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pisod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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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

Episode 5

對阿德刺斯忒亞而言,嫉妒是她最熟悉的情緒。

每天,當她看到貓頭鷹帶著各種包裹停在其他人身邊時,這種情緒幾乎把她吞噬。

憑什麽?

阿德刺斯忒亞總會想,是她不夠好嗎?憑什麽她不能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呢?甚至憑什麽她不能擁有家呢?

憑什麽?

問題沒有答案,所以阿德刺斯忒亞的痛苦永無止境。

“我希望快點到春天。”十二月的某天,莉莉拉著阿德刺斯忒亞在黑湖邊讀書,普希金在詩裏寫,“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莉莉很喜歡,反覆讀了好幾遍,每遍的語調情感都不一樣,她執著於讀出她最滿意的那一種狀態。在一次完美的朗誦後,莉莉轉頭看向阿德刺斯忒亞,她的雙眼明亮而富有生命力,語氣充滿期待,“我們可以采黑湖邊的花,編一頂花環。”她比劃了一下,好像花環已經出現在眼前,“就像我們以前編的那樣,我還可以編一頂,給佩妮送去,她最喜歡了。”

“我也想快點到春天。”阿德刺斯忒亞道。但這並不是因為她希望和莉莉編花環,而是因為她的窮困。在春天,夏天,秋天,阿德刺斯忒亞只需要在校服內套一兩件衣服;而冬天,她需要很多件,阿德刺斯忒亞沒有那麽多衣服。

阿德刺斯忒亞低頭,註視校服裏穿著的針織毛衣——它已經很舊了,原本的藍色現下發白,盡管每次清洗她都很小心,卻仍有不少冒出的線頭。

“我想現在就是春天。”她輕輕說。

現在不是春天,但霍格沃茨內卻有蝴蝶,更準確地說,一只死去的蝴蝶。

這是一只黑色的蝴蝶,或許是被某個人不經意間踩死的,以至於它像一片貼紙粘在地上——扁,平。

它死去的樣子幾乎不像一只蝴蝶,而像是欲飛的鳥。阿德刺斯忒亞沈默著註視它的屍體,在那旁邊有一團不明顯的紅色,她問菲麗絲,“蝴蝶的血液是什麽顏色?”

菲麗絲怔楞了一下,“綠色?藍色?也可能是黃色。”

阿德刺斯忒亞輕輕應了一聲,並不說話,但她知道,這只蝴蝶,有紅色的血液。

聖誕節將至,阿德刺斯忒亞在留校名單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回家那天,莉莉的臉上是無法抑制的愉悅。

“提前祝你聖誕快樂,艾達!”

莉莉抱著阿德刺斯忒亞,她火紅的頭發使蘇格蘭的陽光都熱烈了,阿德刺斯忒亞把頭埋在莉莉燦爛的紅發中,這使她感到溫暖。

直至火車鳴笛,即將啟動的剎那,莉莉才松開阿德刺斯忒亞,最後親昵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才大步跑向火車。

莉莉的面容隨著火車的行駛逐漸模糊,阿德刺斯忒亞目送她消失在視線盡頭。

阿德刺斯忒亞慢慢從小路走回城堡,她低著頭,想著莉莉,並不怎麽看路。

“你還要跟我到什麽時候呢,西弗勒斯。”

阿德刺斯忒亞身後,一個消瘦的身影逐漸顯現。他皮膚蠟黃,眼下兩團濃密的青黑於是愈發明顯。

“我沒有跟著你。”西弗勒斯的嘴角譏諷地擡起。

“哦。”阿德刺斯忒亞不在意地應道,“你當然沒有跟著我,你只是跟著莉莉罷了。”

西弗勒斯面色一白,恨恨盯著阿德刺斯忒亞。“這與你無關。”

“當然與我無關了。”阿德刺斯忒亞滿不在乎,“我巴不得你和莉莉鬧翻,這樣莉莉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她笑了下,“你不也是這麽希望的嗎?別告訴我你突然變得無私了。”

西弗勒斯的臉上刮起颶風,席卷他的身體,他的魔杖幾乎不受控制地升起,對準阿德刺斯忒亞,“你怎麽敢!”他的聲音顫抖。

“別這麽指著我。”阿德刺斯忒亞聲音很冷,她並不去看西弗勒斯,只是垂眸,註視腳邊方寸之地。她語速很快,吐出的字眼像暴雨,擊打在西弗勒斯身上,“我討厭別人那麽指著我。”她擡眼,綠眼睛裏迸發出的痛苦令西弗勒斯一時呆住,他不明白為什麽僅僅只是一個動作,卻讓阿德刺斯忒亞的反應如此激烈,但潮濕的水汽不斷侵入鼻腔,使西弗勒斯窒息。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嗎?好奇為什麽我會在科克沃斯孤兒院。事情還不夠簡單嗎?因為我父母都死了,因為我的媽媽殺死了爸爸。”阿德刺斯忒亞向西弗勒斯走近幾步,她的面上有一種野蠻的力量,蠻橫地,不顧一切地四處沖撞,把西弗勒斯從身處霍格沃茨的幻夢中扯回蜘蛛尾巷——他不願意把那裏叫做家,家應該是溫暖的,而不是辱罵,毆打和哭泣。

但那才是他的現實,西弗勒斯意識到,無論他如何天賦卓絕,無論他如何成績優異,他始終來自蜘蛛尾巷,他始終姓斯內普,而非普林斯——他始終是個來客,他永遠屬於蜘蛛尾巷,從生到死。

他想到艾琳·斯內普,他的媽媽——溫暖的媽媽,忍耐的媽媽,屈辱的媽媽,軟弱的媽媽。總是哭泣,祈求爸爸不要再喝酒,不要再賭博,她的淚水是那麽卑微,以至於無論她的丈夫,還是孩子,都對她不屑一顧。西弗勒斯註視著阿德刺斯忒亞,像註視另一個自己,在同病相憐的痛苦間,他居然感到羨慕,羨慕她的媽媽殺死了她的爸爸,羨慕阿德刺斯忒亞以一種不用贖罪的方式脫離了她的家。她有一個好媽媽,她的媽媽如此勇敢,獨身殺死了她異類的巫師丈夫,一勞永逸地殺死了阿德刺斯忒亞將會犯下的罪行。

“她是怎麽殺死他的?”他被一種不道德的美好蠱惑,不受控制地問,就像他不受控制地用魔杖指著阿德刺斯忒亞,就像他不受控制地嫉妒阿德刺斯忒亞。

阿德刺斯忒亞的嘴唇不住地顫抖,“用刀。”她說。媽媽最後親吻了阿德刺斯忒亞的臉龐,目光卻無比冰冷,她的臉上是愛和恨,她拿起刀,走出了房間。

西弗勒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是一個不公正的判官,在嫉妒阿德刺斯忒亞。他近乎惶恐,他和父親的相似,或許不僅僅停留在身體。他的言語,他的反應,早已不受控制地成為了父親——他最厭惡的,想要逃離的。

“我愛莉莉,因為她像媽媽,因為我愛媽媽,因為我必須要愛人。”阿德刺斯忒亞終於落下淚水,淚是茫然和虛幻的露滴,也如霧一般散去。1

愛是試圖將真實和假象結合起來的迷惘。2而阿德刺斯忒亞甘願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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