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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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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追

徐老太轉過臉,嘴上尚且叼著根粉色的腸子,兩眼發白凸起,須臾身形如狡兔,蹦起來朝外跑去。

溫白鈺嚇走徐老太,看清躺在廊下的女子面容,才覺得出不像,年齡上大了許多,竟是個少婦。

“該死!”

“我來收妖,你們去追那個。”

暗處兩道聲音傳來,他剛想逃,一道綠光籠罩而來,周身像是被網兜住,動彈不得,皮膚劇烈灼痛。

不遠處腳步雜亂,有人正朝這邊跑來。

千鈞一發之際,他喊道:“溫卷卷!”

可剛喊完,溫白鈺體內靈力迅速消散,身體急劇變小,靈臺亦被外力束縛住。

“溫公子!”

溫白鈺聽見唐若曦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之後身體就被吸納入一個灼熱的空間裏。

唐若曦楞住。

珠玉捂住嘴巴。

“小,小姐,你看到了嗎?”

唐若曦後退一步。

剛那是......一棵草?

溫白鈺的衣衫尚在地上,方臉青年把燈塞入懷裏,一閃身朝著徐老太跑走的方向追去。

收了溫白鈺的是七星宗門下金丹弟子周尚,他們三個原本計劃好先抓妖,再去超度女鬼,沒想到原本安靜的呆在湖裏的女鬼不知為何,突然吸納了周邊的怨氣,化身成厲煞。

鬼界從低到高分為魂,鬼,煞,絕,尊五個等級。

姜穎兒一開始不過是殘魂狀態,周尚三人根本沒當回事,哪裏料到突然一下自己越級成煞,遠超之前在湖邊的布置所能鎮壓,被她給逃掉。

叫他們找了半天才發現厲煞就附在徐老太太身上,還將小公爺的妾室姜若兒擄走,幾人與之追逐,卻總在要抓到時被她逃脫。

好不容易等到徐老太把被折磨到半死不活的姜若兒帶到廊下,本想布個陣把人困裏面,沒成想妖物這會正巧醒來,兩相碰一起,給那徐老太機會跑走。

按道理,妖物吃的符粉會讓他到明天才能醒來,周尚沒有空去細究這個意外,撇出劍一躍而上。

暗夜中,佝僂的徐老太四腳著地,像某種生長在陰暗處的蜘蛛,飛速在屋頂爬行。

三名七星宗修士禦劍緊跟其後,縱橫交錯的大街上四五匹馬掀起塵埃,同樣火急火燎追著徐老太跑。

他們是威遠侯府的人。

此事皆因世子唐玉樹非要去抓鬼,他老子唐青聽仆從說完,氣得翻身上馬想把人追回來揍。

周尚發現自己追得越急,徐老太就跑得越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厲煞剛成型尚弱,不該如此紮手。

他環視四周,心中起了疑——莫不是有什麽人在操縱?

若真如此,那人是他們幾個金丹築基能對付的了的嗎

這個猜想令他感到一陣不安。

很快,周尚發現徐老太前往的方向是大蔔寺,確切點說大蔔後面的舍身崖。

她去那裏做什麽

*

溫白鈺從劇痛中回過神,感覺到自己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內,周圍氣息壓沈,腳下滾燙,身體寒涼。

越呆在此處身體越虛弱,他想要盡快尋找出路,剛走動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倒,下意識低頭彎腰去摸。

誰知平日裏軟軟的小腳丫子不見了,變成了一團快打結的須須。

再摸摸頭頂,什麽都沒有。

溫白鈺:!

我被打回原形了?

“哼,看你還跑到哪裏去。”

夜色下,佝僂身影不斷朝懸崖快速移動,周尚以為厲煞慌不擇路,眼見對方要無路可走,不由得意起來。

後面的同門越看越不對勁,大聲提醒:“她好像要跳下去!”

周尚蹙眉。

厲煞附身無非是想作惡害人,吸取更多怨氣,為何要將附著的軀殼置於死地?

難道那個姜穎兒連她祖母都懷恨?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已經死了個姜若兒,再來個徐老太,怕是會影響七星門的聲譽。

周尚先一步在懸崖邊布了道結界,厲煞全然無視,彈珠般飛身躍出舍身崖。

厲煞的身體快要觸及結界時,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道紅光擊穿結界。

周尚心中早有懷疑,並未把寶全壓在結界上,手中捆仙鏈蛇行出去,精準的捆住厲煞。

捆仙鏈是地級上品法寶,因全部硬材料和軟附加符文都緊緊圍繞“捆”來制作,束縛效果實際達到玄級,莫說煞,運氣好人手足夠,絕都能抓一抓。

“哈,幸好這趟師兄帶了好東西。”身後同門松口氣。

周尚冷哼。

誇都誇不到點上,能抓到煞,全憑自己的本事,可不單是法器的原因。

“仙長,莫要傷了老人家。”唐玉樹這時候騎馬趕來,看到徐老太被捆縛,怕他們將徐老太弄死,母親知道了要傷心,忙開口道。

“用你說。”周尚本就心情不愉,踢飛一顆石子,正巧打在唐玉樹的馬腿上,馬受驚朝懸崖躥去。

唐青剛剛追到就看見兒子要落崖,急得拔出刀撇出去,作為西章赫赫的大力勇將,這一撇用盡全身力氣,生生砍斷馬的兩條後腿。

馬匹慘嘶,堪堪在懸崖邊緣停下。

唐玉樹叫慣性摔出懸崖,半個身子,睜開眼,看著月光照射下的崖中霧霭如血流動,隱約有厲鬼咆哮從底下傳來,嚇得整個人都僵住。

唐青撇出的長刀在空中回旋一圈,忽而沖著周尚飛去。

周尚以為是唐青想要替兒子報仇,輕蔑的笑聲從鼻孔裏哼出來,擡手就要接下,刀刃卻毫無停頓的穿過他的手掌,沒入他身體而去,帶起胸前一絲冰涼。

不過是凡人的普通刀刃而已,周尚想,我乃金丹初期,已經煉體,豈能被隨便刺傷,可笑,定是看錯了。

然而他的視線此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貼近地面。

周尚覺得自己一定是太累,產生幻覺。

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就看到有個奇怪的殘屍,右手緊緊抓著段捆仙繩,沒有腦袋和左手,確切講,從胸部以上開始沒有,胸部以下仍然直挺挺站著,鮮血一股股從傷口處湧出。

血灑在眼仁上,周尚眼前畫面越來越紅,漸漸化成一片血海。

此時劇痛才傳來,他發出了淒厲慘叫,氣絕身亡。

烏雲遮月,陰風呼嘯。

懸崖下,

蕭祭川半蹲在陰屍旁側,無尢剛砍斷一截襲來紅蟒,肩膀處就被陰屍利爪撕下片肉。

黑眸睫毛眨也不眨,無尤反手就朝陰屍的脖子削去。

劍砍虛空。

他依舊什麽都沒有碰觸到,如之前的九千九百九十八只陰屍一樣,像是個虛影。

此處陣法的詭秘之處就在陣中的陰屍可見不可觸,可怕的是它們能夠輕易撕碎入陣的人,陣中人卻怎麽都無法碰觸到真實的它們。

蕭祭川一連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測試,終於在腦中完整繪畫出陰屍陣的圖形。

那就像是個巨大的蜘蛛網,自己如同落入其中的飛蛾。

而“蜘蛛”就是神出鬼沒的蟒舌怪,正在這張蛛網中肆意享受追逐殺戮游戲。

陣中心的陰氣極重,很可能藏著什麽極兇屍王之類的BOSS,也可能是某樣邪物。

陣法即是障眼法,障眼法不可能沒有漏洞,蕭祭川懷著這種想法仔細搜尋,很快就註意到有個位置少了具陰屍。

這個陣法完成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蕭祭川邊打邊想,突然腦海中閃過通靈的一句話——

“有人會重新打開一處時空,接他過來的。”

空間?

所以這些陰屍的空間不斷在變化,攻擊我的時候在此崖下,我攻擊它們的時候,它們在另一個地方。

是否陣法齊全之後它們會固定在此處

不!這些陰屍本來就是幾千年葬身崖下的“四陰”命格之人,他們本就在此。

是去到另一處,連同陣眼中那樣東西一起帶走!

對,就是這樣的。

蕭祭川望向陣眼的位置。

“蜘蛛”的本體大概就盤踞在那裏。

*

那柄普通的刀刃不僅分割了一個金丹初期的修行者,同時也把他懷裏的燈分割成兩半。

溫白鈺擡頭看著暗夜星空和不怎麽明亮的月亮,為慶祝自己重獲自由,狠狠吸了口涼空氣,而後沿著捆仙鏈,根葉並用的爬向徐老太。

兩名七星門弟子見大師兄竟然被一柄凡人的刀給分屍,驚愕不已,下一秒,就看到周尚的屍體被捆仙索拖著向懸崖飛速挪去。

兩人急忙飛身上前阻止。

唐青並不知道自己的刀回旋回來還能殺了個七星宗修士,他雖然頗為自負,可從不盲目高估自己。

是以馬腿一斷,他就奔向崖邊救兒子。

唐青原本正在將兒子往回拽,聽到周尚的慘叫才回頭看,首先看見的不是周尚的慘狀,而是徐老太再次躍下懸崖,身後一名七星宗弟子拽住她的肩膀,卻被她反手掏掉半個腦袋,紅白落了一臉。

另一個嚇得直接止步丈外,手提利刃,兩腿顫顫,半步不敢再靠近。

唐青曉得徐老太的命已經無可挽回,只想將自己兒子扛起來,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再無人阻止,徐老太身體飛速下墜,突然腰間落下一棵草芽。

徐老太瞪眼珠子轉到草芽上。

它很小,只有指頭那麽長,腦袋上就兩片嫩黃微綠的小葉子,細小如牙簽的身桿,底下是絨絨的白色根須。

如此脆弱的生命,竟讓她生出不安感,她張嘴吸口氣,皺巴巴的兩頰鼓起光滑的皮面,像個皮球,呼,一吹。

小豆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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