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一身妃紅宮裝出現在壽宴上，彼時離宴會開始已經不久了，參宴的宮妃群臣和各國使臣世子已經陸陸續續的落座，楚傾來的不算早，卻也不算太晚。

這很附和她作為一個失寵女兒的身份。

經過阿瑾細心打扮過後的楚傾，即使沒有金銀作飾，也當得起豐姿綽約，楚楚動人八字。她款款而來，蓮步輕移，來到雙鬢發白的西涼王面前，相同的面容，替他帶來那已經塵封多年的回憶。

如同一壇珍藏多年的老酒，驟然開啟的剎那，溢出酒香，讓人不飲而醉。哪怕是戎馬半身的西涼王，那一刻也微微恍惚。

楚傾頷首行宮廷拜禮，恭敬道：“女兒給父皇請安，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西涼盛世長存，內外安定。”

身邊的阿瑾跪著地上，雙手捧著食盒。

“女兒久在沐雪宮，沒有什麽奇珍異寶，這內中是女兒親手做的糕點，希望父皇喜歡。”

楚傾個性懶散，這糕點自然不是她做的，而是阿瑾。她從小跟在蕭妃身邊，楚傾學了她的醫術，阿瑾學了她的廚藝。楚傾說完，低眉淺笑，掩飾自己內心的心思，看上去溫良恭謙，人畜無害。將一個女兒多年未見父親的疏離感和獻上一份廉價禮品的尷尬，表現的淋漓盡致。

只是心中所想的卻是，剛剛西涼王身邊那位信佛的皇後娘娘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手中佛珠停止轉動，並且死死緊握的畫面。

奶娘臨終前的話，看來並非空穴來風，這個皇後果然有問題。

“傾兒，你擡頭讓父皇看看。”西涼王眼神迷離的看著低著頭的楚傾，輕輕說道，罕見的溫柔。

聞言，楚傾緩緩的擡頭，她知道那份屬於她母親的溫柔已經轉移到了她身上。

她目光對上了西涼王，那雙泛著水光的大眼睛清澈無比，宛如一眼清泉，神韻與當年的蕭凝頗為相似。

睹物思人，西涼王這才想起，他已經足足有八年未曾好好的看過這個女兒，當初國師說她克父克母，禍國殃民，西涼王便打心底的排斥楚傾，每年壽宴楚傾來也好，不來也好，他也不曾在意。

今日一瞧，楚傾已經過了及竿的年紀，不論容貌氣質都像極了那個婉約娉婷，笑顏如花的女子。

只是她已經離開自己八年了。自己老了八年，而眼前的她，也長大了八年。

真是好長又好短的八年....

這時，西涼王身邊那位曾經是小姨子，現在是六宮之主的皇後娘娘笑容慈祥的說道：“這不是傾兒嗎？一轉眼都這麽大了，及笄才幾年就生的這般婷婷玉立，定能嫁個好人家。”

及笄，出嫁，楚傾敏銳的抓住這幾個字眼，餘光掃見西涼王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擡頭展顏露笑，天真無邪，露出她這個花季少女最美的姿態，說道：“皇後娘娘過獎了，傾兒那裏比的上您。將來傾兒老去，到了您這個年紀，能有皇後娘娘如今的三分姿容便已經知足了。”

皇後重新轉動的佛珠再一次停下，微微瞇起的目光，漸漸發冷。

平淡的兩句話，卻是隱藏兩人的第一次交鋒，皇後的嫁是楚傾最不願意聽到的字眼，楚傾的老，也是年過四十的她憎恨的話語。

我未嫁，可你已老。

西涼王畢竟是一國之君，很快恢覆了過來，示意下人接過食盒，柔聲道：“傾兒先落座吧。”

“謝父皇。”

楚傾和阿瑾謝了恩，轉身正打算尋一處座位，這次壽宴和往日不同，為了讓各種使臣世子不至於有疏離感，於是不分國界，讓他們挑選自己要好的大臣世子隨意入座。

看似有幾分違背規矩，但楚傾卻很能理解這種做法。能來參加這次宴會的世子，在北渝南楚國內不是皇子就是顯赫的權貴，這些人日後一定是國家的棟梁。

西涼的大臣對他們多了解一些，未來若是為友自然有好處。

若是為敵，好處更大。

楚傾一向推崇鬼谷子的捭闔內斂之道，凡事謀定而動，絕不輕易出手。這次借用西涼王的宴會，走到前臺之上，已經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就找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楚傾望著一桌的美食，雙目發亮。

在她看來，吃東西和做學問一樣，後者需要海納百川，讀破萬卷書，方能下筆有神。前者則需要有容乃大，吃遍十方佳肴，才能曉達美食真諦。

吃著吃著，楚傾就感覺身邊有一道目光一直盯著自己，覺得十分的不痛快，轉頭朝一邊去看。

映入眼簾是一張清秀蒼白的臉龐，和一雙目令人大罵妖孽的眼睛。這人秀眉之下的雙眼水汪汪似的，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點朦朧而奇妙的感覺，所謂回眸一笑或臨去秋波，教人心蕩意牽。

原本清秀蒼白的臉龐因為這雙眼眸變得美艷不可方物，而且這人還長有喉結，是個男人。

楚傾心中卻驚嘆連連，熟讀百書的她，知曉這種眼眸名為洛神眸，傳聞中除了那位讓曹植寫下千古雄文洛神賦的洛水女神，就只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西施美人了。

現在這種眸子落在一個男人身上，天理公道何在。

楚傾雖然熟讀百書，但醫術才是老本行，望聞問切是中醫基本，她自然看的出眼前男子臉上那蒼白是疾病導致。

真是應了那句古話，妖孽多有缺，病美人西施如此，他也如此。

見了這麽一雙傳說中的美麗眼眸，楚傾被人打擾進食不快也少了許多，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很直接的問道：“看了這麽久，我好看嗎？”

那知這位俊美世子一點也不懂風情，搖頭耿直道：“不好看。”

楚傾給了他一個大白眼，“那你看什麽。”

這位在南楚被稱為居與險地而能自生的三皇子，移開他那雙動人的洛神眸，看著桌案上和楚傾一樣的食物，拿起一塊糕點，喃喃自語，“有那麽好吃嗎？”

楚傾聽在耳裏，心道吃貨的世界你怎麽能明白。也不多言，繼續吃東西，大有曹操當年大罵各路諸侯，豎子不可與謀的絕代風采。

轉眼間，宴過三巡，四周使臣交談的親切無比。楚傾卻仍然和食物在博鬥，像極當年趙雲在千軍萬馬之中，七進七出，不抵長阪誓不休的寶貴精神。只是趙雲是越戰越勇，她是越吃越餓。

充分發揮了一個我輩吃貨該有的寶貴體質。

旁邊的南楚三皇子看的眼睛發直，見她吃什麽，他也拿起那樣東西咬了一口，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食物，他總覺得楚傾桌上的要比他好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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