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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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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廊(七)

“嘶!”胡維齜牙咧嘴爬起來,一摸後腦勺,“我去,怎麽有個大包?小聞,你偷偷打我了?”

聞瀾:“是你摔倒的時候自個兒砸的。”他用眼神示意胡維往腳下看。

胡維低頭一看,眼前一黑。地上那個正在滋滋冒煙的,正是他剛剛借來的成像儀啊!這……這玩意兒要是損壞了他可有的檢查寫了!還要被扣工資、被訓!

胡維趕緊朝它丟了一團果凍樣的膠體把它“冷凍”好收起來,邊收邊喊:“小聞快幫我看看,我後面的頭發沒被燒到吧?我的發型還好不?”

聞瀾:“沒事,放心吧。”

胡維好像還嫌他看得不夠仔細,摸了摸口袋,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我的鏡子呢”。還好沒掏出什麽來,聞瀾還真怕他拿個菱花鏡出來突然梳妝打扮起來。

看聞瀾在那兒煞有介事盯著他,胡維嘿嘿一笑:“工作也得註意形象嘛,畢竟我不如小聞你天生麗質……”在聞瀾無語的視線中,胡維往後抓了幾把頭發,把炸毛的小揪揪抓得順滑了些:“是你把我叫醒的吧?謝謝你小聞。”

聞瀾:“不用客氣。”

得到肯定的答覆,胡維並不驚訝,只是突然有些忸怩起來,好像突然有了什麽難言之隱。他忍了忍,沒忍住開口道:“就是以後能別用梁雲的臉嗎?真的太觸目驚心了。”

胡維方才短短瞬間經歷了半生,夢中他從唱歌小主播憑借天賦和努力獲人賞識順利出道,作品首首爆紅,一路過關斬將斬獲各種獎項,獲得女神芳心、成為一代天王、過上羨煞旁人的生活,結果在他與女神享用燭光晚餐時女神的面孔模糊了下,變成了一張黑眼圈深重的虧損臉,那瞇成縫的小眼睛含情脈脈望著他,夢裏胡維的一口紅酒直接從鼻孔噴了出來,頓時嚇清醒了。

聞瀾:“我是想讓它顯得更為違和,以便更清楚地提示你。”想了想,他又解釋了一句,“如果用紀將靈或者其他女士的面容,我擔心你沈溺在這個幻境之中,依舊無法立刻發覺問題。”

胡維:“……我謝謝你。”

氣氛稍稍輕松了些,兩人打量了一下四周,溝通了方才在夢中的經歷。

二人比對了一下,夢境大體是相似的,只不過聞瀾經歷中的路小田沒有答應前往另一個城市發展,所以夢中也只給他安排了一個溫馨而平凡的結局,而胡維幻境中的路小田離開了西城的朋友,過上了紙醉金迷的上等人生活,最終也家庭事業雙豐收。

“前面混合了一部分他真實的記憶,後面則是他想要的那種生活吧,”胡維嘆了口氣,沒去想為何他二人所見的幻境之景還不一樣,“我的記憶是在觸碰到畫框的那一瞬間出現了偏差,看來問題就在那個畫框之上了。”

聞瀾想了想:“你聽過虛妄鏡麽?”

“那是什麽?是這個畫框嗎?”

聞瀾:“虛妄鏡是個傳聞中可以令人心想事成的S級道具,在游戲中曾經掉落過一次。”

當時他聽說那件物品落到了一個擁有“重啟”能力的新人手裏,新人借此快速通關了一個棘手副本,後來是否輾轉流落到其他人手上,他便不清楚了。

胡維大吃一驚:“你是說我們眼前的畫框是個S級的道具?”這級別的道具效力高,但是危險性也是不容小覷的。他不清楚畫廊中這個畫框是否是有人故意放在此地,如是被人掌控,那麽方才他倆落入陷阱之時,幾乎就已經把性命送到他人手上了。

“不對,”胡維想起了另一件事,“路小田的記憶中不是顯示,他是在替薛天雲收集失落的道具嗎?如果這個畫框本是薛天雲的東西,那他有這等道具在手,怎麽會那般輕易地丟掉了性命?”

聞瀾點點頭:“不錯,畫框並不是虛妄鏡。但你看它的效用,是否也暗合了‘心想事成’這一說法?”

“這是什麽意思,這種逆天的道具這麽爛大街的嗎?”

聞瀾不說話了。

“怎麽了,你想起了什麽嗎?”胡維看著他的臉色,有些擔憂,“剛才你在幻境中沒遇到什麽吧?”

聞瀾:“我沒事。別擔心,這個畫框效力顯然沒到S級。”

胡維:“我想也是,不然哪兒能讓我們這麽輕易從路小田的記憶束縛中掙脫。”

胡維打量了一下周圍情況,他兩人所在之處,是一條尚未裝修完畢的長廊。

和二人不久前走過的一樓長廊近似,這兒是同樣的色調,淺色的木質地板延伸向前,溫和的燈光打下來,只是面前墻上空空如也,尚未布置好畫作。

“你記得那個畫框的位置嗎?我們去把它找出來。”

找出癥結,處理掉它。

長廊裏空空蕩蕩,回蕩著二人的足音。

這裏顯然已經不是真實的畫廊二樓了,但卻覆刻了畫廊的樣子。這是在道具的扭曲之下,投射在現實之上的一片獨立空間。

“我們找出那個畫框,一定也能找到路小田!”胡維信心十足在前面領路。

二人穿梭在仿佛沒有盡頭的白色走道中,墻上一個個大小各異的畫框中皆是一片空白,等待著畫作的填補。如同一扇扇未開孔的窗。

胡維在前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著,沒多久,聞瀾突然道:“停下吧。”

“怎麽了?”胡維停下來看向他。

“我們走了多久了?”身上的電子設備仿佛都失了靈,然而方才聞瀾心中計數已經過了三百,“當時路小田來到二樓之後,沒走兩分鐘就找到了那個畫框。我們走了太久。”

若是完全覆刻的現實投影,怎麽都不該這麽久都看不到那個目標畫框。

“靠,是啊,怎麽還沒見到?”胡維心裏一個咯噔,他剛才怎麽半天沒反應過來?“難道它會隱身?”

聞瀾靜立片刻,似是在感知什麽,突然他蹲了下去,朝著地面伸出一只手,貼在地面上。

胡維看著地板:“怎麽了,底下有什麽?”

聞瀾擡眼看著他,道:“準備。”

“準備什麽?”胡維的問話淹沒在爆炸聲中。

轟——

胡維眼見著聞瀾掌心暴起一道雷火,驟然轟穿了地面。

地上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洞。

聞瀾退後了一步。

“??”胡維幹瞪著眼完全沒明白他在做什麽,異象發生了。

地板在這聞瀾莫名其妙的一擊之下並沒有胡維想象的那樣燃燒起來,黑色的霧氣一點點自貫通地板的洞中升起,糾纏著扭曲著,顏色越發濃稠,猶如舞動著黑色的火苗,又如同不可名狀之物的具現。

“靠,洞裏怎麽長觸手了?”

胡維一個閃身躍開,一道黑色的流火自他所在之處飛過。

“小聞,這什麽玩意兒?這底下為什麽會有這玩意兒?”

聞瀾閃避開一道流焰:“它雖然覆刻了畫廊的樣子,卻把自己的本體藏匿了起來。”

“我們處於畫框的投影之上,它在我們腳下。”

.

在那光潔而拼接良好的地板之下,在肉眼看不見的腳下深處,那裏有一片巨大的、猶如無垠冰場一般的水晶玻璃面。與玻璃面的大小相對比,這懸浮其上的畫廊幾乎只是紙面上的一點微塵那般大小。

玻璃面便已是整個世界。

龐大而花紋繁覆的金色邊框沿著這個世界包圍了一圈,四四方方,於是便是個完整的畫框。

縱立在虛空之中,周邊是細碎的能量粒子如星屑般縈繞,這個虛假的畫框世界兀自旋轉。

玻璃面上的人只是塵埃那一般大,對這個世界的旋轉根本無知無覺。周遭的黑暗亦被畫框創造的幻境所掩蓋。

.

“畫框在我們腳下。”聞瀾在意識中“看”到了腳下的龐然大物。

“啊?”胡維掏出了配槍,一槍打散了一道幾乎就要撲到他臉上的黑焰,“這玩意兒這是要吞了我啊!”

“是啊,誰叫我們想把它的獵物奪走呢?”聞瀾只是閃避,並不攻擊,“不過,好消息是這東西看起來並不像有主人,只是無意識地在抓取進到它狩獵範圍的食物。”

“聽起來似乎還有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它好像暴走了,現在有些失去理性了呢。”

“那還不是被你一拳打的!”胡維臉上表情扭曲了一秒,“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聞瀾扯下墻上一個畫框砸向黑焰,黑焰只是停頓了一秒又再度向他重來,他只能拔腿就跑,邊跑邊道:“唔,特事處應該教過你如何封印暴走的道具吧?”

“為什麽這麽一副置身事外的口氣啊!我們還是不是同事?!”還有可以別跑這麽快嗎!

聞瀾已經遠離了戰圈:“你先試試,不行我幫你喊救命。”

胡維無語地“砰砰”連開幾槍,逼退了一波流焰。他知道此時的確不能指望聞瀾,也不能怪他。畢竟他的能力擅長的還是些輔助工作,雖然不知道他剛才為什麽突然炸開了地板,但是如果不是他感知到底下的異樣,他倆或許只能在這走廊中來回打轉。

胡維定定神,他連發幾槍,卻只是打散了面上的少許黑焰,而更多的黑焰則在那個洞口上一點點地成型。

“小心!”他眼見著一團黑焰避過了他的槍口,流竄到聞瀾身後,而後者還在那裏艱難躲避面前的一小點流焰。“砰!”胡維縱身躍起,打掉了聞瀾背後那一道偷襲,卻突然感到背後一涼,一股新凝成的黑焰已然鉆進了他的身體。

他“嘶”了一聲,眼前的景象突然晃了晃。

畫面在意識海中一點點成型。

他的心頭一陣恍惚,突然好像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景象,不知今夕何夕。

“嘩啦嘩啦”的洗麻將聲,“呲哩嚓啦”的油爆聲,還有一個在給毛毛梳毛紮辮子的女生……

看著這些虛空中的景象,胡維一瞬間放松下來,眼中閃過迷離:“老媽,老頭子?欣欣?”

他的腳步微微踉蹌,伸出手探向那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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