仔細,沒有錯過陳方旬臉上半分不快的情緒。

那張精致冷淡的面容上,帶著連陳方旬本人都不清楚的害羞。

眼角眉梢都寫著“不適應”三個大字。

“沒聽過人叫你哥哥啊?”齊元霜換了個坐姿,餐廳明亮的頂燈照得他精心打理過的每根頭發都閃閃發光。

他托著下巴,黑灰色的眼珠安靜盯著陳方旬,目光裏帶著幾分促狹。

掛著拖鞋的腳尖輕輕擦過陳方旬的小腿,那是個催促的信號。

陳方旬今晚是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卡機的狀態持續了很久,筷子頭在飯碗裏劃出僵硬的弧度,他抿了抿唇,幹幹巴巴道:“有人叫過。”

“妹妹啊?”

“她上初中就不會這麽叫我了。”

齊元霜了然地點點頭,沒過一會兒像是突然品味過來他這句話裏還有別的意思,半瞇起眼問他:“還有別人這麽喊過你?”

陳方旬總算找到了轉移話題的機會,暗自松了一口氣:“嗯。之前和老板他們出去的時候……被喊過。”

說這話時他的眉間微微蹙起,那是很明顯的惡感表露。

像是碰到什麽妖魔鬼怪。

齊元霜稍微想想就知道喊他的都是什麽人。

“咳咳,”陳方旬咳了兩聲,“飯要涼了,吃飯吧。”

“吃飯吧”一句話簡直百搭,什麽場合都能用這麽一句話緩解氣氛。

齊元霜也不試探他了,今晚試探的夠多,他想知道的答案,陳方旬在毫不自知的時候,已經回答他了。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陳方旬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們幾乎是同步對視一眼,齊元霜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慢吞吞對陳方旬說:“如果是那幾個狗東西,我會把他們大卸八塊的。”

陳方旬雖然覺得雇主們煩,倒也沒有到動刀子的程度,於是古怪地打量了齊元霜一眼:“小齊醫生,他們什麽時候又招惹你了嗎?”

“沒有,但不妨礙我想把他們大卸八塊。”齊元霜笑容明媚,筷子在他手裏頭吱吱作響。

陳方旬看向他的眼神帶了點說不上的奇妙。他拿出手機,看見來電人的名字時松了口氣:“是雅瑛。”

陳雅瑛給他打了視頻,他看向齊元霜,問道:“介意嗎?”

齊元霜搖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不介意,不介意。”

身上的喜氣洋洋都快溢出來。

陳方旬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某個猜想劃過他的腦海,驚得他換上嚴肅的神情:“小齊醫生。”

齊元霜臉上還帶著笑:“嗯,怎麽了?”

陳方旬收斂臉上的笑容:“你難道喜歡雅瑛嗎?”

笑容僵硬在臉上,齊元霜臉上登時變成一片空白,最後頭頂仿佛冒出了三個碩大的問號:“啊???”

陳方旬愈發覺得今晚齊元霜喊他哥哥,搞那麽大陣仗有了依據。齊元霜和陳雅瑛上回他醉酒的時候似乎聊得很開心,說不準那個時候兩人就有了往來,再加上齊元霜聽到陳雅瑛來電那個燦爛的笑容,很難不讓他這個對妹妹格外上心的兄長出現懷疑。

他的神情愈發嚴肅,快速盤算了一遍齊元霜和陳雅瑛的年齡差,最後委婉道:“你們倆之間年紀……差的有點大了。”

“雅瑛年紀還小,她三十五歲前我是不會同意她結婚的。你是個優秀的人,但你們倆並不適合。”

最後他思考了一遍後,發現自己可能要暫時和齊元霜拉開距離。

齊元霜哭笑不得地打斷他:“停停停,方旬,你不覺得你的猜測很荒謬嗎?”

陳方旬有些呆呆地看著他:“不是嗎?”

“我都管雅瑛叫妹妹了。”齊元霜嘆了口氣,他是想成為陳方旬的家裏人,但這個家裏人的對象陳方旬搞錯了。

陳方旬悄悄松了口氣。

年紀越大越知曉有個談得來的好友是件難事,陳方旬也不大願意和齊元霜絕交。

他尷尬道:“抱歉。”

齊元霜擺擺手,順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道歉。”

陳方旬:“?”

嘴快的齊元霜毫不猶豫找補道:“咱倆不算親如兄弟嗎?我都管你叫哥哥了。”

情哥哥。

陳方旬還是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感覺纏繞他,然而手機鈴聲還在鍥而不舍地叫,齊元霜手肘搗搗他:“接視頻啊。”

“啊、哦。”陳方旬不太自然地撓撓鼻尖,接通了陳雅瑛的視頻來電。

陳雅瑛大概在宿舍裏,手機晃了兩下,架好了手機才對陳方旬說:“哥哥哥哥哥!我周末想回家!”

那一連串哥和機關槍似的噠噠噠,根本不帶停。

齊元霜悄摸偷看手機屏幕裏的陳雅瑛,陳方旬見他好奇,又確認他的確對妹妹沒心思,索性把手機挪到兩人之間,隨便找了包紙巾當手機支架。

“要不要我去接你?”陳方旬問道。

陳雅瑛看見屏幕裏多出半張不熟悉的臉,和他哥頭挨著頭,瞧著格外親密,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立馬湊近鏡頭八卦問道:“哥你給我找嫂子啦?”

陳方旬:“?”

“妹妹,是我哦。”齊元霜偏過頭看陳雅瑛,聲音懶懶散散,陳雅瑛想了想:“元霜哥!”

她喊完,又倒吸一口冷氣,眼神不住往他們兩人身上瞟。

陳雅瑛要坐在陳方旬對面,這會兒就得被彈腦門了。

陳方旬無奈道:“陳雅瑛,不要亂說話。”

“哦。”陳雅瑛撇撇嘴,好奇的眼神還是沒有停下。齊元霜看著她,又看看陳方旬,笑道:“你們倆一出去就知道是親兄妹。”

陳雅瑛和陳方旬長的很像,只不過陳雅瑛的那雙桃花眼更有多情的意思,看人時眼神格外靈動明媚。

和兄長精致漂亮的容貌相比,她更像是俊秀。

陳方旬溫和地笑笑,陳雅瑛語氣歡快回答齊元霜:“對哦,我和我哥出去他們都說我們倆長的很像。”

她說話時的小動作很多,坐在椅子上左右晃晃,陳方旬前面被她和齊元霜一起帶跑,現在才註意到她的發型,皺著眉問道:“陳雅瑛,你的頭發怎麽回事?”

陳雅瑛燦爛的笑容一僵,默默坐直背,活像做錯事兒被抓包,結結巴巴說:“掛掛掛耳染鯔魚頭……不、不好看嗎?”

她扣著手指,朝陳方旬眨巴眼睛,又挑起一縷頭發,委屈巴巴:“羽藍色的,不好看嗎?”

陳方旬沈默不吭聲,仿佛被妹妹的新發型震撼到了,齊元霜見他那個卡機樣,又見陳雅瑛眨巴眼睛不說話,迅速誇讚道:“好看,很適合你。”

“你哥看傻了,說不出話來。”他又和陳雅瑛解釋,陳方旬這才回過神,咽下那句“不像話”,別扭道:“好看。”

他心裏到底還是有點老一輩的保守,別人家孩子怎麽染發無所謂,但他家姑娘就不行。

最後對上陳雅瑛委屈巴巴的表情還是心軟,把那一大通說教咽了回去,換了更精簡的版本。

“陳雅瑛,染頭發就算了,紋身絕對不可以,聽到沒有?”陳方旬的語氣稱得上嚴厲,“你年紀小,做有些事情還是要考慮後果。”

陳雅瑛乖乖點頭,同時和陳方旬保證絕對不會紋身。

她催陳方旬吃飯,自己又和烏鴉似的,把最近新奇好玩的事情一件件說過來,學校裏的八卦一件沒落。

往常時候,只有陳方旬安靜聽她說,偶爾應一聲,她也已經習慣。

不過今天多了個齊元霜,兩人簡直能去講群口相聲。

兩個人硬是聊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陳方旬在一旁聽他們聊天,到最後只剩好笑,順手把齊元霜的空碗收了。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廚房,齊元霜還在和陳雅瑛,見他離桌,陳雅瑛立刻湊近攝像頭,壓低聲問齊元霜:“元霜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哥呀?”

齊元霜一楞,挑了挑眉:“很明顯嗎?”

陳雅瑛眨眨眼:“眼睛不會騙人的,你太明顯啦,只有我哥那個呆瓜看不出來。”

她托著臉,小聲和齊元霜念叨:“我哥這個人,很警惕的,能和他說上話,肯定是他進入他的安全區域了。”

齊元霜還以為她會用狡黠的目光對他說“要不要給你提供幫助”,但陳雅瑛沒有。

還沒到二十歲的年輕女生鄭重其事道:“他很遲鈍很笨的,不要欺負他哦。”

她將分寸感和親疏關系分的很清楚,兄長的感情是他自己的人生課題,就算她是妹妹也不會多言。

齊元霜對她而言暫時是個不清楚性格的人,她說話也很點到即止。

“你們是真的親兄妹。”齊元霜忍不住感慨,那種做事說話周全委婉的性格簡直一模一樣。

同時他也慶幸陳方旬荊棘與苦難遍布的人生裏,在母親逝世後,還有位妹妹陪伴在他身側。

“妹妹呀,放心好了。”他換了更加正式的口吻,“我哪裏舍得欺負他。”

他平日裏看著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話看人時慣常用的懶散帶了幾分輕浮。這會兒換上認真的面孔,輕浮下的真心都跟著露出來,閃著明亮的光。

陳雅瑛悄然松了口氣。

她哥看著無所不能,在感情問題上卻是一塌糊塗,遲鈍的反應有時候受到傷害都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反而先用理性分析輕重緩急,全然忽視了自己的情緒。

“欺負誰?”陳方旬滿手泡沫走出廚房,齊元霜一看他開始洗碗了,壓根不想錯過一起洗碗的大好時機,匆忙站起身對陳雅瑛道:“妹妹下次再聊啊,我和你哥去洗碗!”

“好哦!”

“陳雅瑛,不準熬夜聽到沒有!”陳方旬趁陳雅瑛掛斷視頻前匆忙開口,又被齊元霜推進廚房:“哥哥呀,妹妹那麽聽話,不用這麽操心嘮叨。”

“她那個藍毛,哪裏聽話了!”

“哎呀,年輕姑娘上大學染個頭發沒事兒的啊,我高中畢業還染紅毛了呢!”

陳方旬顯然想起他那個火烈鳥發色,忍了一會兒,還是沒繃住嚴肅的神情,低笑出聲。

齊元霜嘴角噙著笑,硬要湊到他身邊,和他站在洗手池前一起洗碗,被陳方旬拎著手到水龍頭下面沖幹凈泡沫,手裏又塞了塊幹凈的擦碗布,讓他等著擦碗。

被擱置在紙巾前的手機退出視頻,上方彈出來一條信息。

【傅長闕:陳方旬,清羽要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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