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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知否知否綠肥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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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皇宮之中,剛剛從金鑾殿中出來的赫連觴獨自走在宮道之上,臺面的一切如他所料,朝野上下對於他增補北都衛的提議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楚帝對於他私自屠殺龍雀騎的行徑責罵了幾句。

但也只是僅此而已。

當你握住這個世界的關鍵時,整個世界都會因你轉動。鐵血手段帶來的恐懼,不能讓人心悅誠服,但至少能讓人言聽計從。

楚國亭臺樓閣數不勝數,殿宇之間除了腳下的宮道之外,還會在半空建造走橋,連接各處殿宇。在通往太子宮殿的走橋之上,太子赫連觴停下腳步,瞳孔微縮,望著橋上那個意外的人。

橋上之人察覺到來人,不在眺望風景,緩緩轉身,露出一張儒雅清秀的面容,一雙洛神眸炯炯有神,輕聲道:“二哥。”

赫連觴帶人沖入雲夢居,逼殺楚傾,可如今這一聲親切久違的呼喚,竟然來自這位楚國最應該憤怒的人。

赫連觴意外的同時,又感到興奮。

自己的好三弟,又成長了....

赫連觴走到赫連錚身邊,兩人並肩而立,眺望腳下皇城風景,兩個同父異母兄弟之間的微弱情誼,在帝王之家的權力傾軋之下,早已碾碎幹凈。“三弟今日,比二哥想的還要冷靜。”

赫連錚平靜答道:“一日之內,破雲夢居,屠龍雀騎,二哥的雷霆手段,也比三弟所想的,還要迅猛。”

赫連觴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那三弟今日,是問罪而來。”

赫連錚望著遠方,雲夢居的方向,聲音平靜的令人心顫,“二哥想要對付的是我,為何不肯放過她,處心積慮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當年大嫂和小鑰也是,這麽多年過去,太子仍舊只會用這種下作手段嗎?”

平靜的語調蘊含著冰凍的怒火。

赫連觴絲毫不怒,只是嗤笑道:“那你知曉,當年你的好大哥和四弟,又是怎麽對待若微和她腹中的胎兒。如果當年玄武門下死的是我,希望三弟也能像今日一樣義憤填膺,為二哥討回公道。”

赫連錚寒聲道:“這個皇位,你就那麽想要嗎?”

赫連觴反問道:“這個皇位,三弟不想要嗎?”

這個直指本心的質問,讓赫連錚一時語楞,不知如何回答。只聽赫連觴迎著冷風繼續道:“當年白麟在宮中授課,點評古今各代帝王,並詢問我們兄弟四人最喜歡古今哪位帝王。”

不知為何提起陳年往事的赫連錚道:“二哥當年年紀雖小,但已有氣吞山河之心,想為秦始皇。”

“對,楚國皆知二哥志向為始皇帝,一統天下成就不世偉業。”赫連觴聲音漸低,仿佛在赫連錚耳邊細語言,直入本心,“可楚國卻無幾人知曉,當年三弟所選之帝王,所立之志向。”

被勾起往事的赫連錚道:“兒童稚語,二哥當真了。”

“三歲看老,何況三弟自幼聰慧。若你真無帝王之心,白麟不會選你。說到底....”赫連觴終於不看風景,轉頭看向赫連錚,如臨大敵,鄭重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赫連錚皺眉,但卻沒有反駁。赫連觴繼續道:“你我都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付在別人手中,聽聞當初三弟選擇涼凰公主為和親對象,不就是因為她醫術高超的同時,深谙權術,可以幫你對付我嗎?如今的局面,不正是三弟希望看到的。對於二哥我,三弟於其說是不願為敵,還是躲在涼凰公主的身後,準備致命一擊呢。還是因為三弟動心了,所以心痛了。”

一連串的發問,赫連錚隱有怒火,“太子殿下究竟要怎麽樣才肯放過她。”

赫連觴拍著赫連錚的肩膀,輕聲笑道:“不是二哥不肯放過她,是三弟你自己放不下她。想要不被人抓住軟肋,那麽自己就不應該有軟肋。想要對方放棄籌碼,你就應該讓這個籌碼失去價值。”

赫連錚咬牙道:“為什麽一定逼我做這些。”

赫連觴戲謔道:“當年白麟便是這般教導我,讓我放棄所愛,一心皇位。如今他知道錯了,不願意讓你成為第二個赫連觴。可一場棋局,只有放下那些兒女私情的桎梏,才能冰冷無情的取舍。涼凰公主做不到,所以她輸的一敗塗地。”

赫連觴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當年二哥放下了,現在到你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這不是逼迫,而是選擇。”

赫連觴從他身邊走過,留下的只有無盡的深思,赫連錚一人仍舊獨立在走橋之上,寒風中,往事回溯,陌生而清晰。

在西涼,與她沐雪宮的初次相會。

南楚與西涼和親勢在必行,這是國之利益,你拒絕不了。選擇本公主,卻是屬於你錚皇子的利益,在不可拒絕的國家利益下,還能得到自己的利益,魚與熊掌兼得,這本來就是一件不用考慮的事情。

赫連錚苦笑。

一場建立在交易之上的感情,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如今誰又能分辨的清楚。

他轉身離去,人影在高大的殿宇之間,越發蕭條孤寂。

那一年,白麟在宮中授課。

他選的是楚莊王。

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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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雲夢居楚傾藥室之內,這一處沒被戰火籠罩的所在,保持著原來的模樣,藥香迷漫,安逸如初。

藥室裏,出身越王世家的越大劍首,淪為下人伺候病人,從藥罐裏倒出一碗剛剛熬好的黑乎乎湯藥,趁著熱氣端到龍鈺面前,道:“公主殿下這間藥室,當初我躺在這裏,你照顧我。如今風水輪轉,輪到你躺著,我照顧你了。”

龍鈺莞爾一笑,伸手接過藥碗放在一邊。

公主殿下在送他來藥室治療之後,便獨自離開。在這治療期間,龍鈺什麽都沒和她,她也什麽都問,只是有些東西在無聲中,心中都已經了然,只是俱不說透。

龍雀騎的死,對楚傾是一個巨大打擊,那沈甸甸的二百條人命壓在她心頭。在這個關口,龍鈺知道她無心兒女情事,他也不願意打擾。

赫連錚想給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保護。

龍鈺能給的,是沈默的守護和無條件的縱容。

越青衿在龍鈺身邊坐下,唉聲嘆氣。公主殿下醫術高超,但不通武道,有些東西看不透。越青衿出身楚國修劍天字第一號的越王世家,武功雖然所剩無幾,但對劍道卻越發深刻。擔憂道:“龍兄,別怪我多嘴。前日你王道劍轉霸道劍的傷勢讓我瞞著公主殿下,今日又以劍式入仙人境,縱使你再根基深厚,也經不起這般折騰。這樣下去,你會....”

龍鈺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心脈,笑道:“無妨,我心中有數,若是公主殿下問起,又要麻煩越兄了。”

越青衿也知道勸不動自己好友,一臉愁苦,“以劍式破人間壁壘使出仙人劍,就如同鑿壁偷光,縱然能得天道一縷微光,可稍有不慎,就是滿墻坍塌,根基盡毀。大多劍修都是臨死之前,破罐破摔,豁命一試,反正都是不虧本的買賣。可你不同,身兼王霸,你一開始就立足在江湖人仰望的頂峰。又有江山美人劍在側,只要打磨幾年劍意,未必不能觸及到天道門檻。”

龍鈺知道自己好友拐彎抹角的想說什麽,徑直道:“當初你為了霜公主,不惜賠上性命和修為,受越王劍刑。撐著最後一氣不願意咽下,只身來章華臺找她,只為當初一諾。你後悔嗎?”

說起自己的感情事,越青衿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嘀咕道:“那終究是不一樣的,霜兒可比公主殿下可人多了。”

龍鈺想著公主殿下如果聽到這話的模樣,不由笑了起來。

那位冷若冰霜的楚國二公主,又那裏稱的上可人二字。只是在喜歡人的心中....

她什麽都好。

越青衿不知道龍鈺心中的感慨,只是見自己好友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的翩翩劍客,落得滿身傷痕的淒慘模樣,心中一陣傷感,嘆息道:“好友,說句你不愛聽的,公主殿下的性子,你了解應該比我更多一些,她不是那種懷春少女,枕著愛情美夢,期待生命中能出現完美而優秀的人。感情在她心中,究竟占了幾分位置,有多少分量,誰也不知道。”

龍鈺拿過身邊微涼的湯藥,這個是今日楚傾為他抓的藥....

他並不知道別人是怎麽看待楚傾,但他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公主殿下,輕聲一語,似乎是在回答越青衿,又像在回答自己。

“她是有心的。”

“唉...”越青衿更加傷感,道:“我和霜兒,至少是兩情相悅,可以為對方不顧一切。可你與公主殿下....又算什麽。”

是啊,我與她又算什麽呢....

龍鈺苦澀一笑,舉起了手中的藥碗。他和她之間,還隔著一個赫連錚。

那碗藥很苦,但他還是喝下了。

門外,本就沒有走遠的公主殿下,靠在一個偏僻墻角,聽著內中的談話。只是面無表情的擡頭,呆呆茫茫的看著天空。

天空陰沈沈的,沒有一絲溫暖。

一直望著天空,追逐著繁星的自己....

是否已經錯過太多。

這個答案,他們都將用一生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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