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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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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

“你要讓她看見一把劍?”蕭祭川手指點了點。

溫白鈺重新把劍收回去。

門打開,門口站這個面容蒼老的婦人,頭上裹著條花布巾,佝僂著身子,穿件寬大粗布長裙,袖子很長遮住了整個手掌,袖口沾到些土,臉色白中透著青,像是剛大病過一場。

她臂彎挎著只籃子,裏面裝著滿滿一籃子山裏驅蟲的艾草。

蕭祭川故作驚訝:“張大爺不是說您在娘家嗎?”

張大娘笑了笑:“死老頭子一個人睡不著跑去找我,我一聽家裏來客人,趕緊過來,他個大老粗幹啥事都不靠譜,哪裏會招待客人啊。”

站在蕭祭穿身後的溫白鈺訝然一驚,今晚他就一秒都沒有睡過,隔壁藜曉月和王燦說話打架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張樸貴的屋子並沒有距離這間屋子多遠,一個上了年紀的普通人從屋裏出去他居然完全沒有聽見。

婦人臉上布滿皺紋,像冬季幹裂的土地,聲音放輕了許多,“晚上不關窗,山裏很多蛇蟲鼠蟻,來,一個屋裏放一個籃子。”

她垂下手,籃子順著手臂向下滑,直到被衣服底下的手腕勾住,再往蕭祭川跟前遞。

動作看上去有些別扭,許是年紀大了,手腳不便利所致。

“多謝大娘。”蕭祭川直接從老婦人手腕上接過。

張大娘小而泛黃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眼中逐漸升起慈愛的柔光,“你們兩個小子要好好的,別打鬧,才不過一會,這床都給你們弄塌了。”

溫白鈺兩個耳朵緋紅。

蕭祭川卻是坦然笑道:“打是情罵是愛,這床明天就修好,大娘放心。”

溫白鈺:“......”

“兄弟兩感情真好。”張大娘呵呵笑了幾聲,莫名有點猙獰。

蕭祭川嘴角的弧度消失。

張大娘把手背到身後,慢吞吞的梗著脖子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有沒有覺得餓,大娘去給你們烙幾個野菜餅吃。”

蕭祭川慢聲:“我們不餓,大嬸別麻煩。”

張大娘:“不麻煩,不麻煩,我們老年人覺少,晚上睡不著啊,就喜歡倒騰點吃的。”

溫白鈺忙道:“晚上吃多了消化不良,對腸胃不好。”

“哦哦哦。”張大娘繼續慢吞吞點點頭,“那我去隔壁給他們送,你們睡吧。”

等到門關上,溫白鈺飛快湊到隔壁墻邊,果然聽到敲門聲。

蕭祭川沒骨頭似的靠在門邊,“你剛剛看見了嗎”

溫白鈺頷首:“她的手和腳都沒有露出來。”

蕭祭川:“還有呢?”

“她的身體有些不對勁。”溫白鈺想起那個女人走路時僵硬的姿態,“好像一個牽線木偶,很別扭。”

蕭祭川點頭,又問:“你剛剛在屋裏有什麽發現?”

溫白鈺表情一頓,咽了口唾沫,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太奇怪了。”蕭祭川摸著自己下頜,“難道我著了什麽道?”

室內一時沈寂。

能讓一個金丹期高手不知不覺間出現異常,這次的麻煩可真不小。

蕭祭川挑眉:“怕了嗎?”

“怕也回不去,幹脆不怕了,反正死也有你墊底。”溫白鈺說罷,專心聽起隔壁的動靜。

溫白鈺聽張大娘跟隔壁兩人說了跟剛剛差不多的對話,不同的是把“兄弟兩感情真好。”換成了“你們夫妻兩感情真好。”

蕭祭川聽見這句話,腳尖輕輕踹在門扇,發出“咚”的一聲。

溫白鈺嚇了跳,扭過頭看他,“她去第三間房了,我們要不要去隔壁看看王燦他們有什麽.......”

話到一半,溫白鈺鼻尖抽了抽,突然快步湊近蕭祭川,在他拿著的那一籃子艾草葉嗅了下,臉色微變,“裏面有迷香。”

他一把搶過蕭祭川手裏的艾草籃子就要丟出窗外去。

蕭祭川趕忙重新奪回,“扔它幹嘛?”

溫白鈺氣急敗壞,但不敢大聲嚷嚷,壓著氣音道:“這麽大一籃子,再過不了多久我們兩個都要被放倒。”

蕭祭川咧嘴:“被放倒好啊,給個機會人家,不然咱們怎麽引蛇出洞?”

溫白鈺一怔,火速明白過來,低頭從儲物袋裏掏出兩個藥丸,一個自己含嘴裏,另一個往蕭祭川嘴裏塞。

“壓在舌頭下含著,能抗半個時辰,不過看個人體質,這種程度的迷藥有部分人還是會在身體內產生作用。”

“哦。”蕭祭川乖乖聽話,下巴沖他示意,“去床上躺著吧。”

所謂的床也已經成了地鋪,蕭祭川嫌棄的打算重新組裝四條腿,被溫白鈺給拉住,“藥效很快就會發揮出來,我們應該不會躺太久,別費這勁。”

一籃子艾草幹脆就放在床邊。

溫白鈺重新回到他楚河以西的床界,狹小的面積讓他剛躺下手就不小心擱在外面,收回時他突然感覺到手指所觸碰的地方有些刻痕,心裏一動,翻身趴著觀察起來。

是刻字。

“花花。”他念出聲,這些字原本在床底下,因為床榻之後位置偏移才露了出來。

蕭祭川見他有發現,學著他方才的姿勢,翻了個身,雙手按在他腦袋兩側,整個人疊在他上面,低頭跟著一起看,“花花花花花......”

亂七八糟,各種各樣扭曲的狂草“花”遍布床底。

溫白鈺:“......”

“下來。”

蕭祭川在他暴怒把自己掀翻之前,飛快的爬到自己楚河以東,“應該是這屋的前任主人刻的。”

溫白鈺萬般不解:“張大爺的兒子刻這麽多‘花’幹什麽?”

蕭祭川:“可能是愛花成癡,也可能是想要花不盡的錢。”

溫白鈺:“閉嘴。”

蕭祭川卻偏要說。

“筆記雖潦草卻有些行文的章法,下筆重,提筆輕,寫時心緒狂躁,張大爺這兒子有念過書。”

溫白鈺沈默,一眼就能看出這麽多信息來,嘖,不愧是那個人看中的人。

他翻回床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睜眼直直盯著屋內的房梁,“你說夫婦兩是不是有一個兒子在這個屋裏上吊自盡?”

蕭祭川翻身側躺,目光描摹他的側臉輪廓:“有可能。”

溫白鈺蹙眉,“可是張樸貴說他兩個兒子都去縣城。”

蕭祭川:“去縣城又不是死了,難道不會再回來了嗎?為什麽房間要荒廢成這個樣子”

溫白鈺轉過臉,與他對視:“你的意思是他們兩個兒子都死了”

蕭祭川:“大概率是這樣。”

溫白鈺:“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想太多。”

蕭祭川:“要不你上去看看有沒有掛繩的痕跡”

溫白鈺:“.......”

“遭了!”溫白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我忘了給隔壁兩人藥。”

蕭祭川按住他的嘴:“噓!”

夜色深濃,四處寂靜的得可怕。

草鞋摩擦著木地板發出規律的細微聲響,越來越清晰,直到停在了隔壁屋子前。

兩間房子的門都沒有鎖,只是蓄掩著,外面的人很輕易就能推開。

那人走進去了,沒有聽見藜曉月和王燦的聲音。

溫白鈺心直線往下沈,眼珠子轉向對面的蕭祭川。

——糟糕,他們會不會出事啊?

蕭祭川眨了眨眼。

——放心,對方用了迷藥,說明沒有那麽快要嘎人。

溫白鈺眼珠子左右轉了轉。

——這麽回事?我居然能看懂他說話。

蕭祭川眼下臥蠶浮起,眉眼一彎。

——這就叫心有靈犀。

腳步聲從隔壁屋子出去,明顯比方才進去的時候沈了許多,再次進來又恢覆之前的輕巧,這次是朝他們的房間來。

溫白鈺不自覺屏住呼吸。

歘歘沙沙,富有獨特節奏的聲響在空曠的夜裏聽來格外詭異。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溫白鈺心臟狂跳,就覺得蕭祭川按了下他的手腕,就這一下,他的心跳緩和許多,呼吸也慢慢恢覆正常。

死刑犯終於等來劊子手,他們的門被人從外門推開。

溫白鈺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放松到昏迷者的狀態。

裝昏是個技術活,躺著昏迷比較容易,一旦被別人搬運的時候,沒有昏迷的人會基於本能很快就暴露肌肉力量。

這對一般人來說挺難,溫白鈺經常處在虛弱昏迷的狀態,只要情緒不要太緊張,要做到這點不難。

他猜測隔壁兩個是真正暈過去,被對方抗走。

至於蕭祭川,這小子天生是個站哪裏靠哪裏的軟骨蛋,加上對身體的控制能力比較強,應該沒有問題。

溫白鈺腦裏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就感覺有只手將自己從肩膀處掐住,整個人被以此為支點,騰空甩起來。

身體就像是一只風車,在空中掄了一圈,重重落到一個寬大的肩膀上,堅硬的肩峰幾乎要把他的胃給頂穿。

喉嚨裏嘗到一股酸味,溫白鈺無比慶幸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一股泥腥加艾草的味道鉆入鼻孔。

緊接著,溫白鈺感受到肩膀的主人用另一側手做出跟剛剛掄起他時一模一樣的動作。

肩膀主人的另一邊肩膀顫了顫,明顯是被重物壓到。

少年身上清冽的淡香鉆入他的鼻孔。

溫白鈺:好了,蛇是出動了,不過就是老鼠算是被人給一鍋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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