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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仙人一劍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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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卉園之內,絕代劍者越戰越狂,四周劍氣肆虐,滿目瘡痍。唯有楚傾所在的珍瓏亭,被人護在身後,像這場驚濤駭浪中的孤島,安然無恙。

公主殿下眼角從這場驚世劍決移開,轉頭眺望百卉園之外。

她隱約聽到外面的廝殺之聲已經漸漸平息,但園外傳來的血腥味卻越發濃烈,開口對秦觀悲涼道:“百卉園之外,你不去看看嗎?”

作為這兩百龍雀騎統領的秦觀沒有回頭,仍舊一絲不茍的緊盯戰局,避免公主殿下被劍氣波及。聞言只是淡淡回答,“龍雀騎護送公主殿下入楚,自然以公主殿下安全為首要。園外之戰就算屬下不在,龍雀騎無人,決定也永遠不會改變。”

楚傾低下眼眸,愧疚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懇求,“若我此刻要求你帶阿謹離開,你會聽命嗎?”

秦觀握刀手臂驟然用力,手背之中青筋暴起,似乎忍無可忍,雙目赤紅,轉頭對楚傾怒然咆哮道:“公主殿下以為龍雀騎在園外豁命死戰,抵擋北都衛,是為了什麽。二百龍雀騎為大涼盡忠戰死,公主殿下卻要我茍且偷生,只為你心中那一點愧疚牽掛。此戰敗便敗,死便死。涼人不怕死,就怕死而無用。”

秦觀的怒吼似乎嚇到了公主殿下,楚傾沈默著,沒有解釋什麽,也沒有為自己辯白。

男人之間沙場同袍的兄弟情最是深厚,那是過命的交情,秦觀沒指望公主殿下能理解,喘息之後,漸漸平覆住心中哀痛,轉過頭繼續為公主殿下警戒戰場,聲音卻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西涼軍人的桀驁不屑。

“大涼立國二百餘年,涼人的血從未涼過,更不需要公主殿下那假惺惺的同情。”

公主殿下身後,阿謹輕輕上前,抓住了楚傾冰冷顫抖的小手,給她帶來微弱的溫暖和安慰。

楚傾擡頭看著這個從小照顧自己長大,如姐如母的侍女,只聽阿謹溫柔笑道:“阿謹永遠不會離開的公主,會一直,一直....陪伴公主殿下到最後。”

楚傾眼角發紅,原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到了最後,只能呆著這座小亭之中,無力的看著一切朝最壞的情況發展。公主殿下握緊了阿謹的手,她是到了最後,仍舊願意一直相信她的人。原本渙散的眼眸中,這一刻,似乎有什麽東西重新凝聚,很耀眼,也很恐怖。

她轉身凝視這場最後劍決,重新面對亭外風雪....

如果今日不死,我楚傾要贏過所有人,天下人.....

亭外,激烈的交鋒之後,赫連觴與龍鈺兩人又各自退開,凝聚周身劍意,準備對方接下來的最強劍招。而地面棋盤之上,黑白二子錯落有致,廝殺也已到了尾聲,即將分出勝負。

“你確實很強。”赫連觴持劍立與棋盤之上,一番廝殺之後,王者氣度仍舊從容,“可惜,你師妹名音雪之死,讓你的劍心老了,疲了,倦了....你感覺到自己無能無力了。”

寒風吹起龍鈺鬢角發絲,落拓臉上更顯滄桑,開口道:“曾經,我不敢倒下,是因為背後空無一人。”

“如今,我不能倒下。”龍鈺眼神堅定,體內兩股劍意節節攀升,竟有返祖歸源,兩儀和一之象。

“是因為背後有人守候....”

赫連觴嗤笑道:“可你守護的,是別人的女人。”

“不...我今日守護的。”龍鈺眼神清澈如鏡,不見一絲茫然,原本因為名音雪之死的混沌劍心,竟在此刻一掃塵霾,通明透徹。

“是我喜歡的女人...”

劍心通明剎那,劍招也為之得悟,牽繞在心頭往事,如走馬觀花,竟在眼前一瞬而過。

章華城中,風雪佳人言:人這一生能遇到幾個讓自己真正心動的人,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如果是我,就算他心有所屬,如果不爭上一爭,恐怕也不會甘心。

雲夢居內,名音雪回眸:將來師兄若有了喜歡的姑娘,一定要告知音雪....

美人劍出,柔美華光如那絕艷女子,重歸天地,郁彩生輝。雪中風吹鈴笛般的美人劍鳴,仿佛是那女子自黃泉而來的殷殷低語。

師兄,為自己活一次....

美人艷麗一劍如一尾龍魚,逆浪破千秋而上,然而內中蘊涵劍意卻是捉摸不定,非王非霸,並非劍詞十二令,而是....

“名勝十劍,白堤塵雪皓渺渺”

名勝一劍,攜暴雪風雷之劍勢,重現人間,龍鈺一劍破人間壁壘,再入仙人境。

仙人一劍,如幻似緲,宛如風中飛雪,劍式走向完全不留痕跡,只見漫天萬雪化劍鋪面而來,卻看不出劍招將落在何處,仿佛天地向赫連觴傾軋而來。

這不同與劍詞十二令的巔峰劍式,赫連觴嘴角竟輕輕揚起,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默念。

“三垣四象,紫薇垣,開。”

一聲開,再睜眼,赫連觴雙目竟化赤紅。

天地萬物,在他赤紅雙瞳中,光彩盡去,化作紫薇星垣圖運轉天機。

紫薇為天帝之星,主人間帝王氣運,掌天地運轉。

朱雀羽劍芒氣沖牛鬥,由紅轉紫,正是紫氣東來...

赫連觴步入天人境,天地與我為一,此刻...

他是天地...

他一劍揮去,斬斷了天地,破去了仙人劍....

漫天風雪隨劍式散去,天地落雪在這一瞬停息,不在飄零。

龍鈺嘔血半跪在珍瓏亭臺階之下,臉色蒼白如雪,雙手虎口已然被震裂,血流不止。江山美人雙劍脫手插在他面前,雙劍離他只有兩步之遙,此時他卻無法握劍。

勝負已分。

龍鈺落敗,亭中楚傾想要上前,卻被龍鈺伸手示意禁步,只能停在原地,擔憂的看著他。

龍鈺沒有轉身看楚傾,而是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遠處的人。

楚國太子沿著棋盤經線,不急不緩走向珍瓏亭,臉上帶著勝利者的愉悅微笑,“以絕艷劍式破人間壁壘,達仙人境,劍修一脈的玄奧果然奇特,你的劍道修為更是令本太子驚嘆。”

龍鈺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的看著他。

赫連觴輕笑繼續道:“你是否在驚訝,本皇子為何能一劍斬斷你與天地之間的關聯,讓你從仙人境退回人間武夫,劍式不擊而散。”

龍鈺嘔出心口淤血,終於開口,冷聲道:“三垣四象,紫氣東來,你以紫薇垣權,強奪楚國氣運為劍,白麟竟有你這般不肖弟子。”

如此被人辱罵,赫連觴非但不怒,反而拍手誇讚道:“龍鈺皇子真是一個好對手,可惜你無心皇位,不然你執北渝作棋,可與我共弈這天下。”

龍鈺艱難起身,衣袖擦去嘴角鮮血,平靜道:“這局棋,仍未結束。”

赫連觴走出棋盤,看著棋盤之外的龍鈺,蔑笑道:“可你已經出局。”

“不...”龍鈺挺直腰身,逆境之中臉上反而帶著肆虐笑容。

“這局棋,我贏了。”

赫連觴眉頭皺起,立即回首,才發現不知何時,棋盤之上白子縱橫,大龍已成,黑子無子可落,已然落敗。

這局棋,他輸了。

此刻門口嘈雜之聲響起,北都衛領軍滿身血汙,帶著剩餘四百北都衛沖入百卉園之中,見赫連觴無恙,心中石頭落地,恭敬拘禮,“屬下來遲,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不,來的正好。”赫連觴輕笑一聲,轉身對龍鈺道:“此刻本太子有四百人,可你們只有四人,這局棋,是誰贏了。”

龍鈺視四百北都衛為無物,只是緊盯赫連觴,“你可以試試,看我能否,再出仙人一劍。”

“好...”赫連觴傲然接受挑釁,起身走出第一步,朱雀羽劍芒再起驚鴻殺意。

江山劍感受殺意,護主顫鳴,聲如濤濤江水拍岸作響。

那是劍一,大江東去。

赫連觴走出第二步....

美人劍泛起紅光,劍鳴如潺潺流水。

那是劍二,一江春水向東流...

赫連觴一連走出十步,身上殺意與劍意逐漸攀升至頂峰,亭中楚傾就算有秦觀相護,依然感覺到那股刺骨冰冷。

赫連觴走至十一步,江山美人雙劍劍鳴已至巔峰,那是劍十一,黃河之水天上來。然而雙劍劍意卻是輪而覆返,凝而不散,宛如萬象斂光,孕育著人間浩蕩。

赫連觴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向前,他在等龍鈺出劍,等他那一式江湖不敗的劍十一。

然而,龍鈺沒有出劍。

他也在等,等赫連觴的最後一步。

空曠戰場之上,有無雪寒風吹過。

突然...

赫連觴身上凝聚出的強烈劍意與殺意隨這陣寒風散去,沒有走出第十二步。

江山美人劍鳴也隨之停止消散,未用出劍十一。

一切隨風起,又隨寒風去。天地之間,萬籟皆靜。

赫連觴收劍轉身離去,心中嘆息。龍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亦是同樣感慨。

兩人的心聲交疊在一起,變為同一句話。

可惜,就差了最後一步....

一路殺入百卉園的北都衛領軍不知道自家殿下為何被這一人雙劍嚇退,對迎面而來的赫連觴道:“殿下,是否需要北都衛清理戰場。”

言下之意,便是由剩餘四百北都衛沖殺,為他摸清對方底細。

赫連觴看了一眼四百北都衛臉上的疲態,平靜下令,“全軍撤出雲夢居。”

對於赫連觴的命令,北都衛領軍孫一鳴從來不敢多言質疑,“屬下遵命。”

四百北都衛隨赫連觴浩浩蕩蕩退出百卉園,赫連觴感覺到一雙宛如鬼魅的眼睛,在他們身後如影隨形,冷冷的盯著他。

他心中莫名不安,就算能達仙人境的龍鈺,也沒能讓有讓他生出一絲危機和畏懼。

但這背後這陰冷目光做到了....

赫連觴驀然回首,冷眼斜視,那是王者睥睨天下,對於腳下螻蟻的不屑眼神。

他的視線越過龍鈺,看向亭中,被西涼武將秦觀護在身後的那一雙眼睛。

那雙好看的眸子裏蘊含的東西,無法用言語表達,卻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鴆姬的眼睛....

而在楚傾的眼睛裏,赫連觴那張冷眼斜視的側臉,嘴角微微揚起,宛如得到獵物野獸。

笑容猙獰而嗜血。

赫連觴回身,在楚傾的註視下緩緩走出百卉園,直到楚傾的視線完全消失,心中警惕才松懈下來,忍不住感慨。

龍鈺仙人一劍,天地驚嘆。可鴆姬回眸,卻讓世人膽寒。

果然一個女人的記恨,才是這天下間最大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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