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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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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四)

在此生死攸關之際,出人意料的展開幾乎為場面增添了一絲滑稽。

這幽默的創造者自己十分淡定,它悠悠飄過來停在聞瀾與阿辛這側,從站位上簡單明了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它對真實與追溯不緊不慢道:“如你們所見,我並不支持你們的行為,一直以來如此。”

如有實體,它此刻定然是彬彬有禮模樣。

只是它這樣的禮貌行為不但沒有得到讚賞,甚至惹怒了對方。觀測室內的能量驟然暴漲,真實的力量轟然爆發如山岳般壓下,青色幾乎要撐爆空間。

看見早有準備,於是一道銀白色光輝驀然張開如同柔和水波包容一切,一瞬間將所有攻擊都化開。

高維生命的力量對沖在瞬間完成,在場唯二觀眾眼中映出絢爛殘影,觀測臺的數據流在力量的餘波中滋滋作響艱難維持穩定,整個觀測室幾乎因能量過載而閃爍起來。

雙方呈現出勢均力敵的對峙。

一旁的黃色光球緩慢閃爍了兩下,仿佛是劇烈沖擊下的不良反應,又像是某種人性化的茫然不知所措。

追溯與看見是同期誕生的生命,一直以來二者觀念、行事之上雖有差異,它也只覺得是尋常,畢竟它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卻不曾想看見此刻居然會站在它們一族的對立面。並且如看見所言,那源自一直以來它們的思想相悖。

“你是受到汙染了嗎?你現在當真清醒?”追溯對此難以接受。

看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輝,平靜而淡漠地回應追溯的質問:“一切都出自我個體的意識。我的思維沒有受到任何外力侵蝕。”

真實萬分不解,它是這個觀測實驗在這個星球開展的總監察,也是此行的主事人,當初它讚同與創生、看見一起來此,正是因為它覺得二者比它原本的助手更可靠。沒想到它居然被二者蒙蔽了,更沒想到那二者根本不是來執行實驗任務的。

它感到失望,亦感到憤怒,與此同時還生出一種危機感——方才短暫的交手,它意識到它與看見的力量是在伯仲之間——它竟無法輕易克制看見。

創生因故消散,而看見或許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得已韜光養晦。真實覺得自己甚至很有理由去懷疑,看見這些年來暗中與這個星球原住民的勾結,便是在培植一個能合作對抗它的對象,而顯然如今它碰到了。

況且看見的權限一直以來並不低,並且此刻還有這個……繼承了創生力量的人類在這裏作梗,如此一來,此刻兩方的實力幾乎是持平的。

“你為什麽要幫這些低等生命呢?”真實壓抑著憤怒,用一種認真而沈重的波形問對方,“你和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種族,你這麽做意義何在呢?”

而看見仿佛答非所問:“長生者太高高在上了。”

它說得就好像自己並非長生者一族那樣,真實被它這理所當然的口吻噎了下,當下忍不住駁斥:“我們一族擁有至高的科技,擁有超越其他種族的力量,又為什麽還要與泥潭中的掙紮求生的低等生命為伍?”

看見周身的光澤微微閃爍了下,聞瀾覺得若是它有身體它此刻一定是十分不認同地皺起了眉。只聽它道:“所以那些發展水平不如我族的種族就可以任我們擺布?”

真實不以為意:“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不想被欺辱那麽只有讓自己足夠強大,世間道理本就如此。我族有能力所以可以利用外界資源來為我們服務,這有錯嗎?甚至你不妨問問你身邊這個人類,他們一族不也是如此行事嗎?”它說罷也不等看見回應,徑自問聞瀾,“你們一族不也是以更低等的生命為耗材進行各種實驗嗎?自己做的時候怎麽就沒有自殘形愧呢?”

聞瀾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家夥還能一頓輸出它的歪理,甚至還想著拉他整個族群當墊背,簡直貽笑大方:“科技的發展免不了犧牲,生物、醫療等方面的探索,最初只能依托於真實樣本身上的實驗。我們承認這種行為的殘酷,欽佩為實驗付出、以及獻身的所有生命。但是,這些做出犧牲的人或者其他生物不能被叫做‘耗材’,他們都是引人走向未經探索之地、於黑暗中開辟新領域的師者。”

真實:“巧舌如簧,不過是說得好聽。死後冠以美名,這有意義?”

聞瀾:“意義便是生命的延續與技術的發展。”

真實:“這不與我之一族所行之事全然相同麽?同樣是為了文明延續。”

“相同?你說得太好笑了。”聞瀾冷冷道,“你們的實驗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玩弄,你們自詡科技水平如何超前,就連模擬的本事都沒有嗎?仗著自身誕生得早一些、發展得領先了些許,就不知分寸去破壞其他生命的生存環境,你們眼中除了力量,還有其他東西嗎?”

真實漠然道:“還有什麽?除了力量,還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聞瀾:“我的種族亦有可以突破邊際的技術,但是技術之上我們還有道德與倫理的約束。我們首先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先有限制在前,才有對力量的繼續使用。”

真實仿佛被逗笑:“莫名其妙加於自身的約束,這居然也算一個值得驕傲的地方嗎?”

聞瀾:“自然如此。混亂無序的狀態從來都是輕易能達成的,毫無束縛的力量使用縱然暢快,然而約束自我、固守本心,循規矩行事,這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做到。”他頓了頓,正色,“顯然,你便做不到。”

真實也未曾料到這個人類如此能言善辯,一時為其言語中的輕蔑所激,心中氣怒暴漲。

看見在此時開口:“有力量就必定在行正確之事嗎?年歲長久就值得驕傲嗎?真實,你不覺得我們一族已經被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蒙蔽了感知,行事早已生出偏離了。我甚至隱隱覺得,是否正是因此,正是因為我們毫無限制地從世間攫取力量、濫用力量,才有虛無星海之變,才讓我們整個種族面臨眼前的困境。”

真實心中一動,恍惚看到了某些桎梏在前的邊界。

然而它素來驕傲,顯然不可能就憑幾句話便動搖自身心性:“事已至此,看來你也是不知悔改。”

看見:“是你執迷不悟。”

聞瀾:“你若還想爭辯,我們有的是時間。”

按目前形式,看似持平,實則是他方占優勢,他有可能性的力量存檔,有看見從旁協助,真實與追溯不可能成功帶走它們想要的數據,它們甚至已經被限制了自由。

這是僅靠看見的力量無法達成的,所以它才韜光養晦,等來了一個聞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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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瀾,”看見身上的銀白色光澤閃爍著,言語並不被轉換,直接以波的形式傳達給他,“你考慮好了?如果你決意留下,那麽你將真的永遠無法回到你的世界了。包括你的朋友,這個觀測室會在可能性和我們幾人的力量下逐漸脫離真實,成為一個獨立於所有時空的監獄,你與他也將永遠被困在這裏,直到消亡。”

聞瀾在獲得了創生抹除的那段記憶之後便擁有了識別長生者語言的能力,他道:“既然這裏將被獨立,那便不會影響外面那些人了吧?”

看見:“理論上的確如比,觀測室之外,在游離在外的那些力量耗盡之後,便不會有人再被拉入框架內,所有人類都可以回歸原來的世界。”

聞瀾點點頭,開口:“行,還不錯。”

.

阿辛在一旁看向聞瀾。

他安安靜靜立在那裏,在聞瀾說出“哪裏都一樣”之後,他便陷入了一種十分平和的狀態,無論是看見的轉變還是真實的暴怒,都引動不了他的情緒,無法讓他生出其他表情。

在他漫長的生命之中,時間對於他而言曾是很廉價又沒有意義的東西,周圍景色是雨是雪,頭頂之月是圓或缺,他都並不是很在意,因為他會一次次經歷,永遠也不會失去。

怪物、人類,或者是闖入他休憩之地的那些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類,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中,因為他與他周圍那些存在的生命長度從來都是無法對標的。他們從來不是同類,也沒有讓他費心在意的必要,所以那些時光在他記憶裏都是黯淡而毫無色彩的。沒有價值,無趣,於是顯得漫長。

然而此刻,眼前的時光似乎有些過於短暫了。

借著觀測臺上那些畫面,他依稀記起了一些東西,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哦,原來他才是那個異常的根源。

那兩個長生者,是為了從他身上獲得需要的數據,才把聞瀾引到這裏,使得他差點身死,又不得不押上全部力量來困住它們,從此再也不能回到他的世界,再不能和他那些朋友們一起漫步在日光之下。

十年,百年,一個人類的壽命能有多長久呢?他難道永遠地困死在這間孤寂的觀測室內,然後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時候嗎?

不應該這樣。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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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的光澤忽然閃爍了下,仿佛洞悉了某個未來的畫面。

“小聞。”阿辛忽然喚了聲。

這個許久不被呼喚的稱呼在身旁響起,聞瀾楞住,猛得轉頭看阿辛:“你想起在西城的事情了?”

後者道:“想起了一點。”

聞瀾笑了:“你說你在這個時候想起來,我也沒個慶祝的儀式能給你呀。郁隊,感覺怎麽樣,有什麽吩咐?”

阿辛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眸依舊明亮如昔:“你這樣效率太低。”

聞瀾表情頓時垮了:“啊?這怎麽一上來就是批評?”

阿辛忍住一點莫名的酸澀,平靜道:“把可能性的力場解開,我有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聞瀾狐疑:“什麽方法?”

阿辛眼中有笑意,言語帶著些玩笑:“你確定要我當著它們面告訴你?”

聞瀾一楞,眼神不變,口中道:“我這不是也想學習下,順便反思下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阿辛看著他的眼睛,心道:他還是不信我。他在擔心。

於是他道:“看見。”他相信看見能知道他的想法,也確信這將是能獲得它認同的、最優的辦法。

果然,看見頓了頓:“確實可行。”

.

真實與追溯同時行動,閃爍的力量之光一個朝向聞瀾、一個朝向阿辛發出,似要破壞二者的謀劃。

金色光輝驀然騰起,如火灼般撞開青、黃二色。

“信我。”阿辛道,“即便你有創生之力,那也不是無窮無盡,只有速戰速決才能永絕後顧之憂。”

聞瀾眼中金色未散,一瞬間那光彩映得他眉目中仿佛有戾色:“你先說清楚你要做什麽!”

阿辛道:“我要把所有框架都毀了。”

真實:“你做夢!”

阿辛笑了:“你看,它們急了,小聞。說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聞瀾質問:“你如何能做到?”

阿辛毫不在意道:“因為我是所謂的核心樣本,我的數據幾乎已經滲透了所有框架,在有足夠力量的前提下,我可以通過媒介去改寫框架,也就是可以毀滅它們。”

媒介便位於眼前觀測臺,觀測臺上本就有數據流聯系所有框架。

“改寫完之後,你會怎樣?”聞瀾一針見血問出了關鍵。

阿辛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好像很奇怪他怎麽會問這種無關緊要之事:“我能怎樣?我不會怎樣的。”

聞瀾一方面壓制著真實與追溯的掙紮,一方面迅速思索著,他總覺得裏面有什麽他沒想到的東西。於是他問看見:“你看到的未來,是這樣嗎?”

看見:“嗯。”

聞瀾幾乎要把“不信”寫在臉上了,阿辛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些無可奈何的笑意:“都什麽時候了,我難道還會騙你嗎?”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牽起聞瀾右手。

錯亂的、參透生死的、強大卻又溫和有序的力量從二人雙手相握處發散而出,牽引著聞瀾,開啟了對於可能性的操縱。

聞瀾對他總是不設防的。阿辛酸澀又欣慰地想著,帶著不可明說的歉意,收回了在深淵之上鋪展的力場。

在收回可能性的那個瞬間,真實、追溯同時出手,熾烈能量朝此處襲來。看見早有準備,銀白光芒大漲,只是一對二終究有所弱勢,真實與追溯的能量波依然在此蕩開了。

只是此時這勝負已然沒有意義了。

“住手!”伴隨著真實的厲聲呼喊,觀測臺開始晃動起來。

串聯無數個光幕的無數條數據流中湧動起錯亂的信息,裹挾著重新編譯後代表著毀滅的力量,流淌向四面八方。

長生者辛苦構建的無數實驗框架,在這洪流般的力量沖刷之下,盡數破碎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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