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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重逢人喧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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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雲夢居的赫連錚獨自在街上道上靜靜前行,街道人流擁擠,熱鬧非常,小販的叫賣聲,孩子追跑的玩鬧聲,紅塵百態在他面前閃過,只是穿梭在其中他卻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宛如在西涼上元節時,被排擠在熱鬧之外的自己,只是那時候,有個女子把他拉入人間煙火之中。

而往後,不會有了。

赫連錚心裏知道,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遠處一輛華美的馬車緩緩行駛而來,前方有一對騎兵開路,章華臺達官貴人無數,居民早已習慣這類事情,紛紛朝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敞大道。小聲的議論著馬車主人的身份,在章華臺,能有這番做派的人可不多。

赫連錚今日是輕裝出行,就連貼身護衛都沒在身邊,自然也不想惹事,準備退開讓路。然而那輛馬車卻是不偏不倚,停在他的面前。

赫連錚看清那輛馬車車廂上所印著的朱雀花紋,瞳孔緊縮,楞在原地。

這時,馬車裏傳出一個男子低沈厚重的聲音。“天寒地凍,三弟怎麽一人在風雪中獨行,莫非病情痊愈了。”

平淡的問候,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如今在南楚,能夠喚赫連錚這位楚國皇子一聲三弟的男人,唯有一人。

太子赫連觴。

太子此番如今迅速回京,赫連錚自然知道是為什麽,心中有所準備。但狹路相逢,面對這番完全沒想到局面,赫連錚仍然有些慌亂,拱手道:“好久不見,二哥。”

赫連錚沒想到用怎麽樣的姿態去面對他,是以前那依舊乖巧三弟,還是他新的敵人。但馬車上的人已經輕輕掀開車簾,笑道:“三弟,離皇宮還有一段路程,讓二哥送你一程吧。”

面對這不亞於鴻門宴的危險邀請,赫連錚卻是無法拒絕。與情,他是二哥,與禮,他是太子。只得應道:“那就麻煩二哥了。”

馬車華表華美,內部裝潢更是精致,鉆進馬車中的赫連錚只是望了一眼那位楚國高高在上的太子,便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與離開楚國前往西涼的時候相比,他依舊沒什麽變化,只是在看著他銳利的目光時,赫連錚心中多了幾分寒意。

赫連觴也沒在意,也透過車廂小窗看著外邊熱鬧的市井景象,突然道:“羨慕嗎,三弟。”

赫連錚微微一楞,隨後反應過來,道:“二哥也向往這種平民百姓的日子嗎?”

楚國太子淡淡道:“向往又如何,這種日子二哥是一輩子都不可能,若是三弟喜歡,二哥倒是可以成全。”

平淡的語氣,但話中的試探之意卻銳利的如一把利刃,讓赫連錚躲無可躲,只能正面應對。他轉過頭,直視這位楚國真正的掌權人。“成全,二哥要怎樣成全,是廢去皇籍,貶為庶民嗎。”

赫連觴輕輕瞇起眼睛,赫連錚的目光讓他想起已經死去的對手,“三弟,你的敵意很重。”

“是二哥多心了。”赫連錚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說的也是。”赫連觴輕笑道:“平頭百姓想過上皇族的錦衣玉食是遙不可及,可我們這些所謂天之驕子想過普通人的平淡日子又何嘗不是癡人說夢。”

赫連錚不知道他為什麽何自己說這些,太子的心思從來沒人能看透,就算是一手培育他成才的白麟也是如此。

赫連錚沒有看他,也不敢看他,只是用很小的聲音,十分天真的問道,這是他以弟弟的身份所問。“二哥,那個位置真的有那麽誘人嗎。”

面對這個可笑的問題,作為二哥的赫連觴指著窗外,道:“三弟你看那裏。”

赫連錚朝他所指的看去,窗外街道上,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紮著可愛的羊角辮,拉著自己母親衣角要買一串冰糖葫蘆。衣裳樸素的女子看了看荷包中所剩不多的銅板,面色猶豫,雖說自己最疼這個女兒,但家裏還有一個兒子,這些小錢不多,但若都花在女兒上,還不得被自己婆婆罵敗家。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見母親為難,小女孩也知道家裏不容易,便松開了拉著母親衣角的手,低頭失望道:“算了,不要了。”

婦人寵溺的摸了摸自己懂事女兒的小腦袋,不再猶豫,掏出一枚銅板買下一串冰糖葫蘆,放在女兒手中。

女兒立即笑顏如花,看著女兒開心的模樣,婦人也會心一笑。

楚國的女人,越長大越不容易。只有在幼年時,沒有認識到這個世道的不公,才能如此快樂,婦人不願意連這小小的要求都苦了她。

馬車裏,赫連觴看著那個正在舔冰糖葫蘆的小女子,緩緩道:“登基為王的快樂,可能還比不過那名孩子手中的糖葫蘆。至少,那是她母親心甘情願給她的。”

赫連錚看著自己這從小不受父皇喜愛的二哥,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沈默。

赫連觴也沒有多言,他與赫連錚本來就是兩個極端。

同為皇子,赫連錚的一切,仿佛都是應得。而他所得的一切,都是自己靠性命爭取而來。

沈默之中,馬車載著相同身份,卻不同命運的兩人,緩緩抵達終點。壓抑許久的赫連錚率先走下馬車,拱手道:“多謝二哥相送。”

“不必客氣,三弟身體不好,快入內吧。”馬車裏的聲音,依舊很平淡。

赫連錚微微詫異道:“二哥不回東宮嗎?”

赫連觴看著赫連錚,玩味道:“有人千裏相約,如今回京,理當一會。說來這個人,二哥沒見過,三弟倒是認識。”

赫連錚突然身心一寒,瞬間明白他說的是誰,這位青龍才子宛如被觸動逆鱗,眼神銳利道:“匆匆回京,父皇都未拜見,太子殿下未免太著急了。”

赫連觴冷笑道:“二哥沒著急,反而是三弟你著急了。能讓三弟如此重視,希望她不要讓本太子失望才好。”

赫連錚突然有些後悔,或許那時候,應該走進雲夢居。神色冰冷道:“那太子殿下可要小心了,她最擅長的便是讓人乘興而至,敗興而歸。”

面對這樣的赫連錚,楚國太子終於露出幾分興趣,“也許,她會是本太子最好的助力。”

赫連錚絲毫不落下風道:“或者,太子殿下即將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阻力。”

赫連觴輕笑一聲,放下車簾,激怒道:“那本太子,拭目以待,無論是她,還是三弟。只是這次,想來三弟要事與願違了。”

想起那名女子近日的作為,赫連錚道:“臣弟奉勸太子殿下一句,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多謝三弟忠告。”

馬車緩緩遠去。

赫連錚拳頭死死緊握。

雲夢居之內,風雪初落,但見不得自家公主受一點風寒的阿瑾早已關好門窗,升起爐火。

公主殿下則找了一個最為舒適的姿勢窩在雪狐毯上,面前放著一張桌案,上面除去形影不離的糕點美食,還放了一張棋盤。

臭棋簍子的楚傾正拿著一本圍棋定式正在擺譜,只是手指拿糕點比取棋子頻繁,怎麽也不像在正經學圍棋。

阿瑾想起自家公主剛剛說的話,問道:“公主,你說錚皇子在找一個成王的理由,但楚國不是已經有太子,那他們之間不是....”

楚傾啃著糕點,淡淡道:“楚國太子如今的地位和權勢本就是踩著自己兄弟的屍首爬上去的,無論阿錚願不願意為王,他與太子之間,終歸避不開。”

比起素不相識的太子,阿瑾自然更喜歡赫連錚一些,擔憂道:“錚皇子鬥的過那位楚國太子嗎?”

說起差點成婚的夫君,楚傾撇嘴打擊道:“當然鬥不過,不說才智,就阿錚那個性子,相妻教子還行,爭權奪勢就只能呵呵了。”

相妻教子,阿瑾腦海中立即浮現錚皇子懷抱哭鬧的嬰兒,溫言軟語相哄,而自家公主在一旁被哭聲折磨的快發瘋的模樣,莞爾道:“其實就算錚皇子為王也沒什麽,公主可以與他約定,他主內,你主外,錚皇子那麽喜歡公主,想來是會同意的。”

吃糕點的楚傾差點被噎到,忿忿道:“把自己嫁了,還得替夫君掌江山,我不是虧大了。”

阿瑾掩嘴調侃笑道:“成婚了便是一家人,公主何必分那麽清楚。”

主仆兩人嬉戲之間,門外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一道人影跪在門口道:“公主殿下,有客來訪。”

客?剛剛吃完糕點的拿起一枚白棋的楚傾,手楞在半空中,隔著門窗問道:“來人有通報姓名嗎?”

“沒,但他說是受公主殿下邀請而來。”

我的邀請?公主殿下釋然一笑,已經猜到來人身份,平靜道:“請他入內吧。”

“遵命。”通報侍衛立即起身告退。

對於這位突然來訪的客人,阿瑾記得自家公主這幾天根本沒邀請什麽人,本來好奇問問,可外面突起冷風,一旁窗欞被吹的咯咯作響,便起身過去整理。

而公主殿下則指撚溫潤白子,望著在風中起伏的窗欞,詭異莫名的笑道。

“今兒的風,甚是喧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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