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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浮生不平三千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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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國力為三國之首,但國內封君割據,瓜分了楚國大半國力。封君自成一國,早與南楚朝廷貌合神離,人心難齊,導致楚國雖坐擁偌大江山,但多年來國君處處受制,卻難有作為,寸土未爭。

若說南楚是棵根深蒂固的蒼天古松,那麽封君就是這棵古樹上的百萬蛀蟲,不斷阻礙楚國的發展。否者以楚國強悍國力,只要能出一代雄主名臣,便可掃平六合,一統天下。傳聞當朝白麟留下一錦囊妙計,藏於淩煙閣內,便是希望後世若能剪除封君之瘤,能有遺計虎視天下。

楚國自然無人知曉白麟所寫計策,不過出身西涼的公主殿下卻能猜出大概。這天下說大雖大,但也不過三家之姓,其中北渝皇室以佛法治國,吃齋念佛多年,又富的流油。若動刀兵,自然是首當其沖,只要滅了北渝強壯國力,南楚這只四爪蛇便能羽化成龍,天下自然大定。

至於西涼,雖然偏居一偶,但也知曉唇亡齒寒道理,不可能坐視北渝被滅。西涼鐵騎天下第一,兵鋒之強自然無可披靡,但騎兵終究是騎兵,只要扼守關道,高築城墻,只守不出他們也無可奈何。只等北渝一滅,反過頭來,西涼那時孤掌難鳴,再怎麽折騰,也只是霸王末路,唯有亡國一途了。

南楚雄霸天下的唯一障礙,不在外,而在內。這個道理如今那位南楚的白麟丞相自然也知曉,但卻遲遲未對封君下手,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封君制這個毒瘤,早已深入骨髓,若是強行去除,楚國必定傷筋動骨。那時候西涼,北渝必定趁虛而入,虛弱楚國又怎麽能抵抗。

如此一來,南楚雄霸天下的美夢還沒開始,便以灰飛煙滅。

能讓整個楚國朝野如此忌憚的封君,自然也非易於,封君之中,又以三家為首,源自平原君趙勝一脈的紹地趙家,定西侯趙銳就是其中之一。

國有國都,封地也有封邑。

紹地封邑東武城,老城主大壽在即,城內本就熱鬧。今日更是城門大開,隊伍依仗早已等待多時。隊伍約莫不下百人,裝扮喜慶,就連頭城頭都掛上了紅布,恭候那位從西涼迎親而回的三皇子和西涼公主。

城門雖然大開,但卻不許人通過,往來商旅只得從左右偏門入內,門吏一一登記,收取入門稅。城門稅楚國早已廢除多年,只有少數封地依舊沿例,平頭百姓周老頭,本來就是做著小買賣,心中雖然不願,但也別無他法。

周老頭是個武安城下一個村子的小百姓,今日挑了一些剛摘下蔬菜瓜果進城,小孫女看心疼自己年紀大了,不放心,就跟著他來了。周老頭知曉武安城規矩,不敢造次,安安分分的交了錢。

若不是老城主大壽,城中有大熱鬧,販夫走卒為了生計,否則誰願意來這地方。

迎接的儀仗隊伍中,趙府管家趙家平無所事事的四處張望走動,年過四十的他摸著自己下巴一抹小胡子,眼裏散發著淫邪的目光看著入城的少女。

就在周老頭交錢準備進城的時候,卻聽見背後的小孫女,突然發出一陣恐懼尖叫。

回頭一看,頓時臉色蒼白,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頭,正在摸自己孫女的屁股,嘴角還掛著淫糜的笑容。

周老頭臉色鐵青,卻是敢怒不敢言,反而陪臉貼笑,自己身上帶的那點錢都交了上去,聲音恐懼顫抖,忙道:“趙總管行行好,我這孫女還小,不懂規矩,才十三歲,您高擡貴手。”

趙家平接過錢,也不和這些他認為的下賤人說話,只是微微一笑,更加放肆在那個小女孩身上游動,女子更是嚇得眼眶落淚,卻是不敢動彈。

要是反抗得罪趙君府,恐怕全家都在劫難逃。

周圍的人,也只能無奈搖頭,只能心中悲哀一嘆,暗罵世風日下。

定西侯趙銳驕奢淫逸 ,好色成性,他手下的人自然懂得迎合上意,四處尋覓城中及笄少女,只要看中了,便當街強搶,擄入君府之內,供他玩樂。

這些年,因為反抗家中老小被屠殺殆盡的不在少數,死後更是被安上通敵叛國的惡名。看的久了,人心也就漸漸麻木,誰也不敢在出頭。

對於這些窮苦人,若是趙銳能收下那些女子作為小妾,那些女子再不濟也算有一個衣食無憂的歸宿。但是趙銳好色,卻不戀色,擄入趙君府的女子,他破瓜之後便無在無興趣,立即吩咐人丟出君府。

剛開始那些趙銳的狗腿子還有些忌憚,不敢對那些女子動手動腳,但後來發現自家主上根本不在意這些,便放開了膽子。而後那些女子往往被趙銳破瓜之後,又被府邸總管,管事,下人們一級一級的往下狎玩。如同一件貨物一般,被反覆擺弄,大多女子都在這過程中被玩弄致死。

就算能出趙君府,在外人的眼中,這些人比青樓女子還要不堪汙穢,忍受無數指點和蜚短流長。

女子地位在南楚本來就低,又經歷這種事情,等那些女子回到家中。有情人家,只能無奈接受,然後將她暗中遷移他處,希望能遮掩過去,隨便找個人家嫁了。無情人家,就直接驅趕在外,不認這個女兒。

大多女子要麽走投無路自盡,要麽流落青樓勾欄,作賤自己,總之沒有一個好下場。

這名女子被選中了,就是跌進逃也逃不開的地獄。

可生活在紹地的人又能如何,在紹地,封君趙家不就是只差了一頂帽子加冕的土皇帝。祖祖輩輩的根基又都在這裏,走出去又要怎麽過活。

趙家平手掌在女子身上褻玩一陣之後,遠遠的看見盡頭處,出現一只紅色長流的隊伍,立即沒了興趣,端正身姿,聚精會神,準備迎接。

自家那位同樣出自西涼的宋氏主母可是下了死命令,無論也要請哪位西涼公主入府一敘,想到自家主母的手段,他不由的身上多了幾分寒意。

周老頭的孫女立即跑到自己爺爺背後,周老漢想乘機出城,然而卻被一群臉上掛著同樣淫蕩笑容的下人們死死攔住。

周老頭心中頓時涼透,被趙君府看上的女人,除了認命,又要怎麽逃。不由的暗恨自己今天作孽出來,連累了自家孫女。

趙家平卻是心情大好,想著那個女子的身段,心中更加火熱。但也不敢耽誤正事,就在他準備擂鼓作樂迎接之時,隊伍中間,那輛來自西涼的華麗馬車卻突然停下。這個無聲的命令立即傳到各處,整個隊伍也都沈默停在城門處。

馬車中,阿瑾輕輕搖醒公主殿下,小聲道:“公主,我們已到東武城,錚皇子前幾日答應了定西侯要上門祝壽,我們要隨他一同進城嗎?”

愛睡懶覺的公主殿下眼睛都沒睜開,戀在馬車裏的小床上,絲毫沒有起來的打算,只是聲音迷糊的吩咐道:“阿錚要祝壽就讓他自己去好了,我們直接出城就好,不用管他們。”

出嫁隨夫,哪有丟下自己夫君先行的道理。公主殿下這番做法不符合規矩禮法,其中不妥之處,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阿瑾自然知曉,但也不多敢問,只是點頭應是。

隨後掀開車門簾,對馬車邊的秦觀轉述道:“公主殿下有令,直接出城,不用顧忌其他。”

身為軍人的秦觀更是對公主殿下言聽計從,立即將這個命令傳達下去。

隊伍裏立即一片騷亂,南楚使臣更是義憤填胸,公主殿下一路的所作所為本來諸多失禮之處。拜壽一事是赫連錚應下,現在楚傾要自己出城,公開否決赫連錚的決定,根本就是明擺著不把赫連錚的決定放在眼裏,這讓他們如何不怒。

生為南楚正使的何蕭遠忍受了公主殿下一路為非作歹的怒火,終於爆發,對赫連錚道:“殿下,涼凰公主這一路連番惹事,此事你不能在依著她了。還未成親你便這番慣著她,成婚後她若是變本加厲,殿下又如何重整夫綱,南楚禮法例律何在。”

同行在赫連錚身邊的龍鈺皺眉道:“錚兄,涼凰公主如此行事實在不妥,要不我去勸勸她。”

坐在馬車裏的赫連錚擡頭看了一眼武安城頭,想起那日楚傾說的話,苦笑一聲,平靜道:“就按她說的辦吧,你去告訴迎接的人,就說本皇子身子不適,不能參與壽宴,先行回章華臺療養。”

何蕭遠不甘道:“殿下,您這樣....”

話還未說完,赫連錚卻已經放下車簾。

他已經不想再管她了...

他也管不了...

心有不甘的何蕭遠只能無奈掉轉馬頭,上前和趙家平交涉。

趙家平挑女孩子的眼光十分準,這麽多年來挑中的女孩多被趙銳所喜,所以格外看重他。他在紹地為虎作倀,欺男霸女這麽多年,理所當然的也把自己當一號人物。

面對何蕭遠的婉言拒絕,被下了死命令的趙家平,絲毫不客氣道:“我家老城主三朝元老,如今六十大壽,錚皇子過城而不入,就連薄酒都不願喝一杯,這於禮不合吧。”

何蕭遠自知理虧,只能耐著性子道:“非是不願意,而是殿下身子不適....”

趙家平得寸進尺,氣勢洶洶打斷道:“既然身子不適,就更不應該舟車勞頓,在趙君府休息幾天不是更好,莫非錚皇子看不起我們紹地趙君不成。”

何蕭遠眉頭一皺,封君與朝野的關系本就敏感,他一個朝廷大臣被一個家仆呵斥,不悅道:“殿下身子金貴,若是耽擱了病情,你這小小趙君府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在封地這種只知封君不知楚律的地方多年,趙家平也不懼這些,直接道,“我等奉命來此迎接錚皇子和涼凰公主,今日若是幾位不願進趙君府,這麽這個武安城大門,你們也休想入內。”

面對這麽一個無賴性子,何蕭遠也為之氣結。

一人不願意進,一人不願退,場面頓時僵持不下。

馬車裏,阿瑾看了一眼不在動彈的隊伍,知道遇到了麻煩,對身邊半夢半醒的楚傾小聲道:“公主,那些人好像不讓我們出城,現在怎麽辦。”

公主殿下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子,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睡覺。只開口說了一個字,卻讓阿瑾身心一寒,呆立在原地。

隨後她掀開車簾,秦觀立即反應,策馬到馬車邊,頷首聽令。

阿瑾看著這個久經沙場的少年將軍許久,緩緩開口,“公主殿下有令....”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敢說出公主殿下那個血淋淋的字眼。

“殺。”

簡單一字,卻是一陣血雨腥風。

秦觀眉頭一皺,在南楚境內無端殺人,後果可大可小。不過他的猶豫也就那麽一瞬,甚至比阿瑾的沈默更加短暫。

公主殿下想要做什麽,他不需要知道理由,也不去計較結果,他要做的,只是聽從。

鏗鏘刀響,秦觀腰間西涼軍刀出鞘,微曲的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泠然的寒光。

訓練有素的大涼龍雀騎立即會意,收攏張開,呈鶴翼陣法將楚傾的馬車護在中央,五百人軍刀無一例外全部出鞘。

西涼刀出,必飲血而回。

趙家平正在與蕭何遠爭論到關鍵時候,只想著快解決了這事,晚上回去後好好玩弄下剛剛看中的那個水靈丫頭。年紀越大,他就越喜歡這樣的小姑娘,十三歲的年紀,正是他最喜歡的青澀口味。

此時,他卻突然聽一陣如戰鼓雷鳴的馬蹄聲響,不由的擡頭看去,只見塵土飛揚中,鐵騎奔騰而來。身上盔甲和軍刀在陽光下,散發令人心寒的殺氣。

他心中頓時一陣不安恐懼,張嘴喊道:“你們想幹什麽,我可是....”

話未盡,一把鋒利軍刀便已經割喉而過,一顆頭顱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飛出,身體倒入地面,噴出的血液濺了近在咫尺的何蕭遠一身。

無數想法美夢,就被這幹脆利落的一刀抹了個一幹二凈。

然而鐵騎卻未停下,從何蕭遠身邊奔騰而過,沖入迎接的隊伍之中。

剎那間,哀嚎四起,血流成河。

裝扮的喜慶無比的城門,頓時成為人間地獄。

率先開殺的秦觀卻平靜無比,一甩刀上鮮血,下令清掃屍體,以供公主殿下馬車通行。

圍觀眾人,皆是一片膽寒的心懼,看著那些多年來魚肉百姓的惡仆倒在地上,心中更是有一種莫名的快慰。

你們也有今天....

南楚使團眾人更是被這血腥一幕,震驚的呆立在原地,久久難以回神。

在封君封邑中大開殺戒,就是皇室宗親也不敢,如此行徑等同在對方頭上動土,趙君府不可不怒,封邑之中更是兵馬過萬,眨眼就可出城迎戰。

西涼三公主這番不智和反常舉動,到底想幹什麽。

此時,公主殿下的馬車在鐵騎的護衛下緩緩而來,城門處的鮮血未幹,鋪成了一條迎接她的巨大紅毯。馬車雙輪碾壓著那些鮮血,駛入武安城中,只在青白的石磚上,留下兩道鮮艷無比的血紅軌跡。

在屠殺中乘亂沖出人群的周老頭和他的小孫女,淚流滿面,遠遠對著那輛馬車磕頭。

她創造了一個地獄,卻救另外一個人出了地獄。

為公主殿下駕車馬車車夫自然不是普通人,但見著這一幕,仍然臉色蒼白,低聲問道:“我們要不要快些出城。”

阿瑾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武安城是趙君府的封邑重地,公主殿下剛剛殺完那些人,不但不逃,反而進入其中。便是將自己陷入如釜底游魚的危險境地之中。擔心楚傾的安危的她,立即回到馬車裏詢問了一番,隨後聲音顫抖的車夫道。

“莫要吵醒了公主殿下的酣睡,緩行就好。”

車夫一陣驚駭愕然。

剛剛殺完人,還敢駛入對方大本意中,若無其事一般以如此平靜的姿態在對方的地盤上閑庭漫步的....

也只有這位膽大包天的涼凰公主了。

晨光微風,吹過城門的屍首。讓今日的武安城,籠罩在血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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