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室之內，一直關心好友傷勢的龍鈺見楚傾若有所思的模樣，猜測道：“公主殿下似乎知曉朱雀羽在何處。”

楚傾仍然沈浸在思緒中，隨口應道：“只能說很像，要等汐公主來了才能確定。”

但如果朱雀羽真在他手中，那事情就變得十分棘手了。楚傾轉動著茶杯，思緒千回百轉，卻是一無所獲。

今日已經等過一回楚傾的龍鈺，一等再等，心中焦急，擔憂的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越青衿。習武之人，走跳江湖，並不畏死，怕的是心中有愧，死而有撼。

楚傾安慰道：“放心，天亮之前他死不了。”

龍鈺苦笑：“但天亮之後，必死無疑。”

公主殿下放下茶杯，“生死有命，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與我說說奇兵榜中另外幾樣神兵吧，聽你剛剛之言，似乎對此了解很深。”

龍鈺道：“玉龍劍和始帝箏在下確實知道來歷，但在那之前，公主殿下似乎該說說，為何朱雀羽能救越兄性命。傳聞中，這口利劍殺伐飲血，通體血紅，能讓持劍之人內力源源不絕，但也容易走入火魔，墜入魔道。”

公主殿下嘟嘴道：“不願說就不願說，顯擺啥。”

拿楚傾的小性子完全沒法子龍大公子，只得敗下陣來道：“玉龍劍在楚國白鹿書院之內，被視為儒門聖劍，傳聞只有儒家聖人能夠駕馭此劍。此劍玄妙，據說只要心念堅定，憑借心中一腔浩然之氣，便能誅仙屠魔。當年歐冶子前輩想點評此劍，卻被白鹿書院拒之門外，只能將他列入奇兵榜。”

楚傾摸著下巴道：“這個我聽說過，孟子言，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塞於天地之間。不過一直以為是書生意氣，想不到還有這種說法。”

龍鈺解釋道：“楚國白鹿書院延古法教人，除去禮樂射禦書數之後，更增添了劍術一道，裏面出來的學生，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那始帝秦箏呢，聽這名字，似乎與秦始皇淵源甚深。”楚傾自己也懂箏，對於這個顯然更為好奇。

龍鈺點頭道：“傳聞秦始皇一統六國後，命徐福出海尋長生不老藥，發現了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但並未找到長生不老藥，反而在仙山上發現一塊神木。但之後徐福並未回到秦國，只是暗中派人將仙山上的神木帶回交付給秦始皇。秦始皇本欲拿來修建驪山皇陵，但不知道為何最後制成一架秦箏，送與一位女子。也有傳聞，秦始皇出海求藥只不過打著長生不老的幌子，幹的是烽火戲諸侯的荒唐勾當，實際只為得到這一塊神木制箏，博得美人一笑。”

楚傾聽到這麽一架奇箏，見獵心喜，忍不住問道：“那這架箏，如今在何處。”

龍鈺不知道想起什麽，臉色黯然，低頭道：“在北渝江湖中，有一處聖弦閣，始帝秦箏便是聖弦閣主代代相傳之物。箏音剛勁無比，可催山裂石。就算沒有任何內力之人彈奏，也能有莫大威力。只是天下萬物，過猶不及，始帝秦箏音色太過霸道，傷敵也傷己。多年來，聖弦閣也未曾動用過幾次始帝秦箏。”

公主殿下嘖嘖稱奇，“看來這奇兵榜的三樣神兵和你的江山美人劍一樣，背後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龍鈺摸著腰間完整的兩把配劍，有感而發道：“物由人造，劍本無故事，有故事是人。”

楚傾挪瑜笑道：“看來龍大公子的故事很多，不與我說說嗎？”

不願過多牽扯往事的龍鈺反問道：“公主殿下，在下已經說完始帝箏與玉龍劍，你說否也該說說朱雀羽為何能救越兄。”

公主殿下語重心長道：“這個，說來話長。”

龍鈺斬釘截鐵道：“那就慢慢說，離汐公主到來，還有一段時間。”

推脫不過的楚傾，只好開口道：“先秦時諸子百家，各自璀璨，其中儒道墨法為當時顯學。我們醫家雖在百家中不顯，但其實歷史淵源，更在百家之前。”

龍鈺深思道：“你是說炎黃二帝。”

楚傾點頭道：“神農嘗百草，黃帝書內經，此為醫道之始祖。只是我們醫家低調，沒到處吹噓。”

龍鈺看著眼前一點都低調謙虛的公主殿下，嘆氣道：“然後呢。”

楚傾繼續道：“神農死於斷腸草，因此醫家自古便分毒藥二門，但是藥三分毒，毒也入藥，兩者之間互通有無。毒門有孔雀膽，鶴頂紅，鴆酒等天下劇毒。藥門也有一樣上古神物，名喚鳳凰淚。”

“此物來歷神秘，傳聞上古之時，天地初開，在一處荒島之上，住著一只赤羽鳳凰和一棵梧桐古樹，他們相伴而生。長大之後，可翺翔九天的鳳凰不願意困在小島之上，決心離開，去看外面的世界。但舍不得一只陪伴自己的梧桐樹，因此悶悶不樂。

梧桐看出她的心思，便對她說：“我這一生，不能離開小島，但會在這裏等你回來。你便為我去看外面的世界，回來時說給我聽。”

鳳凰答應了，於是她起身離開小島，飛向外面的世界，而梧桐在荒島之上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鳳凰忘記了時間，肆意的翺翔在天地間。

過了很多年，在外面經歷了風霜雨雪的鳳凰，漸漸老去，她開始感覺到疲憊和厭倦。這時她想起與梧桐的約定，於是決心飛回荒島，去找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梧桐，與他說這外面的世界。

當她筋疲力盡的回到荒島時，發現這麽多年過去，梧桐已經長成一棵蒼天大樹，並用自己的枝葉為她編織了一座巢穴，而她也漸漸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她棲息在梧桐樹上，與他說外面的世界，此時的她才明白，原來梧桐喜歡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自己。但外面經歷了許多磨難的鳳凰，早已不能給他更多，只能在他的懷中，漸漸的死去。

梧桐愛極了鳳凰，不願意鳳凰死去，在四月梧桐花開之際，於引天雷***，化為璨爛焰火。

在梧桐燃起的熊熊烈焰中，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泣血悲鳴。

而梧桐，化為灰燼，消散天地間。

許多年後，有人乘船出海，在這處荒島上的灰燼中，找到一塊赤紅寶石，宛如一滴淚水，帶著梧桐樹的濃郁焦香之味，據說便是鳳凰在烈焰中，為梧桐所流下的淚水，世人稱為，“鳳凰淚”。

傳聞鳳凰淚能夠起死回生，此物後被醫家奉為神藥，而鳳凰也有了非梧桐不棲的傳說。”

聽完這個說來果然話很長的故事，龍鈺忍不住問道。“那鳳凰淚，朱雀羽一者為藥，一者為劍，兩者之間又有什麽關聯。”

說的口幹舌燥的公主殿下喝了杯茶水，揚了揚手裏的古籍，“鳳凰淚做為醫家神物，一直由藥王谷代代傳承，只是百年前無故失落，藥王谷為此暗中查訪多年，想不到竟被人鍛造成劍，難怪藥王谷怎麽也找不到。”

藥王谷....

說起這個地方，對於江湖逸聞見多識廣的龍鈺疑惑道：“公主殿下，恕在下多問，藥王谷雖被天下視為醫道聖地，但終年隱世不出，只有天下大災瘟疫橫行時，門人方才出谷懸壺濟世，以衛正道。楚帝為錚兄病情也曾極力尋找藥王谷，但多年來一直了無音訊，為何公主殿下知曉這則隱秘，而且對藥王谷似乎很是了解。”

楚傾摸了摸胸口，雖然隔著衣物，但還是能感受到那塊母親留給自己，常年佩戴的鳳凰玉佩，神秘笑道：“難道你沒想過嗎，為何我擁有一身通天徹地的醫術，能治愈讓楚國禦醫都束手無策的寒疾。”

“但聽錚兄所說，公主殿下自小長於深宮，此次來楚國是第一次出門，怎麽會與藥王谷有所牽連。”龍鈺更加疑惑道。

公主殿下轉動茶杯，迷離的眼神陷入在對自己母妃所剩無幾的過往回憶中，輕聲傷感道：“二十年前，西涼大旱，爆發夏疫，藥王谷有一名女子入世衛道。恰好那時，西涼王為安撫民心，不顧群臣反對，親身前往賑災，蒙面賑災的藥女與盔甲英姿的涼王相遇，說來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也曾聽赫連錚說起過楚傾醫術源自她母妃一手傳授的龍鈺大概猜出明白前因後果，吃驚之餘，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問，道：“那朱雀羽如今在何處還請公主殿下指教，我立即去尋來。”

楚傾攤手無奈道：“如果真在他手中，告訴你也無用，他根本不會將這口劍交出。”

龍鈺仍舊是武人心思，執拗道：“還請公主殿下告知。”

公主殿下看他這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架勢，只好道：“如果我沒有估計錯，這口劍如今應該在....”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楚傾有些頭疼的起身推開房門，在她的雲夢居之內，敢這麽大搖大擺，一點都不講禮數的，只有一人了。

門外庭院風雪中，赫連汐策馬停下，看見楚傾，直接了當道：“深夜叫人入宮，發生何事？”

公主殿下看了一眼已經昏暗的天色，長話短說，簡明道：“越青衿舊傷覆發，現在在這間藥室之中，天亮之前，若無朱雀羽，可以準備棺材了。”

朱雀羽...

意外聽到這個名字，赫連汐神情覆雜，立即掉轉馬頭，也不問為什麽，只是道：“照顧好他，天亮前，我必拿到朱雀羽。”

楚傾在背後喊道：“你覺得他會給你。”

汐大公主轉頭問道：“那你有辦法。”

公主殿下小手一攤，無奈搖頭。

赫連汐不假思索道：“越青衿不能死，二姐還在西三冷宮等他。如果他不給我....”

汐大公主緊握刀柄，但隨後卻是無力松開，悲涼道：“我可以求他。”

楚傾長長一嘆，憑赫連汐這高傲的性子，若不是為了赫連霜，怕是寧願身死也不會低頭求人。

何況是敵人....

三言兩語間，赫連汐已經策馬離開，一如既往的雷風厲行，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旁龍鈺道：“還請公主殿下告知汐公主此行去往何方。”

楚傾看他這一臉戰意肅然的模樣，就知道他打了什麽心思，搖頭道：“你去了也無用，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得到朱雀羽，憑借武力是根本行不通的。”

龍鈺意外道：“公主殿下也沒辦法。”

“我去的話，更無機會，因為朱雀羽如今在...”公主殿下擡頭望向楚國東宮的方向，眼眸一片深寒。

“楚國太子，赫連觴手中。”

龍鈺眉頭深皺，楚國朝堂之上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心中越發擔憂。聰慧如公主殿下也對楚國太子無計可施，心思簡單的汐公主又要如何從他手裏，取來朱雀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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