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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生玫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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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生玫瑰(八)

聞瀾頭發亂糟糟翹著一撮,領口的衣服也沒掖好,顯然是剛從被窩裏爬出來。

他使勁眨了眨眼,看起來是很努力想逼退自己的睡意,可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他睡到半夜,感受到這個別墅裏真是熱鬧得不行,鬧了一宿,害的他一直在亂七八糟的夢境裏浮沈,一會兒夢到他坐在轎子裏被摔進了亂葬崗,一會兒夢見他被龍尾巴抽了一把腰子疼得不行,一會兒又夢到一團黑霧把他整個人給吞了。

好不容易醒來,腦袋疼得不行像被鋼筋在紮,結果一出來就看到這姑娘使勁往玫瑰叢裏鉆,喊也喊不聽,顯然是已經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

擔心她受了幻境蠱惑把自己給折騰死,聞瀾終於出手將她周圍纏繞的那些充滿惡意的靈魂力量給破除,讓她恢覆了清醒,也算是謝謝她在大學裏給他帶的兩份午飯。

聞瀾不是遲鈍愚昧之人,只是當初在他自顧不暇的時候,他無心其他,也只能幹脆拒絕了這份好意。

宋柳緩緩睜開眼。

“學長?”

聞瀾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想多解釋,更何況有些事情即便他想解釋,宋柳也並不能聽到。於是聞瀾道:“大半夜的在這兒夢游呢?快回去睡吧,天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宋柳的眼眶驟然紅了。

她的身上被玫瑰刺割出了細細密密的傷痕,這些傷痕告訴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那不止是個夢。

如果不是聞瀾出現,接下去她會發生什麽?是和劉非一樣,悄無聲息地被埋葬在這玫瑰叢中嗎?

這荒誕而可怖的夜晚,讓宋柳知道世上的一切並非都能用科學來解釋,有無形的神明會在暗中窺伺著你的一舉一動,所犯下的錯事終有一日會受到懲處。

這一次她幸運地被從天而降之人救下性命,但她所犯下的錯誤卻自始至終存在。

“學長……我,是我的過錯……”

是的,她如今終於敢承認,她犯下了錯誤。

她決定將一切都告訴聞瀾。

聞瀾其實對那些事情興趣不大,但宋柳此刻顯然需要一個傾聽之人。

“你想說就說,出去之後就當忘了這事。”

“嗯。”宋柳點點頭。

大學中的點點滴滴化作輕聲細語,在細碎的夜風中卷過這孤零零的花田,曾經毫無保留、真心實意的情誼,漸漸因為沾染了利益糾葛,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有的人保持最初的那份真摯,小心翼翼去維系這一份友誼,恨不能將自己的所有都拿出來,獻給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有人則漸行漸遠,曾經的炙熱逐漸冷卻,這一份溫度被奪走,去換取她心中自認更有價值的、實際卻一分不值的東西。

“是我背叛了這份友誼,害得她在絕望孤寂中選擇了放棄生命。既然她今天有能力將我們大家聚到此處,你能不能讓她再現身一次,我想當面和她道個歉。之後……不論她是否原諒我,想怎樣報覆,我都……”

宋柳的聲音漸漸淡去,聞瀾輕舒一口氣,將身上的舒展出來的點點力量收斂。

輕輕一眨眼,眼中的淺金色光澤倏爾化作流螢般散去。

“來,幫個忙。”聞瀾保持著扶著宋柳的姿勢。

身後大門旁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啊……好!”樓飛明夢游一般走到聞瀾身旁,從他手中接過了昏睡過去的宋柳,心裏簡直有無數只大鵝在咆哮撲棱。

“你……我……她……”聰慧伶俐的樓少一瞬間變成了個結巴,臉上表情簡直難以形容,俊秀的五官擺成了一個極為滑稽的畫面。聞瀾奇怪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在他眼中好像變成了怪獸,不然他怎麽會是這種又驚恐又疑惑的神情。

“我說過的,我打了三年游戲。”聞瀾道。

樓飛明一句國罵劃過嘴邊,他哪裏想得到聞瀾說的游戲是那個游戲!

“正常人哪個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事情?”

而且聞瀾那說法居然沒有被屏蔽?

“這有什麽見不得人嗎?”聞瀾不解。

樓飛明仿佛被噎了下,可惜他此刻手裏正扶著不知為何昏迷過去的宋柳,無法給聞瀾一拳頭。

想到此,樓飛明突然一楞,大概是聞瀾這幅理所當然的樣子太過淡定,他心裏的憂懼居然不知不覺淡去了。

天知道他半夜突然驚醒,發覺聞瀾不在屋中,簡直是嚇得六神無主。他有著比常人更敏銳的直覺,因此能感受到樓下花田中的異樣。好不容易積攢了全部勇氣、躡手躡腳走下樓,卻看到聞瀾站在花叢前,身上亮起一道常人無法得見的、炫目的光芒,猶如一道雪亮刀光,將一團黑黢黢的影子一切為二。而幾乎就要一頭紮進玫瑰叢的宋柳也在之後驟然驚醒,恢覆了神志。

逐漸冷靜下來的樓飛明意識到聞瀾的身份,而他方才展露的力量場顯然和他自己的不是同一等級。

禁錮了這處玫瑰別墅之人顯然不是聞瀾,而這個幕後之人至少能力在B級,否則無法將這麽一個面積的力量場維系得如此穩定,並且可以對其中之人悄無聲息的下手。

而聞瀾的力量顯然不輸於此人。

這家夥。樓飛明嘀咕了一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知道這個信息之後,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放松。

“你比這個幕後之人厲害,對不對?”樓飛明很快調整了心態,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聞瀾,“你可以馬上解決這個事情、將幕後兇手揪出來嗎?”

聞瀾沒有說話。

樓飛明的眼神一無所知又充滿期待,聞瀾突然有些想回避這樣的視線。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

這裏已經搭上了兩條人命。

樓飛明心說難道自己猜錯了,聞瀾並不如這幕後之人來的厲害?才會讓他沒好意思回答?

他趕緊找補:“找不出來不打緊,我們一起想辦法,沒事的沒事的。今天幸虧有你,把宋柳給救了下來,晚上要不讓她和我們住一起?那人說不定還會對她下手的。哎,可這樣也不好,姑娘家家的,不合適不合適,要不你去她房裏打地鋪?”

樓飛明越說越偏,聞瀾的臉色卻並沒有怎麽好轉。他微微皺起眉看著樓飛明,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樓飛明看著他這模樣,心裏頭莫名一怵。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快進屋去吧。不然今天後半夜也別想睡了……”

“你先去睡吧,我在外面轉轉。”聞瀾終於眨了眨眼,回應了樓飛明。

香甜的玫瑰香掩去了其餘的氣息,聞瀾看著樓飛明艱難地抱起在他精神壓制下陷入沈睡的宋柳,蹣跚地爬上了樓。

聞瀾獨自走到屋後,白日裏清澈亮堂的藍色泳池,此刻暗沈沈的猶如一潭墨水,居然映不出一點月色。

突然,他的手機亮了一下,一條信息突兀地蹦出,連疑問詞和標點都不落下:“你在玫瑰莊園嗎?”

這手機號碼是他前幾日剛錄入的。

聞瀾低頭看了眼,有些頭疼。

明明此處被力量場隔絕了空間,他居然還能收到特事處這位郁隊的信息?真是十分奇怪。

他之前聽過一個說法,高級別的力量場可以穿透低等級的力量場,反之則會處處掣肘受限,所以他的能力在這個等級的困境之下其實不受影響。

是不是也可以理解,如果郁辛的能力遠高於B級的她,由他發起的信息這類摻雜了他自身力量的數據也不會受到這個B級力量場的禁錮?

西城居然是這樣個臥虎藏龍之地。

對方在這個時候給他發這個信息,顯然不是要和他半夜嘮嗑。

是這些權貴子弟的失蹤引起了特事處的註意,還是說,特事處的人已經追查到什麽了?

.

這天傍晚,市特事處接到宋家夫人前來報警,說自己女兒半天不接電話,一定是出事了,要特事處盡快安排救援。

這種成年人失聯個把小時、不到二十四小時,根本算不上什麽,誰都有自己自由的時間不是?原本特事處的接待員根本沒把這當回事,碰巧,在接待宋家夫人的時候,一旁有個精神系的回歸者。

這人的能力就像個大號的晴天娃娃,一般也就能感知到未來一定時間內的晴雨,提醒一下隊裏的人及時收衣服,而這一回,此人也不知哪裏靈光一現,從宋家夫人身上感覺到一陣心悸,仿佛有大片血色。

回歸者的直覺素來多有緣由,而這“晴天娃娃”十分機警,立刻告訴了他上司。上司經驗豐富,在確認手下沒有撒謊後,立刻聯系和他交情較好的方濤,而方濤根據宋家夫人的信息一查,頓時一拍大腿,壞了!

於是,已經臨近十二點,特事處一組外勤驅車趕往市郊玫瑰別墅。

“老大,打不通那幾個失蹤人員的電話。”半夜出勤,胡維終於舍得放下了他的墨鏡。

胡維坐在副駕駛,拿著方濤給的幾個聯系號碼一一打過去,一個都沒有接通,他頓時緊張了起來。

根據方濤那組提供的信息,這別墅裏一共來了九個年輕人搞什麽轟趴,其中還有人還在手機裏下了個外賣單。

那別墅區在變成封鎖之地後有進無出,這十來個人被困在裏面,其中有一個是擁有特殊力量的居心叵測之人,剩下的那些人仿佛就是一群一無所知的羔羊。

他不知道這些人和那個失序者之間的恩仇,卻忍不住擔心那十來條人命是否可以安然度過今晚。

後座上郁辛手機一亮,許希原看到上方通知欄跳過了發件人極為吝嗇發出的一個字。他來不及看清,郁辛卻已經拿起手機回覆了一句,而後按掉了屏幕。

這個時候還在和什麽人發短信嗎?是家裏有什麽急事嗎?不過好像沒聽過郁隊有什麽家人。

許希原不免多擔心了一些,卻看到郁辛不緊不慢收起了手機靠在椅背上,臉上神情不像有什麽擔憂,微微放空的視線中依稀還帶著某種他看不明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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