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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心若為城情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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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九國,攪動天下風雲,沙場名將與江湖武夫輩出,共爭鰲頭。春秋歐冶子更是其中的傳奇人物,既是鑄劍師也是江湖劍道高人。由他點評的春秋十大名器已經近五十年,一直未有人能撼動榜中名器,但名器排名一直爭議不斷,其中榜首江山美人劍首當其沖。

十大的名器的榜首江山美人,不僅是萬劍之王,更是百兵之帝。偌大江湖爭來爭去,不就是為了個第一,天下武夫無論修劍還是刀槍斧刃都對江山美人劍的質疑聲從來不斷。

直到三十年前,北渝臥雲劍仙橫空出世,憑著江山美人劍和一手雜燴百家之長的劍法將三國江湖從頭到位打了一圈,硬生生把這些傲氣武夫給打趴下,所有人才心服口服。

只是這世間總是浪花滾滾,後浪推前浪,一浪高一浪。十大名器榜後的五十年之間也有新的鑄師用盡畢生心血造出幾口稀世神兵,只是名氣上遠遠不如流傳百年的十大名器,噬牙刀就是如此。

趙銳貪婪的看著眼前的江山美人劍,拇指一挑,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噬牙長刀已經推出刀鞘半分,“十大名器,江山美人劍榜首五十年,不知還剩幾分銳氣。”

心知公主殿下就在身後,龍鈺不敢放松,長劍一橫,做出防守之態,“剛剛侯爺說,涼凰公主死了便死了,無人在意。那一個楚國封君,與人比武論劍身死,楚國又有誰會在意,誰會為他與富甲天下的北渝為敵。”

趙銳往前一步,蠢蠢欲動,“若本侯想一試呢。”

面對春秋兇將,龍鈺不見任何懼意,“江山美人之利,我想侯爺承受不起。”

趙銳停下腳步,不在往前進逼,但也未曾松開握刀的手,“龍公子之舌比江山美人劍更利,不留在北渝皇室可惜了。”

論口舌,與公主殿下相處久了一段時間的龍公子自知人外有人,十分謙虛道:“耳濡目染而已。”

聽出弦外之音的公主殿下不合時宜的撇嘴委屈道:“怪我嘍。”

龍鈺腦殼發疼,公主殿下一再搗亂,縱使他心裏想戰,也實在難以專心對敵。而心裏本就有許多忌憚的趙銳,見龍鈺戰意消退,也輕輕松開握刀之手。

這時,一名下人模樣的小廝觀望許久,看兩人局勢稍稍緩解,小心翼翼的靠近趙銳,輕輕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趙銳聽完,遲疑了一會,將長刀推入刀柄,“既然龍公子出面,本侯就給你這個面子。不過還是要提醒涼凰公主一句,安分守己,明哲保身。”

這種毫無新意的威脅,公主殿下從龍鈺身後走出,嘲諷道:“侯爺嘴皮子本來就不厲害,還是剩點唾沫留著咽氣吧。身為春秋兇名赫赫的武將現在連拔刀動武都不敢,本公主都替你臊的慌,就差找頭豬撞死了。”

龍鈺聽的眉角抽搐,公主殿下毒舌的本領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趙銳直接無視楚傾,轉身離去,若是這麽容易中激將法,他也到不了定西侯這個位置。楚傾要他戰,他偏不戰。

見趙銳離開,楚傾長長松了口氣。對於龍大公子今日表現很滿意的公主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誇獎道:“今日多虧你出來撐住場面了。”

龍鈺十分頭疼的建議道:“下次這種局面,公主殿下能少說幾句嗎?”

“你這是嫌我吵了。”公主殿下一臉痛心疾首,“你和那位越大劍首,在雲夢居吃我的住我的,現在居然嫌我話多。”

“不是...”龍鈺尷尬的撓了撓頭,心裏著急,卻不知道怎麽解釋,楚傾的這種性子真是要了親命。

好在這時,名音雪等人從後面趕來,關切問道:“涼凰公主,你無恙吧。”

楚傾回頭頭,發現不僅名音雪還有因為不得進入撫司衙門的阿瑾和秦觀已經趕了上來,一大家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楚傾二百龍雀騎的統領秦觀跪地道:“屬下護衛不力,還請公主殿下責罰。”

公主殿下知道今日之事怪不得別人,伸手示意他起來,開解道:“無妨,大庭廣眾之下,趙銳也未必敢真的動手,無非是嚇嚇本公主罷了。”

名音雪見楚傾無恙,放下心來,看了看身邊她的龍鈺,忍不住問道:“師兄,你怎麽都來了。”

公主殿下用手肘推了推身邊的龍公子,意思是該你表現了。倒是龍鈺未表現自己對師妹的關心,借口道:“我是隨公主殿下而來,護衛她周全。”

公主殿下給了這位連一碗扁食的時間都不願意等龍公子一個大白眼,卻也沒有戳穿他,心中有些感慨。

或許人生中的許多巧合,都是沒有說出口的甘願付出。

名音雪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自己師兄和公主殿下,也不知道信了沒有。“今日多虧師兄了。”

龍鈺退縮,看不成好戲的楚傾突然有些感慨人生寂寞如雪了,這位龍大公子明明對自己師妹緊張的要死,偏偏不願意說出。

她轉過身,對名音雪和茯苓招手道:“你們過來,我有話和你們說。”

茯苓和名音雪立即走了過去,秦觀也隨即起身想要跟上公主殿下,楚傾看著這位西涼武將,頭疼道:“秦統領,我們女兒家說悄悄話,你跟著幹嘛。”

秦觀也知道不合適,但想起剛剛的事情仍然心有餘悸,“二百龍雀騎護送公主入楚,為的就是保衛公主安全,此乃末將職責所在....”

公主殿下打斷道:“本公主還沒惹人厭到時時刻刻都有人想我死的地步,你安心跟著身後就好。”

秦觀只能拱手尊令。

楚傾帶著名音雪和茯苓走出一段距離後,才開口道:“接下來,你們準備做什麽。”

名音雪知道公主殿下指的是什麽,轉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茯苓。

這個可憐的女子,在經歷了接連的打擊後和今日在公堂上的逼供之後,原本充滿仇恨的眼神越發黯淡絕望。名音雪擡頭望了望天空,心中卻沒有任何對付趙銳的頭緒,迷茫的搖了搖頭。

今日公堂上的一切讓這個兩個女人明白,所謂的楚律,在權利面前,只能被踐踏的一幹二凈。要不是公主殿下及時趕來,今日的結果可想而知。

楚傾也輕輕擡頭,順著名音雪的目光越過繁花似錦的章華臺,看著遠方,建議道:“你帶著茯苓離開章華臺吧。”

茯苓聞言擡頭,悲涼道:“為什麽這麽難,我只是想討回屬於的公道,為什麽所有人明明都知道是他做的,明明都知道...”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

公主殿下沒有過多同情,平靜道:“人世的悲喜並不相通,死的不是他們的父母,自然不會為你傾盡一切討回公道。往後你要記住,別人永遠體會不了你身上的仇恨和痛苦,所以也不要遵從別人為你做出的選擇。”

茯苓小聲抽泣道:“我的仇,是不是永遠都沒機會了。”

“趙銳會死的。”楚傾仿佛預知了未來,十分肯定道:“只是你不能留在章華臺了。”

“為什麽。”茯苓問道。

楚傾知道她想留在章華臺,親眼看著自己的仇人死去,對她搖頭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已經燃起了那一堆小火,後面自然有人會去添柴加薪,局勢很快就會變得不可收拾。但如果你不離開章華臺,這場大火第一個燒死的就是你。”

“我不怕。”茯苓抹幹了眼淚,她已經失去了一切了,人生最重要的家人,女人最重要的貞操。這個女孩子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報仇了。

“章華臺不是你能立足的地方,這個是非之地,繁華之下藏著的是一只噬人猛獸。你能夠離開就盡早離開吧,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機會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的。”

茯苓楞楞的看著楚傾,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西涼公主心中仿佛有無盡的哀愁和無奈。

一邊名音雪也早有這個打算,立即道:“回去後我立即帶茯苓收拾東西,連夜便離開章華臺。”

楚傾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趙銳一定會死嗎?”茯苓鄭重問道。

楚傾知道她不過是要一個肯定答覆,解釋道:“趙銳從來不是一個甘於被人擺布的棋子,而一個好的棋手不會留下一顆不聽話的棋子亂局,所以他一定會死,你安心離開章華臺吧。”

茯苓突然停步,淚眼婆娑,恭敬的對著楚傾跪了下去,鄭重的磕頭,這是她唯一能給的感謝了。

公主殿下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停步,只是給她最後的勸誡。

“別人糟蹋了你,但你不能白白糟蹋自己的人生。”

茯苓擡起頭,看著她越行越遠,說不出的孤獨。

冬日冷風吹過街道,楚國上至公卿貴胄,下至平民,都擡頭看著同一個方向。

空中柳絮因風起,紛紛點點,灑落人間。

楚國,又開始落雪了。

公主殿下擡頭,未覺得這場小雪有多美,只感到冰冷。

茯苓就要離開章華臺,楚傾卻依然走不出這座楚國帝都。

只是鎖住她的,從來不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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