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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湧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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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湧泉(二)

“各位,這裏就是我們村的招待所哈。大家不要在外頭看覺得它其貌不揚啊,裏頭可整潔了,東西都是一次性的,熱水壺、電吹風,啥都有!”

老賀帶著幾人走進一處水泥墻圍起來的院子裏。院子裏面有座一幢三層的小樓。

小樓大門外有個四十多歲的花襯衫女人坐在圓凳子上,正低著頭在編掃帚,老賀走過去和她打招呼:“徐嬸,我帶客人們先進去啊,鑰匙都在門上吧?”

“嗯。”女人低著頭算是應了一聲,聲音硬邦邦的,“弄完來一趟,有事情跟你說。”

“哦,好的。”老賀楞了楞,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壓著聲音問:“那誰在嗎?”

女人擡起頭,一雙並不討喜的三角眼中露出明顯的嫌惡:“那瘸子能跑哪裏去,當然在的。”

“啊,這樣啊。”老賀撓撓他沒有毛發的頭皮,轉過身對七人略有些歉意地開口:“那什麽,這招待所裏有個看門的,腿腳不大好,我們都叫他瘸子。畢竟身體殘疾吧,他這脾氣不大好,你們要是遇到,能避就避開,不要和他計較啊。”

“我們怕個瘸子做什麽?”隊伍裏的醉漢輕嗤了一聲,滿不在乎道:“難不成他還能追上來打我?”

“哎,兄弟,話不是這麽說的。”老賀湊過來要伸手搭男人肩膀,卻被醉漢皺著臉避開了。老賀也不在意,哂笑道:“兄弟,我知道你不是個怕事的,可咱們這兒還有姑娘、有孩子不是?”老賀覷了覷某個方向,他可是註意到這醉鬼一開始可是想往那女人身邊湊的。

“我們都不怎麽願意招惹這瘸子,是因為他總是把自己關在那屋子裏,大白天的也不理人。反而是到了晚上,他就出來,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棍,時不時發癔癥要來抽人。當然,他那瘸腿,跑不遠,也就追著招待所附近的人抽兩下。所以啊,你們晚上看到他最好還是躲遠點,小心被他看見了麻煩。”

“什麽?”

“那為什麽帶我們來這裏?你們村裏就一個招待所?”

老賀一看這群人神情,趕緊找補:“哎沒事的沒事的,他也不是見人就抽的,再說了反正他也跑不快,你們見著他避開點就是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邱邢問:“大叔,那瘸子現在在哪裏啊?”

“喏,就在這一樓了。你看這一樓門口有個門衛室,是原本掛號處改的,裏頭有個小屋子,他平時就住在那裏頭。我還是再多嘴提醒一下,你們沒事別在他門口晃悠啊。”

“那你還非帶我們住這兒?”醉漢不滿道。

“放心放心,我們肯定都會註意的。”邱邢將手機在周圍仔細拍了一圈,十分積極,“那我們先去放行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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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對情侶合要了一間房,其餘人都各自一間二樓的房間。

放完行李,老賀帶眾人在招待所後邊一家小飯館裏坐下。他數了數,疑惑:“怎麽少了個人?”

邱邢答道:“小孫說他肚子疼,我給他帶點兒飯吧。”他在眾人的視線中面不改色笑道,“估計來的時候吃壞肚子了吧。”

那孫航宇也是好笑,進了這裏居然直接躲了起來,連線索都不來搜集了,而是隔著門和他說不去吃飯了讓他幫忙帶點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壞了。

“哎呀,那可惜了。”老賀隨口“嘖”了一聲,對著後邊喊道:“老板娘,人齊了,開飯吧!”

“嗐,才來呀,早給你們擺好了!”老板娘清亮的嗓子一聲吆喝,“快來快來,我讓小李把熱菜也端過來!”

熱菜很快上來。葉菜綠油油水靈靈的都是剛采摘的,紅燒排骨地鍋雞也都濃油赤醬惹人垂涎,配上香噴噴的白米飯,怎麽看怎麽誘人。

“發什麽楞啊,快吃啊!”老賀拍了拍他的挎包,笑呵呵道:“這一頓是包在咱們費用裏的,今天晚飯你們自個兒解決哦。”

“哦……好的。”邱邢拿起筷子,神情有些猶豫。

“嘖……”一旁那醉酒男倒是不客氣,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嚼吧嚼吧,發出了一聲不愉快的聲音,“這肉太鹹了,有酒嗎?”

“這……”老賀犯了難。

老板娘爽快道:“給錢就有。”

“……算了。”一聽要加錢,醉酒男罵罵咧咧嘀咕了兩句,埋頭開始幹飯。

大概是被他這無知無畏的狀態所感染,其餘人總算也動起了筷子。

“說起來,我們這兒還有一個特色菜,各位要試試嗎?”老板娘笑瞇瞇靠在另一張桌子旁。

“什麽菜?”高挑女人放下筷子,擡眼問她。

“就稻花魚啊,我們自己田裏種的,吃稻花、草葉長大的呢,肉質特別好!”

“算在餐費裏嗎?”酒鬼男問。

老板娘楞了一下:“……沒有。”

“那算……”

“來一份。”女人冷冷瞥了酒鬼男一眼,讓他把沒說完的話給憋了回去。

“好咧!”老板娘喜笑顏開,忙吩咐後廚開工,自己則準備離開。

“慢著,”女人突然問,“我走來時沒看見田中有一條魚,這魚哪來的?”

“有的啊,就在稻田裏啊。”老板娘笑道,“這白天太陽這麽大,這魚不得都躲著嗎?還有的麽游進暗道回湖裏去了。您要是有興致想自己抓兩條,記得問老賀要雙套鞋,您這幹幹凈凈的衣服褲子弄臟了可難打理咧。”

“湖?哪裏有湖?”

“山後的那個湖呀。”老板娘看這些人皆是不解,道:“不知道客人您聽說過我們這村名的由來沒?這‘湧泉’二字,指的便是這座山後面的那條大湖。”

“一條湖為什麽會被稱作‘泉’?”邱邢疑惑。

老板娘道:“村志裏頭記載,這座無名大山山後原先確實是有一處泉眼的,天生泉眼,被稱為湧泉。湧泉中有清流日夜不絕汩汩流出,逐漸形成湖泊,又隨著地下暗道向地勢稍低一些的南邊流淌過來,便滋養出了我們這麽個村莊。我們稻花魚最初的魚苗都是湧泉裏的鯉魚,這些魚原本生在山陰處,喜陰貪涼,白日裏自然都躲著了。您等太陽落山了再去看看,那魚就都出來了。”

老賀也上來湊熱鬧:“咱們不是要發展特色農業嘛,村裏就專門有抓魚這一項目。不是普通的那種釣魚,是直接下田抓魚。晚上的時候田裏漲水,水從山那邊的湖裏下來漫過水溝流進到田裏,那大大小小的魚就都從溝裏跑出來了。那時候你趁著夜色打著手電,魚兒都被這光亮吸引著湧過來,隨便拿網兜子一抄就是一網,可有意思了!”

一旁的小情侶小聲耳語了兩句,也不知說了什麽,只是看他倆神情顯然對於這“抓魚農家樂”並不怎麽感冒,反而像是在交流什麽嚴肅的事。

聽了老賀的興致勃勃的介紹,高挑女人平靜道:“麻煩,沒什麽意思。”

酒鬼男輕笑出了聲。

邱邢註意到老賀下意識的一個皺眉,心說這女人什麽脾氣,一上來就惹怒NPC幹什麽?連忙打圓場:“哎那什麽,這種泥水裏的項目確實不適合幹幹凈凈的妹子嘛,不過適合我呀!來,給我先約一個玩玩!”

老賀喜笑顏開:“好咧!我回頭就安排一下,給你找個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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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一盤紅燒稻花魚端上了桌,濃油赤醬,撒著青綠的蔥花。

“真香!”酒鬼男嗅了一口。

女人看了一眼:“這是鯉魚?”

老板娘道:“是呀。”

“撤了吧。”女人道,“難吃。”

“啊?您還沒……”老板娘從沒見過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的客人,頓時也楞住了。

“老板娘你不知道,有的人嫌腥,是不吃鯉魚的。”倒是酒鬼男出來解釋了句,“可惜了這些材料了。”

“哎,這樣啊。”老板娘也覺得可惜。

好在這個麻煩的客人是個有錢的主、菜錢也已經付了,老板娘也只能按照她說的去辦,只是把紅燒鯉魚端走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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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這一切的邱邢心中起了盤算。

他正好坐在那個不知名字的高挑女人左手邊,等老板娘的背影從廚房門口消失,他轉過身:“你好,我叫邱邢,是個沒什麽人氣的‘網絡主播’,您怎麽稱呼?”

女人碗裏的飯只動了一點,吃完她便坐在那裏刷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什麽。聞言她頭也不擡:“你只管吃,死不了的。我姓白。”

邱邢沒想到這姓白的妹子這麽直接,梗了一下。但她這個確定的語氣又讓他生出希望,說不定這是個大佬呢:“你怎麽知道死不了?那怎麽樣會死呢?”

女人看了他一眼,好像懶得搭理:“你抓魚的時候可以看看。”視線又回到了手機上。

邱邢還想再問,剛跟老板娘一起進後廚的老賀摸著他光溜溜的腦袋大步走了回來,一臉苦相:“哎呀,不巧了,計劃趕不上變化呀,今天下午我怕是不能帶各位出去溜達了。”

“怎麽了?”幾人問。

老賀:“村裏剛走了個人,我過會兒要去幫忙了,晚點估計會忙。”

“這村子裏有什麽講究嗎?好像和我們那兒的風俗有些不一樣?”邱邢有些奇怪,這瞧著也不像老賀的親戚出事,他倒是要立馬去幫忙嗎?刨去他自身的好奇,更主要的是現在他是在一個副本之中,與任務所有相關的情報都要他們自行搜集。與“死亡”顯而易見相關的線索,他是必然要問個清楚的。

“不就是做個儀式嘛。”老賀含糊道,“都一樣,都一樣的。”

幾人中有人問:“什麽儀式,在哪裏辦?”

老賀道:“啊,停靈而已。我們村子的習俗呢,有人去世的話,就會給他在禾神廟中放置一晚,讓他在禾神的力量下多在人間停留一晚,了卻遺憾,算是告慰往生者吧。”

邱邢聽到了想要的信息,知道他晚上該幹什麽了。

老賀看過幾人神情,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板起臉告誡:“那什麽,今天你們最好不要出門了,特別是別往水田那邊走。畢竟今天死人了,晚上萬一被沖撞到了,不好不好。”

禾神廟就在水田那邊,他越是這麽說,邱邢越是躍躍欲試。

這時屋外有人喊老賀,老賀便摸著腦袋急急忙忙離開了。

“有什麽沖撞的?”一個聲音突然從幾人後面響起,輕輕柔柔的含著嘲諷之意,仿佛一陣帶著涼意的風。邱邢被嚇了一跳,同行中其他幾人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邱邢轉頭一看,居然是老板娘。

此時老板娘輕笑了一聲:“他這人就是迷信,又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嚇唬人了吧?幾位別放在心上。”她慢慢悠悠道,“就是咱們這兒夜裏田間水大,往日裏客人們若是要抓魚,有我們本地人熟悉路帶著那還好說,安全有個保障,若是客人們想自個兒去,走水田那邊的話可能就看不清路、一不留神踩水裏去了,這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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