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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舉直錯諸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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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傾一行人剛入學宮,還未進大堂,就聽裏面一陣轟然叫好,想來是裏面論談已經開始,某位才子的言論得到好評。一行人幾番轉折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學宮內文人成林,老少皆有,各自有自己的風采,約莫不下百人。

內中有曲水回廊,學子大家們沿回廊席地而坐,酒杯放在端板之上隨之漂流,若有辨士想抒發胸中氣意,將其端起一飲而盡後,方能開始發言。若是引來共鳴,獲得叫好,便可繼續,不好只能自罰三杯入座。

幾人來的已經遲了,前邊座位已經被占滿,只好挑了一處末尾偏僻所在。稷下學宮遵尋古禮,眾人皆是跪坐之禮,意在端形明心。楚傾生來不安分,懶得遵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盤膝而坐。

赫連錚見怪不怪,蕭覆見他不說,也不好多言。反正幾人處於末流,又在角落,無人在意也輪不到他們,此行不過看看熱鬧而已。

士子言談正盛,由正座之上三位儒學大家出題,皆是關於民生治世之道,眾人對於儒家治世之道各抒己見。蕭覆對這些大道理不感興趣,左耳進,右耳出,無所事事之下,朝赫連錚說道:“錚兄,你可知曉正座之上那幾人是誰。”

楚傾尋聲看去,正座之上坐著三位年過四十的老人,儀態不凡,一看便知是文學大家,應了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古語。這時,聽一旁赫連錚回答道:“那三人,應該便是西涼的白,齊,王三位儒學大家了吧。”

蕭覆拍手讚道:“錚兄果然聰明,左邊第一個就是白浦元白大家,此人雖然在禦史臺為官,卻一向獨來獨往,朋友甚少,學識卻極為豐厚。所參奏本引經據典,言辭犀利,不僅參倒好幾位一品大臣,就也皇室宗親他也敢上奏章,聽聞他前幾天不知為何參那位一直幽靜三公主一本,如今被皇上勒令在家。”

赫連錚轉頭看著被參三公主,問道:“蕭兄知道那奏本寫了什麽嗎?”

蕭覆哪裏知道正主就在身邊,如實答道,“似乎是將三公主比作古之惡禽,鴆鳥。”

三皇子極盡挪瑜,古怪笑道:“楚兄覺得這個對比,是否恰當。”

楚傾正氣凜然道:“當然不恰當,三公主知書達禮,溫婉可人,明眸皓齒,我見猶憐,沈魚落雁,天資聰穎,賢良淑德,落落大方芊芊玉指....”

化成楚悅的三公主,臉不紅心不跳的自誇自擂,沒有一絲羞愧。一邊蕭覆見楚傾說的這麽篤定,忍不住問道:“三公主真有你說的那麽好?”

三公主果斷點頭,言簡意賅,“當然。”

蕭覆若有所思,頗為向往,赫連錚掩面嘆息,無話可說。過了許久,才轉移話題無奈嘆息道:“蕭兄你還是繼續說剩下兩位大家吧。”

蕭大公子點頭繼續道:“中間那位是齊子路齊大家,十四歲之齡便進入稷下學宮被稱神童,名氣最盛。可惜無心仕途,常年居住在山水之間,若非千名學子聯名相邀,今日稷下學宮怕是請不到他前來。”

赫連錚驚訝道:“就是那位傳聞十九道縱橫無敵的,棋藝無雙,十歲成國手的齊官子,齊大家。”

蕭覆點頭道:“齊大家樂居田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棋藝太過突出,因為收官無敵,才有了這稱呼。”

蕭覆正說到最後一人,恰好這時齊子路的治世辯題結束,只得靜了下來。只見那最後王大家緩緩起身,言道:“本朝以道無為而治,但儒家治世良方,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義利於民,仁愛於世,儒家當興,終為天下文人正統。”

整座學宮轟然叫好,就連蕭覆也忍不住拍手稱快,隨後侍女放酒入水漂流而下,學子們爭先恐後,暢所欲言後。蕭覆才讚道:“這位就王知行,王大家,也是如今稷下學宮的院長。”

說完,蕭覆嘿嘿一笑,帶著男人都懂的表情道:“前幾月,王大家以六十高齡剛剛納了一房二八芳華的小妾,更是傳出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的風流韻事。”

剛伸手拿著桌案之上一個果子,準備放入嘴中三公主聽到最後那句艷詞,忍不住惡心的幹嘔了一聲,說道:“惡心。”

赫連錚先是一楞,隨後一品那句詩詞,也明白過來,說道:“是挺惡心的。”

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鴛鴦被裏成雙夜,又能做什麽事情呢?後面那句一樹梨花壓海棠看似文雅,其實粗鄙不堪,女子二八芳華剛剛及笄,羞顏初開,下陰自然如海棠花一般嬌嫩鮮艷。而那一束梨花,梨花雪白,其實是指男子年過半百之後,不僅須發變白,就連下體之處毛發也會發白,那一個壓字,更是表明了所行之事。

蕭覆先是一陣驚慌,隨後看了四周,確定沒被人發現後,才小聲道:“錚兄,楚兄,稷下學宮裏的士子,皆是這三位大家的學生,其中以院長王大家最多,要是被人聽到這話,便是大大得罪了這些學子,我們今日怕是難以走出這稷下學宮了。”

楚傾淡然一笑,並未在意。恰好這時,士子們經過最初幾番發言後,皆不為眾人叫好,漸漸沈默,深思那句,“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的真諦。

在他們深思的時候,眼前酒杯自然穿過重重人群,來的了末尾之處。就當眾人以為此論無人能答的時候,一只纖細白嫩的玉手,輕輕伸出,握住了那只青銅酒爵。

好美的手。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感覺,隨後學宮內眾人目光齊聚在角落裏的那人身上,心中又發出一句感慨。

好漂亮的男人。

那名青衫學子緩緩起身,將手中杯酒一飲而盡,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寂靜的學宮,一石激起千層浪。

“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一個六十之齡仍納十六小妾的好色之徒,老的牙都沒了,還要啃嫩草,這般為老不尊的老不羞,說出這話,不覺汙穢不堪嗎?可笑的是,你們竟然引為風流韻事,沾沾自喜,羞恥都不知道分辨,又怎麽能知曉直與枉。”

公主殿下語不驚人死不休,整個學宮震驚之下,頓時靜若寒蟬,靜的可怕。

蕭覆臉色發白,目瞪口呆的看著身邊的楚傾,直覺五雷轟頂。然而楚傾卻是一片平靜,或許今日她吃的太多,冷不丁的打了個飽嗝,隨手將桌案上的酒壺提起,走出座位,再給自己斟滿一杯酒,飲盡。

“你們談儒學,我就與你們一談儒學。孔子言,三人行必有我師,白蒲元不與人交流,學識宛如死水,臭不可聞。在朝中更是趨炎附勢,根本就是一個偽君子。孤朋無友,必是孤陋寡聞之輩,如此淺顯的道理你們都不明白,竟然把他視為儒學大家,真不知你們眼睛何用。”

聲如寒泉,語似驚雷。罵完,再斟,再飲,再罵。

“齊子路更是可笑,儒學之道,學而優則士,他空有文采卻不思為國分憂,為民謀福,反而獨善其身,如此憑借自身文識,泛泛其談,根本是沽名釣譽之徒。如此不顧天下之人,竟然在這稷下學宮裏大談治世之道,簡直可笑。”

她一步一酒,從角落緩緩走出,走到學宮中央,迎接著眾人的目光,絲毫不懼,唯有泠然氣勢越演越烈,宛如蛟龍出海,傲視萬裏江山,俯視蒼茫大地。指著被西涼文人視為神明的儒學三大家和文學中被視為天之驕子滿座儒生,輕蔑的嘲笑道:“還有你們,只知蝸居學宮,空談文章,不願身體力行,與國與民,毫無益處。”

帶楚傾進入稷下學宮蕭覆癱軟在地,渾渾噩噩只覺一切都那麽不真實,一個人將三大家,滿座士子輪流罵了一個遍,這是要幹什麽?

座位之上的錚皇子,一臉苦笑,一副我就知道會如此的模樣。

一個人與整個學宮為敵,如此氣魄豪舉,只有楚傾敢,也只有楚傾能。

最後,公主殿下不在斟酒,扔掉酒杯,提起酒壺便飲,行為舉止,倨傲了極點,狂妄道了極點,揚聲冷笑道。

“百年學宮,三儒大家,不體民間疾苦,只顧為自己臉面貼金塗銀,根本就是一群麻木不仁,不知痛癢之輩。”

一言一語,震耳發聵。

一顰一笑,風情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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