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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紅衣嫁楚北雁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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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婚事章程雖然簡單,但規模可一點都不小。

光是車馬如龍裝載的豐厚嫁妝就讓帝都壽夢的圍觀眾人驚嘆連連,不虛此行。公主殿下鳳駕用雙馬拉車規儀,不提那華美精致,雕龍畫鳳的車身,光是拉車的兩頭駿馬,就讓帝都無數名門子弟為之眼紅。

拉車雙馬一紅一白,一雌一雄,意譽龍鳳呈祥。

雌性白馬是夜照玉獅子,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能日行千裏,雙目青碧如玉,這馬神俊之處就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也能疾步如飛,因此得名。

雄馬身似紅色錦緞,宛如一團烈火,赤焰逼人,名喚赤兔胭脂獸,當年呂布就是得此坐騎縱橫天下,是每一位沙場將軍和尚武男人最渴望的不世良駒。

行天莫如龍,行地莫如馬。馬者,自古便是甲兵之本,國之大用。能以這兩匹神駒駕車,就連當年皇後也未曾有過這待遇。

只是公主殿下是女子,自然看不出這馬兒珍貴之處,只是單純覺得這兩馬靈氣十足,心中歡喜,就把他們倆當成寵物,取了名字。

白馬就叫白菜,紅馬就叫紅豆。

簡單好記。

若是讓周圍對這兩匹駿馬望眼欲穿的人知道,公主殿下給絕世名駒取了這麽兩個俗不可耐的名字,不知道會不會氣的吐血。

除去嫁妝駿馬,西涼王更是從軍中挑出五百鐵騎精銳鐵騎護送公主南下,這五百人跟著隊伍四周,甲胄加身,人在迎親隊伍之中,仍然是一片肅殺。帝都眾人卻都沒感覺任何不妥,反而對五百鐵騎露出羨慕之色。

那是西涼開國至今,最精銳的王下禦軍,大涼龍雀軍。

沿街居民看不見馬車內的公主殿下,紛紛對著策馬走在前方的新郎官招手,無數歡呼彩帶從沿街翩翩落下。

終於抱得美人歸的錚皇子心中也是歡喜,頻頻微笑,洛神眸如一汪碧水流淌,惹來無數懷春少女尖叫。

只是他們不知道,他們在為這場婚禮狂歡的時候,躲在馬車裏的早起新娘子覺得一陣瞌睡,吩咐了阿瑾一聲,就拿了棉花堵住自己的耳朵,躺在馬車裏呼呼大睡。

仿佛這場婚禮與她無關,只是一個局外人。

面對此情此景,阿瑾只能無奈嘆息。

馬車外,隊伍中與赫連錚一同前來的西涼的士子,心情也頗為無奈。皇子成親雖然是好事,西涼雖小但也是三國之一,稱得上門當戶對。

但是這位公主殿下若按聰慧來說,是他們平生所見最出彩的女子,只是她這性子有過論箏和稷下學宮的先例,他們就不敢恭維了。要是按北渝那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這位公主殿下何止是缺德,簡直無德。

不過這些他們也只能在心裏嘀咕,若是被皇子知道了還可以好言訴說一二,若是被那位公主殿下聽到....

想想就覺得心裏發寒。

比起他們,南楚使團等人的心情是一片大好,楚皇禦令本來就是要迎娶一位西涼公主,如今使命達成,眾人就等著回國領旨封賞。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帶著百種心思,緩緩走出了帝都壽夢,歡呼聲漸漸遠去,街道樓房也變為綠蔭野草。

馬車裏阿瑾惦記著公主睡前的吩咐,看隊伍已經出城,輕輕搖動公主殿下,輕聲呼喚道:“公主殿下醒醒,我們已經到了城外了。”

楚傾慢悠悠睜開眼睛,打著哈欠,掀起車廂邊上的小窗,見到外面秋意初零的景色,說道:“叫他們停車。”

阿瑾立即探頭,對駕車車夫說道:“公主殿下有令,停車。”

車夫自然不敢抗命,立即穩當停住馬車。

公主殿下馬車在隊伍中央,他這一停下,前後隊伍也紛紛停下,禮儀樂隊也停止了演奏,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疑問。

一匹黑馬從隊伍中奔馳而出,馬上坐著一位少年將軍,雖然不如赫連錚俊美,但卻有著一股濃濃的軍人陽剛之氣。他是這五百大涼龍雀騎兵的隊長,也是這次的使臣。

只是這看似風光的背後,少年將軍秦觀心中卻是失落,這次護送的軍旅大多都未成家立業,西涼王的用意,不言而喻。

以往出嫁的公主,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得隨意出馬車,要到他國帝都方的自由,意喻從待字閨中少女嫁作人婦。所以秦觀也不敢靠太近,策馬到車馬邊,問道:“公主殿下突然停車,有何吩咐。”

就在他等待馬車裏那位尊貴公主回答時,卻見一雙細手輕輕將車簾掀開,隨後就見一道紅色身影從裏面走出,或許是覺得車門裏沈悶,她站在車頭上伸了個懶腰。

毫無儀態,也毫無規矩。

秦觀看的目瞪口呆。

剛剛睡醒的公主殿下轉頭看著遠處的城墻,依稀可見壽夢兩字,吩咐道:“下令轉道,去東郊皇陵。”

大婚之日往皇陵之地?

秦觀被震撼的腦袋一陣發暈,隨後反應過來勸道:“公主殿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此時去東郊皇陵,怕是於禮不合。”

公主殿下瞇起眼睛,冷笑道:“這是你第一次拒絕本公主的命令,但希望是最後一次,你應該知道,你往後的主子是誰。”

秦觀臉色難看,緊握韁繩不敢反駁,西涼王讓他們護送楚傾去南楚,便是要他們以後成為楚傾的貼身軍隊,助她在南楚站穩腳跟,為西涼謀取利益。

從他們離開帝都開始,便不在是西涼王的軍隊,而是楚傾的軍隊。

出行前便已經聽過公主殿下大名和手段的秦觀第一次親身領教她的能為,咬牙道:“屬下遵命,但南楚使團那邊若是反對....”

他還沒說完,就被公主殿下不耐煩的打斷,“叫他們來找本公主就是。”

秦觀只能抱拳領命,策馬而出,朝隊伍喊道:“公主殿下有令,轉道東郊皇陵。”

送親隊伍一片嘩然,南楚使團眾人更是面帶怒色,議論紛紛。

婚嫁本來就有許多忌諱,皇陵是大喪之地,自古紅白兩事相沖,這是最淺顯的道理,他們不明白公主殿下為何要這樣。

從認識楚傾開始,赫連錚就知道這位不安分公主殿下的性子,安撫住眾人之後,策馬到楚傾的馬車前,看到這位被幽靜多年的公主殿下正在饒有興趣的看著郊外景色。

他哀聲懇求道:“你非去不可嗎?”

公主殿下點頭,“現在不去,往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整個隊伍中唯一能理解公主殿下想法的錚皇子,沈默許久,不知是無奈還是寵溺,輕聲道:“那便去吧。”

有赫連錚同意,南楚使團也只能咬牙改道。

隊伍浩浩蕩蕩往東郊皇陵而去,只是禮樂不在作響,取而代之的是沈默和壓抑。

婚嫁已經變的不像婚嫁了,那新人還是新人嗎?

赫連錚擡頭望向故國南方,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行駛的馬車裏,阿瑾小聲勸道:“公主殿下,你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楚傾輕輕點頭,“是有些過分,我原本以為他會極力反對。”

阿瑾苦笑,“公主既然知道不妥,為何還要如此難為錚皇子?”

公主殿下反問道:“難道你不想去嗎?”

“奴婢當然想,只是....”阿瑾支吾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理的借口,嘆息道:“只能委屈錚皇子了。”

公主殿下靠在車廂邊上,喃喃自語道:“委屈嗎,往後我會給他補償的。”

馬車裏恢覆寧靜,主仆兩人都不在說話。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下,秦觀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公主殿下,皇陵到了。”

楚傾微微睜開眼睛,迷離而哀傷,阿瑾小心翼翼的從身邊拿出一個木箱打開,裏面放著一壇青梅酒,還有一塊絲綢包裹。她想了想,還是拿出那塊絲綢包裹打開,裏面是一雙精美絕倫的繡鞋。

阿瑾將鞋子遞到楚傾面前說道:“這雙鞋是宋妃娘娘送給公主的新婚之禮,上面的花紋是宋妃娘娘最擅長的湘繡,應該娘娘親手為公主趕制的。”

公主殿下沈默了會,最後還是伸手接過,脫掉自己的鞋子,穿上這雙繡鞋。鞋子舒適合腳,溫暖輕便,一如當初那個被叫宋姨女子給小傾做的鞋子。

楚傾伸手提起那壇青梅酒,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馬車已經停在了皇陵入口。

陽光下,赫連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馬車邊,朝她伸出手,溫柔笑道:“我陪你一起去。”

公主殿下恍惚失神,微笑握住他的手,走下馬車,這對身穿喜服的新人,沒有進婚房,而是走向皇陵。

皇陵的護陵人看到這個隊伍,便知道來的是涼凰公主,雖然驚訝,但也不敢阻擋,恭恭敬敬迎接。

第一次來這裏的公主殿下走進這處埋葬了數十代帝王和皇後妃子皇陵園,環顧四周,只見青山白瓦,悠悠道:“帶本公主去我母妃的陵墓”

公主殿下大婚之日提一壇青梅酒來此,只為祭拜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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