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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朱雀舞金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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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前,大朝將開。

年過四十的楚帝如往常一般,在百官的跪拜與萬歲聲中,緩緩登上屬於自己的王座。那個令天下男人,都渴望的位置。

只是歲月消磨,楚帝早已沒有初登王位時的激動,取而代之是厭倦和無力感。曾經以為,只要登上這個位置,便能改變一切。到頭來發現,權傾天下又如何,當心愛的女子在懷中死去的時候,權利能為你做的,只是修一座華美的墳墓罷了。

留不住的,註定失去,被時間改變的只有自己。

楚帝端坐在王位上,沒有如往常一般開始大朝,而是看著原本不該出現在殿中的熟悉面孔,皺眉問道:“錚兒,你怎麽會在此處。”

赫連錚輕輕上前一步,還沒回答,身邊白麟便已經拱手拘禮道:“回稟陛下,是微臣讓錚皇子前來大殿議事。”

不願意再起奪嫡之爭的楚帝不悅道:“錚兒身體不適,應該多多靜養,不宜參與國事,早些回去休息吧。”

楚帝如此表態,用意顯而易見,太子一系的官員紛紛交換一番眼色,都帶著幾分竊喜,顯然楚帝並沒有易儲之念。

白麟平靜道:“陛下,錚皇子寒疾將愈,身體已經好轉。生為皇子,依照慣例,成年之後應該參與議事,為國分憂。”

這一番話,便是確定了近來幾日的流言真偽。白麟一脈的群臣也都互相眼色,明白一場大爭在所難免,腳步輕移,與太子一系的官員,劃清了界限。

兩方人馬之間,對立已成。

禮部尚書,上官蘇弘出列附和道:“陛下,錚皇子多年寒疾能夠痊愈,實乃幸事,當年妍妃娘娘為陛下誕下龍子,便是希望能為陛下分憂,如今上天垂憐,還望陛下應允。”

說起那位只差一步便能母儀天下的女子,朝野上下出奇安靜,竟沒人敢說她一句不是。沈默許久,太子一方才有臣子出列含糊道:“稟陛下,微臣以為,三皇子能夠惡疾得治,自然是好事,但還需多多休息,不宜操勞國事。”

看著各執一詞的兩方臣子,楚帝又何嘗不明白他們在想什麽。看著在百官首列,始終不動聲色的太子,心中一嘆。仿佛看到多年前,生為皇子的自己。

只是比起年輕時的自己,如今的太子要出色太多,無論是手段還是心腸。

愛屋及烏,楚帝轉頭看著此生最愛女子所生下的兒子,柔聲道:“錚兒,若是身體不適,不用勉強,回宮歇息,朝事有丞相與太子,不用你多費心。”

言外之意,便是希望他退出這場政治旋渦,安心當個逍遙皇子。

赫連錚擡頭看著王位上,鬢發蒼蒼的父親,又轉頭看著自己師尊,與站立在他身後的群臣,心中莫名承重,仿佛一瞬間背負了許多東西。

最後他看著身側的太子赫連觴,想起在殿外他所說的話。赫連錚不知道太子要奪走什麽,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退縮而失去,咬牙道:“兒臣身體漸好,願意參與議事。”

楚帝長長一嘆,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最喜歡的兒子,不再多言。而太子赫連觴,對於突然出現的競爭者,只是嘴角勾起一絲笑容,仿佛漁翁看到水面下撕咬餌食的游魚。

有些事終究避免不了,或許這就是皇家的宿命吧,楚帝搖頭苦笑,無奈道,“開朝吧。”

一番編鐘聲響,楚國大朝開啟。朝野諸番國事,但緊要的不過一二,楚帝問道:“太子,你剛剛巡視江安水災回京,不知今年水災情況如何。”

楚帝發問,朝野上下的目光,自然落在這位楚國太子身上。赫連觴輕步上前,道:“與往年一般,堤口決堤,還好發現及時,早有防備,為禍不大。兒臣已經開倉贈糧,發放物資,以便江安百姓度過寒冬。不過...”

赫連觴話鋒一變,轉頭看了一眼白麟,繼續道:“兒臣發現江安各地官員魚肉百姓,為安撫民心,便處斬了幾名。”

白麟一脈官員臉色難看,當初三王之亂,白麟雖然保下支持大皇子和四皇的群臣性命,但不少人都被流放各地,其中又已江安一帶最多。如此先斬後奏的血腥手段鏟除異己,怎不讓人心生憤慨。

楚帝倒是不在意這些,“只要渡過冬日,來年開春江安百姓便能重新播種,恢覆生機,皇兒此次做的很好。”

許多年沒聽到自己父皇這番誇獎的太子微微一楞,低聲道:“謝父皇誇獎。”

“陛下,此番太子平定江安水災乃是大功,理當賞賜。”一名臣子出列道。

這番錦上添花的舉動,自然是理所當然,楚帝點頭道:“是該好好賞賜皇兒。”

赫連觴道:“為父皇分憂,是兒臣分內之事,不敢要求賞賜,不過倒是有一事請求父皇。”

楚帝好奇笑道:“皇兒但說無妨,這些年來皇兒屢立奇功,皇宮有的東西,太子府也都有了,朕正愁不知道賞賜什麽給皇兒。”

只想要楚國江山的太子赫連觴笑道:“依照楚國慣例,東宮太子可娶兩位正妃,兒臣西宮妃子之位空懸多年,如今想再添一位正妃。”

楚帝頗為驚訝的看著自己這個兒子,自從那場婚禮之後,這些年不好其他女色的太子側妃都未曾納。“怎麽皇兒突然想再娶一名正妃。”

赫連觴平靜回答道:“萍兒這些年,誕女之後,身體漸弱,未能再育,便想著再娶一妻,為父皇生個龍孫。”

對於這個平淡到不知真假的借口,楚帝道:“皇兒有心了,只是若為正妃,必須門當戶對,如今北渝西涼適齡公主裏,皇兒可有中意人選。”

赫連觴低頭道:“兒臣已經有人選。”

“既然已有人選,皇兒但說無妨,是北渝,還是西涼。”楚帝大度道,言語之中皆是自信,作為首屈一指強國儲君娶妻,沒有哪一國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赫連觴輕輕搖頭,眼神銳利如刃,嘴角笑容越發詭異,“此人正在章華臺,而且與兒臣也算門當戶對。”

楚帝眉頭皺起,似乎想到了什麽,不覆剛剛的輕松神色,盯著自己這個兒子,冰冷的語調中多了幾分警告。

“不知道太子說的是那家姑娘。”

太子赫連觴沒有理會楚帝的警告,微微擡頭,也沒有看向王位之上的楚帝,而是瞥向一旁一直安靜不語的赫連錚,緩緩開口,“兒臣想娶...”

赫連觴嘴角揚起,如一把利刃,刺入赫連錚胸膛。

“涼凰公主,西涼楚傾。”

涼凰楚傾...

這個不久才剛剛在朝野上激起動蕩的名字,如今又意料之外的在太子口中提起,朝野群臣都是皺眉驚訝,紛紛把目光投向那位第一次上殿的三皇子。

因為在不久前,這名西涼公主,是他的未婚妻。

赫連錚死死看著太子,現在他終於明白,赫連觴想做什麽。四年前,太子奪走四弟最愛的女子,讓他痛不欲生。現在太子故技重施,想在他的面前,從他的手裏,奪走楚傾。

怎麽可能...

赫連錚出列拱手,絲毫不掩蓋自己的情緒,滿腔怒火宣洩在這金鑾殿上,“兒臣不讚同這門婚事。”

太子赫連觴只是輕笑開口,語氣如帝王一言九鼎,不容置疑。

“若本太子執意要娶呢。”

想徹底的激怒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便是當著他的面前,將他最心愛的東西奪走,深深嘲笑他的無能無力。

這一點,赫連觴無比清楚,不止是因為他曾這樣做過,而是....

他曾親身經歷過。

看著赫連錚的眼神,太子赫連觴知道,他怒了,而自己的目的也將達到了。

楚傾的婚事,不能自主,這是她的弱點。而對於赫連錚,楚傾更是她最大的軟肋。在雲門居第一次見楚傾時,赫連觴便說過“涼凰公主明艷動人,太過可口。”

他赫連觴,不止有好胃口,更有好膽色。對方智者,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不講道理的強權。

楚傾想要隔岸觀火,看他與白麟相殺纏鬥,坐收漁翁之利。那赫連觴便將她拖入這場烈焰大火之中,焚燒殆盡。東宮很大,赫連觴不介意空出一個位置,當成籠子鎖住這只鴆鳥,就算她不願意為自己出謀劃策,當成金絲雀調教觀賞也好。

這才是,屬於他赫連觴的手段。

唯一的阻礙只有...

赫連觴轉身,如朱雀張翼,正面迎接赫連錚這只被人觸動逆鱗的青龍之怒。

金鑾殿前,兄弟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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