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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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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

他是想問南允,秦遲服用自己以血液凝練的靈液,不但加速吸收轉化靈力的效率,也有穩固根基之效,如此將來升仙渡劫能否為天道所容?

突然想起這件事薛懷信說過不要外傳。

“想說什麽?”南允微偏過頭,難得有耐心的聽他說話。

溫白鈺喉結一滾,把原本要說的話咽回去,“我有些擔心道尊。”

南允萬般嫌棄的瞪他,“若有這閑功夫,不如好好想想來羋天門這麽久,你的修為怎麽不增反退?”

溫白鈺羞愧:“我根基薄弱,天生就不是修行的料。”

南允目光沈沈,眼眸幽深平靜得仿若一面能照出一切虛偽謊言的鏡子。

溫白鈺臉色微僵。

“你當他是個好人?秦遲急不可耐要將那小子納入門下,無非是看上花臨國那點東西,此等道心不凈之人,縱然僥幸突破至渡劫將來也入不得仙道......”

“南長老。”溫白鈺沒想南允對秦遲的誤會如此深,忍不住沈聲打斷:“道尊必定很是欣賞蕭公子,有心培養才會想要收徒。”

南允上下打量他,眼中閃著揶揄,“你這身體變成這樣也與他有關吧,他能突發好心將你收入羅霄峰當醫侍,決計不會是想要護佑一只煉氣三層不到的雜草妖。”

這話有點辱妖,妖冷哼扭頭,“我身體素來如此,與道尊無關。”

南允銳利的鷹眼削在溫白鈺臉上,“冥頑不靈。”

一切全是自己心甘情願,這條命本就是秦遲救的,別說是血,命給秦遲都在所不惜,明明是問心無愧的事,在南允犀利的目光中,溫白鈺竟覺得自己恍若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虧心事。

南允未再言語,轉身向東面走去。

溫白鈺暗松口氣。

*

蒼山峰是羋天門十一峰最高的一座,只因山頂上有一處向東面延伸出去的通天崖。

通天崖頂生長著一棵六人合抱的大榕樹,樹上臥一只絳紫羽翅黑頸鶴,鶴身有細微紫色雷電環繞,那是南允的契約獸——紫雷鶴。

“我已經給它餵過靈果,每日註入靈力,都五天過去,它怎麽還不醒?”南允方才咄咄的氣勢一掃而空,一臉焦灼的把自己的靈獸從樹上抱下來。

“我看看。”溫白鈺擡起手,食指指尖探出一截淡黃色的芽絲兒,靈活的卷住紫雷鶴的爪子。

“如何?”南允急急問。

“這個麽......”思及南允性格孤僻,不喜與人多接觸,紫雷鶴陪著他在這處洞府住了三千多年,如是知道結果恐怕很難接受。

溫白鈺透白的唇瓣壓成直線,腹中斟酌話語。

南允不耐:“扭扭捏捏做什麽,有屁快放!”

溫白鈺收回指尖的芽兒,“阿紫老了。”

南允呆楞,旋即怒意上臉,“胡說,阿紫乃我的契約靈獸,我未曾到隕寂,它怎麽能老?”

“它本來不足一千壽數,全憑與長老簽定契約才多活一千多年,而今阿紫獸軀已經衰老,加之誤入奪靈陣,被抽取大量靈力,現在它即難以吸收外界靈力,又無法自行修覆傷損經脈,您輸入再多靈力也無用。”

其實紫雷鶴這個癥狀和自己有點像,也是無法像其他妖或修士那樣從外界直接吸收靈力。

見南允臉色更加難看,溫白鈺很惜命的快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煉體丹,安撫道:“長老不必擔心,每日給它服下一粒,阿紫會慢慢醒來,再活個兩三百年不是問題,只是切記往後莫要讓他再去那兇險之地。”

南允接過丹藥,擡手就往紫雷鶴喙裏塞進去一顆,見它周身暴動的紫電當真消退許多,不一會兒就自行醒來,方才擡手撫摸著阿紫的腦袋,“不怕,我必會救你。”

紫雷鶴用深紅的喙親昵的蹭了蹭南允。

溫白鈺挪開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往後七十五年,在這些修仙大能眼中不過是蜉蝣一瞬,不知百年後,那人能否記得自己曾經為他做過的事?

時光如此短暫,如若餘生不能把想做的事辦成,實在又不甘心。

他望向遠處層層雲瘴。

人站在通天崖上面眺望的視野極為寬闊,綿延山巒盡收眼底,傳說只有站在這個地方,才有機會窺見仙山一角。

仙山是救世神明曾經居住之地,上有金碧宮殿,靈植萬頃,獸鳥悠游,山明水秀。

仙山名為無妄巔,獨立於十一峰之外,常年隱於濃雲中,非福澤深厚之人不得見。

五年間,溫白鈺來過通天崖無數次,早已證明自己福澤淺薄,其他人亦是如此。

盡管這樣,每次站在通天崖上,溫白內心都在默默期待出現一次奇跡,有生之年他就想再親眼看一看那個曾經他們一起待過的地方。

紫雷鶴的問題告一段落,南允帶著溫白鈺到通天崖的叩仙臺上,一絲不茍的整理過衣衫,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楞著幹什麽?”

南允察覺溫白鈺竟然站著發呆,以為他憊懶不想拜,不悅沈臉,“凡是登上通天崖的人都要叩拜,即便是掌門也不例外。”

“知曉了。”溫白鈺跪下,與南允一道朝著東邊雲霧深濃的虛空處行三跪九叩大禮。

修行者跳出俗世,禮節刪繁入簡,五千年來得受如此隆重大禮的僅此一人。

五千年前螟魔入侵玄胤大陸,無妄巔上的仙尊將自己的身體和神魂撕裂,去填補被外敵打開的空間裂縫,將螟魔抵擋在這方小世界之外,才保得玄胤大陸安寧。

世人皆感念溟峪仙尊大恩,自行來此三跪九叩,時久日長在羋天門自成一道門規,以此提醒所有門內之人,胸懷天下,勤奮修行,時刻保持警惕。

溫白鈺規整到位的叩完頭,起身時眼前景物陡然虛晃,覆又跪了下去,手撐住地面。

耳邊忽而響起一個突兀拔高的音調:“那是,那是,天啊,我看見祂了!終於看見祂了!”

是......南允?

溫白鈺有點不敢相信這是南允能發出的聲音,那種神奇的感覺——就像忽然聽見一只烏龜像百靈鳥一樣唱曲兒。

可是很快,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蘊含山川河岳氣息的靈力包裹,體內終年不散的疲乏很快消融在這片溫暖中。

溫白鈺的靈臺逐漸清明起來。

“溟峪仙尊,是您回來了嗎?”南允的聲音再度傳入溫白鈺耳膜。

溫白鈺瞳孔猛地一顫,盡管曉得那個人早已轉世,可再聽見這四個字,心中仍然懷著一份虛妄的期待。

心臟猛烈的撞擊胸腔,他迫不及待的擡起頭,就在視線快要觸及對面山巔時,一只大手用力按住他的脖頸。

“不得無禮!”南允急促的命令傳來,“快拜!”

寬厚有力的手掌強行帶著溫白鈺叩了三個響頭,直叩得溫白鈺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再次擡頭,遠處白茫茫的一片濃霧。

日落西山,兩人一鶴再沒有等到神跡出現。

下崖路途中,南允口裏不停的叨念那仙山上爆發的聖光璀璨如金,其上神殿之宏偉,瀑布之壯闊,靈植之繁茂......

溫白鈺一路把手對插在袖子裏,沈默不語。

“你是無福之人,此等神跡竟無緣得見。”南允惋惜的朝他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回去,自己還得趕到天嵩峰去通知掌門這件事。

溫白鈺靜靜盯著南允遠去的背影,拳頭一點點收緊,第一次有要暴揍戒律執法者的沖動。

如果他能的話。

*

“玄兒?虎哥?劉姨?”

天黑之時溫白鈺剛剛好回到侍靈院,喊了一圈,三間房沒個支聲的。

作為羅霄峰的免費勞工,靈仆工作時長沒個固定。

劉姬在廚房幫工,偶爾會遇上獵獲大批妖獸需要分解,雜役弟子可以早早回去修煉,她則必須弄完才能走。

黑虎在整個羅霄峰巡邏,驅趕蛇蟲鼠蟻,若是碰上等級高的妖獸,能纏鬥好幾個日夜,還可能會受傷。

孚玄兒除了伺候茶水灑掃各殿,有時甚至要去懸崖峭壁上通宵修剪靈植。

相比之下溫白鈺的工作除了會短命,大部分時間是清閑的。

回來得早,他將院子稍事收拾,餵鴨澆水,挽起袖子從外院天井打水到內院耳房倒進木桶裏,如此來回七八趟方勉強打滿一浴桶水。

今日在蒼山峰被那道“聖光”照耀過,溫白鈺整個人精氣神都提起來,平時根本幹不了這麽多活的,此刻甚至能一邊加熱水一邊計劃著該怎麽找借口再去一趟蒼山峰。

一通忙碌下來,暴躁的心情也冷靜了不少。

溫白鈺尋思,既然溟峪仙尊早就投胎轉世,山上顯跡的絕對不可能與他有關,更可能是他當初留下的什麽法寶蘇醒。

溟峪不僅在修行一途造詣極高,獨創多套新功法,他還是個絕頂煉器高手,如今有市無價的稀罕天階法器,昔年溟峪仙尊都是隨手就能拿出幾件送人的。

溫白鈺腦海裏飛快想著事,一面取出今日收集的靈露瓶。

說起來也怪,只有蒼山峰的露水能讓他補養一二,其他地方的露水他之前去收集過,根本沒有用。

溫白鈺打開瓶塞,將今日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天地靈露全數倒入木桶裏,準備舒舒服服泡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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