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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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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畫廊(三)

胡維從私人茶室裏出來,吃飽喝足十分舒暢。他老大爺一樣雙手背在腰後溜溜達達正準備返回總部,通訊器突然響了。

一看號碼他秒接:“老大你怎麽突然想起找我來了?不是,我沒和小聞在一起呀。”

他走過一個綠燈:“我剛和畫廊老板聊完正往回趕呢。哦沒事的,他去找一個畫畫的聊聊去了,沒什麽問題的。”

“餵?餵?怎麽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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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辛來到畫室外的時候,聞瀾正好出門。

準確來說是夏知久客客氣氣站在一旁,為聞瀾開了門。

聞瀾站在門口尚未離開,年輕的畫家顯然心情很好,一臉熱情和善:“謝謝你,聞瀾,今天與你聊這麽一會兒,真叫我……獲益匪淺。”

“不用客氣,”聞瀾道。

夏知久的神情像是想說什麽又不方便直言,最後道:“謝謝你,以後常聯系。”

“嗯,”聞瀾示意他不用送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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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瀾轉過身,斂起了眼中的一絲疑惑。

這個人……

突然,他看到一輛熟悉的SUV停靠在不遠處的路旁臨時車位上。

雖然看不清車牌,但這種改裝過的車子並不常見,聞瀾心念轉了兩圈,定定神若無其事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郁辛坐在駕駛室中,也不知來了多久,又看了他多久。

他神色溫和地看著聞瀾走過來,語調舒緩從容:“調查結束了?”

聞瀾:“是的,結束了。”

聞瀾很樂意他有“調查”這一名目,只是,若是郁辛方才註意到夏知久對他那莫名的客氣,定然會察覺到其中異樣。

郁辛的語調在這熾熱的盛夏中也仿佛帶著種微涼之意,讓人心生平靜:“去哪兒,回家麽?”

聞瀾哪敢讓領導專程送他回家,十分自覺道:“回組裏。我正好回去和小維溝通一下剛了解的情況,與他那邊的信息整合一下。”言語也表明了他這走訪調查是和胡維商量過的,並非他私下行動。

郁辛沒再說什麽,從畫室門口收回視線。

畫室門前的那人方才一直註視著這邊,從聞瀾轉身向他走來,這個人的視線便一直落在聞瀾身上,直到他進到車內關上門,猶不死心,後視鏡中還可見他立在原地,仿佛在目送聞瀾離開。

這人是誰?

郁辛難得有一絲困惑,極細微的一點疑惑。

這種情緒對他而言十分罕見。

他感覺到這個人的身上分明沒什麽危險的氣息,也不像有什麽值得關註的能力,卻莫名讓他感到有些不愉快的在意,當真十分奇怪。

車子在郊野中行駛著,升起的車窗隔絕了外頭樹叢中的聲聲鳥鳴。

郁辛問:“他身上有什麽問題?”

聞瀾說是回去再和胡維溝通情況後再做匯報,領導現在想檢查工作那也無可厚非。

聞瀾在看到郁辛的時候,已是斟酌好了說詞,郁辛既然能找到這個地方,說明他已經對夏知久的信息有基本了解了:“這個人是個畫家,和畫廊老板是好友。畫廊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投資的,他也放了不少自己的作品在裏面展覽兼寄售,所以隔三差五都會去那裏看看情況。”

郁辛:“和你們手上的案子有什麽關系?”

聞瀾:“我以為他和畫廊老板是最了解這間畫廊之人,所以我想問問他是否知道這畫廊中有無什麽有特殊意義的作品或者其他讓他在意的東西,藝術家大概是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的,我想他多少會有些靈感,說不定他能有什麽靈光一現呢。”聞瀾轉頭看了眼郁辛,見他既不提問也不阻止,便接著說了下去,“結果他說,他只知道最近他的畫又賣了多少錢,完全沒去註意、也根本瞧不上其他人的作品。”

郁辛平視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現在有什麽線索,你有什麽想法?”

聞瀾在前者“沒有想法”和後者“還在調查中”這稍微委婉一點的說法之間糾結了一下,選擇尊崇自己的本心。

“沒有線索,”想了想,他補了句,“也沒有想法。”

郁辛沈默了一下,空氣似乎稍微輕松了些。

“不要緊。回去和胡維溝通下情況,讓信息組擴大範圍調一下監控。儀器很快會批下來,若是有懷疑對象,不要單獨接觸。”

“好的。”聞瀾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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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畫室,夏知久站立在那副即將完成的拼圖面前。

短短一個多小時,他仿佛做了個全身的理療,身體上是久違的放松。不止身體,更是整個精神層面,困擾他許久的那些情緒突然都淡去了,他整個人的身心都無比的輕松。

明明之前他還對聞瀾這個不懂藝術之人十分瞧不起,但現在他已是他最真摯的友人。

夏知久年輕而有才氣,小小年紀便獲得了好幾個行業中含金量極高的大獎。他的一幅畫千金難求,讓多少人趨之若鶩。夏知久有著一種驕矜的文人心氣,談不上恃才傲物,但骨子裏多少有些不屑與俗人為伍。

不久之前,聞瀾那口無遮攔的言辭讓夏知久感到冒犯,已經有了逐客之意。但聞瀾接下去問:“這畫中之火,你見過嗎?”

面前那個雋秀的年輕人有一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潤澤和剔透,如同一面鏡子,空無一物又可包羅萬象,讓他的秘密無所遁形。

“你……你說什麽?”他怎麽會問這個,他知道什麽?

夏知久一時忍不住拔高了嗓音,這對他而言已是近乎失態的行為。

“我是說,你是不是曾見過畫面中的景象?”他聽到面前這個名叫聞瀾的年輕人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因為他的失態而露出一絲詫異,“你是夢見過,還是親歷過?”

“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夏知久梗著脖子,眼中不自覺露出警惕防備。

這是他的秘密,是他創作靈感的來源,也是讓他需要服藥才能安眠的病癥。

聞瀾的眼中一片寧靜,琥珀色的瞳孔映出面前之人掩飾不住的倉皇神色:“如果你正在為此而煩惱,或者在憂心著什麽,我希望你可以如實告知我關於這幅畫的一切。或許我可以幫助你。”

他可以用能力直接進入一個人的意識海去搜尋他想要的信息,去探查他想知道的一切,但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昨日剛閱讀過的員工守則,於是最終還是規規矩矩按下了自己這個念頭。

看著夏知久皺起眉陷入掙紮,聞瀾並不催促,他耐心等待著,他感覺到這個人已經動搖。

夏知久自己說過畫家筆下的畫是情感的具現,他也在用自己的行動詮釋著這句話。聞瀾雖然不懂畫,但他畢竟是精神系的,即便不動用能力,在感知方面依舊有著極高的敏感度,依舊可以感知到夏知久畫室中地上這些畫作中凝結的困惑與煩憂,如同糾纏的蛛網縈回不去。

而畫架上他未完成的作品之上,那郁郁之意顯然比地上那幾張成品更為強烈。

“你見過嗎?”質問叩擊心靈。

“我可以幫你。”

耳旁的聲音並不大,夏知久卻心頭一個恍惚。思維短短地暫停了一秒,緊接著迅速恢覆,各種情緒噴湧而出匯集成浪濤湧入他腦海,讓他一時有了承受不住、近乎奔潰之感。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記不清了……我似乎就在這場火中,可是不明白我怎麽可能在這麽一場大火中還活著呢?不對,那不是一場普通的大火,那、那就像是一場隕石墜落的火雨,太可怕了……”他平時壓抑著不去想這些,而今日他這一切卻被一個他看不起的外行給看透,讓他不免產生了一些希望。

燒焦的惡心油脂味仿佛就在鼻端,他近來越發清晰地能感受到畫面中的一切,仿佛是噩夢一般。

“人在那樣一場隕石雨中不可能還活著,那是我的前世記憶嗎?”他怔怔看著面前之人,企圖得到一個答案。

這場大火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只是他的一場幻夢?若是夢,又何故如此真實?

他擅長繪畫,擅長用細膩的筆觸去捕捉世上的靈動與奇巧、渺小與恢宏,在圈子裏素來有天才之名,拍賣會上他的作品一副比一副高價,姜老板將他的畫作掛在畫廊最大的一面墻上吸引來客,他卻知道他的畫中為何能帶著如此飽滿的、給人共鳴的情緒——因為他當真見過這一切。

是夢非夢,是他前世的記憶或是未來的預兆,他已是分辨不清。

聞瀾:“只是夢境。”

他道:“只是一場夢。”

金色在夏知久的視野中彌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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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回來啦!快來快來,回來路上我順帶打包了兩份炸雞!”胡維看到來人,熱熱鬧鬧照顧起來,“許副他們幾個不在,咱們也不能虧待自己!”

“是啊是啊,快來,趁熱!”一旁的紀將靈大步走到胡維桌前,以肉眼難觀測到的速度戴上了手套,一塊炸雞瞬間進到了她嘴裏,“雞真是人類的好朋友!”

聞瀾沒明白怎麽買了份炸雞就算不虧待自己了,微微落後於郁辛兩步,與他一同走了過來。

郁辛:“失蹤案有什麽進展麽?”

郁辛從桌上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胡維身上,他依舊是尋常和緩的語調,也沒有諸如憤怒、責備之類的情緒,然而他這一句出口,胡維頓時臉色一僵。

軟嫩多汁的無骨雞腿肉卡在了胡維喉嚨口:“咳、咳咳!”

“喲,胡維,這都幾號了,你這月的績效看起來要懸咯!”紀將靈在一旁幸災樂禍,趁機多搶了兩塊雞腿肉。

胡維本來還想著畢竟有聞瀾陪他呢,後來一想,這案子根本不是聞瀾的呀,聞瀾就是中途碰到他之後加入的,他也本著指導新人的念頭讓他一起查查看了,歸根結底還是他一個人的工作,當下心中一緊:“我……我有在跟的。盜竊案的嫌疑人,也就是本次的失蹤人員,目前尚未出現存在痕跡消失的情況,說不定他就是逃離西城了。”

“抓緊。”郁辛留下兩個字便離開了。

胡維咽了咽口水。這樣的老大還怪嚇人的。

說起來也是,今天不知怎麽了,他確實是過於放松了。

“我馬上整理今天搜集到的資料!”

吼聲傳進了前面的組長辦公室。

紀將靈咽下了喉嚨口的一大塊無骨雞也趕緊開溜,走之前對聞瀾道:“剩下的交給你了,不要浪費。”

聞瀾看了看桌上的盒子,把它放進了冰箱中。

回到座位,顯示屏右下角跳出了一個提醒,是紀將靈悄悄把他和胡維拉進了一個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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