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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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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些話藏在楚鈺心中已經很久了,他是人,不是一根木頭,他也會疼,也會難過。

他不怕挨打也不怕受罰,可他需要有人關心,有人在乎,他需要一點溫暖,哪怕只有一點點。

這溫暖作為父親楚承宇從未給過他,甚至給予了他無盡的痛苦,他怨過,也恨過,最後還是放下了,註定得不到的便不該苦苦的去求。

可他好不容易,擁有了屬於自己那一份溫暖,不需苦苦追求就屬於他溫暖,為何還要逼他放下。

難道他楚鈺生下來,就必須要受苦受難,連一絲快樂都不能擁有嗎。

楚鈺眼中終於露出再也藏不住的恨意,這些話他本不想說,說了又能有何用。

難道他這位冷血的父親,會因為他的痛苦而感到難過嗎。

但這個時候,他真的忍不住了,在他這不長的人生中,從未有什麽是他真正想要的,唯有與秦子軒這段情誼,是他想守護的。

楚承宇若是連這點小小的希冀,也要斷掉。

那往後的人生,皆是痛苦與折磨,他又有何再堅持下去必要。

似乎是被兒子眼中的恨意灼傷了,素來心狠楚承宇,雙手微微顫抖,指著兒子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劇烈的踹息了幾下,心中說不出的慌張,自妻子去後,他苛責兒子似乎已經成了習慣,楚鈺又一向乖乖的受著,從未反抗過。

是以,楚承宇竟從未想過,兒子會恨他。

如今慕然間直面那濃烈的恨意,他竟出奇的沒有怒火上湧,直接將兒子打得昏死過去,不敢再說這話,反而有些茫然無措。

而似乎是隱忍多年的恨意,一朝湧了出來,再也壓制不住,楚鈺看著楞在那裏楚承宇,竟懶得再裝了,面上盡是冷然之色:

“父親,兒子忤逆不孝,不敬尊長,心懷怨懟,父親不如直接殺了兒子吧,也好過像這般沒有盡頭折磨!”

一次又一次沒有數目的責罰,每年生辰之時,都會遭受到無故苛責。

那挨打時劇痛,養傷時難熬,楚鈺忍了多年,真的倦了,不想再重覆下去了。

理智時,或許活著的念頭,能夠壓下那以死逃避的想法,可此時情緒激蕩,過往的一幕幕不斷浮現,皆是痛苦煎熬,楚鈺竟真的是一心求死。

“混賬東西,你胡說些什麽,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安國公府唯一的繼承人,怎能輕言生死!”

楚承宇又驚又怒,他看著滿目悲涼,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鮮活氣息兒子,心口一陣絞痛,竟頭一次生出了絲悔意。

“父親您不是早就恨不得我死了嗎?這個時候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至於繼承人,父親又不是不能生,再生一個便是了!”

楚鈺自嘲的笑道,神情有些恍惚,他看著楚承宇,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有些恍然:

“是了,安國公怎能背負一個殺親子惡名呢,是兒子不懂事,兒子不用父親動手,兒子這就結了自己,再也不會讓父親煩心!”

說著,楚鈺四處打量一番,在瞅見地上破碎的茶盞時,眼前一亮,直接拿起了一塊鋒利的碎片,就要往脖子上劃。

人情緒激烈的時候,是沒有什麽理智可言,楚鈺若是清醒著,那心志堅強的他,是斷然不會尋死。

以死逃避只會傷害自己,那是最愚蠢無用的事,智者不為。

可之前養傷半月,疼痛難熬,心情本就抑郁,自從進了這裏,情緒又幾番起伏,更是被楚承宇逼著跟自己唯一親近之人斷了關系。

後又未控制住情緒,怨恨的話語說出了口,往後的人生陷入了未知。

到底不過只是個十歲孩子,在這輪番打擊下,自然是心灰意冷,情緒一時不免走入了極端。

好在楚承宇還是冷靜,雖然被兒子這決絕的舉動給嚇得心臟都快停了,但還是眼疾手快的一把將那碎瓷片給奪了下來。

看著兒子頸間因為瓷片鋒利,而流出的血跡,楚承宇一陣後怕,他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忍了半響,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狠狠的一巴掌扇過去。

沒有顧及自己手上的傷口,楚承宇將那碎瓷片扔在一邊,揪著兒子衣領就將其拉入了內室。

一把將人推到床邊,看著有些茫然的望向自己,沒有反應過來兒子。

楚承宇掃了眼床上,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自殘的工具,這才松了口氣。

可一想到剛剛差一點,若是自己反應不夠快的話,兒子可能就真的這般死在自己面前了,楚承宇頓時一陣後怕。

他直接將桌子上放涼茶水拿起,對準兒子的臉便潑了過去,看著被潑了滿身茶葉,極為狼狽的兒子,心裏怒火翻湧。

若不是寢室內沒有什麽能用來打孩子的東西,他恨不得直接抽死面前這個膽敢自殘的混賬東西。

強壓下心中的火氣,楚承宇忍著胸口那密密麻麻泛起疼痛,望著跌坐在床邊,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兒子,半響才有些無力的說道: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輕易損毀,你便是再……恨我,也不該傷害你自己!”

說到恨這個字時,楚承宇停頓了一下,只覺得喉嚨似乎有些哽住了一般,半響才把話接著吐了出來。

“父親說得是,是兒子的錯!”

被楚承宇這麽一弄,冰涼的茶水似乎喚回了幾分理智,楚鈺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語氣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既然知錯,那就在這裏跪著好好反省一下,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見兒子目光清明,恢覆了往日模樣,不再用那種帶著恨意叛逆目光看著自己,也不再說什麽要自盡蠢話。

楚承宇心下不禁松了口氣,他冷冷的說了幾句。

並沒有像從前兒子犯錯時那般,讓人傳了家法來責罰,只是讓其跪在這裏反省,甚至都不敢放兒子單獨一個人。

特意找了下人來好好看著,這才敢轉身離開,那背影頗有一些落荒而逃般的感覺,甚至都忘這裏其實是他的屋子。

楚鈺看著自己那位父親狼狽離開的身影,心下有些奇怪,他還是第一次瞧見對方這般模樣,就像是想要逃離什麽一樣。

可不過一瞬,楚鈺就搖頭甩掉了這個念頭,高高在上的安國公,怎麽可能會對這個可以任意責罰打罵兒子,有著想要逃避念頭。

估摸著,是明日秦子軒就會過來,暫時不好罰他,又不想瞧見他生氣,才氣沖沖離開的吧。

這般想著,楚鈺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傷口,哪怕是被逼到想要自盡,竟也換不來一絲的同情。

好在被攔下了,若不然便是他真的死了,怕是他那位父親也不會為他掉一滴淚。

到頭來,傷心難過也就只有阿軒。

握緊了雙手,任由鮮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楚鈺眼神平靜近乎冷漠,這樣的蠢事,一次就夠了。

從寢室匆匆離開之後,楚承宇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屋子。

可讓他回去,他更不願意面對那個差點被他逼到自盡倒黴兒子,一時間只覺心中煩亂很的,竟不知道該去哪裏。

半響,似乎想起了早逝的妻子,楚承宇這才邁著僵硬的腳步,向祠堂方向走去。

楚家的祠堂,建在安國公府前院一個僻靜的角落,這並不是因為不重視。

而是時人認為,太過嘈雜熱鬧的地方,會打擾先人清凈。

祠堂一直都有著專人供奉打掃,是以不大的院落,顯得極為整潔幹凈。

邁入祠堂大門,守門下人,都恭敬的退了下去,楚承宇一個人站在寬闊大殿內,借著四周點起燭光,看著上方一個個牌位。

跪在軟墊之上,恭敬的拜三拜,又上了柱香,才看向那擺放在最下面一排的牌位。

楚承宇上前兩步,輕輕撫摸著牌位,似乎又瞧見了溫婉善良的妻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妻子並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小姐,只是個農家女,原本他們是永遠不會有什麽交集。

可那一年,邊境動亂,犬戎大肆襲擊邊境百姓,掠奪財物,他奉命領兵卻不小心中了埋伏,身負重傷,僥幸逃離正為妻子所救。

兩人並不是一見鐘情,事實上,出生尊貴楚承宇,在傷好之後,本是想要給其留下一筆銀錢,以做答謝,便就此斷這場因緣。

但就在他已經告完別,馬上第二天就要離開的時候,犬戎突然找到了這個小小的村落,到處搜捕。

生死一線之下,又是妻子舍身相救,兩人這才安全逃離,而後一路相處,難免日久生情。

楚承宇剛將妻子帶回京城時,老國公夫婦是不同意這樁婚事,兩人門第差距實在太大。

可常年軍中磨煉,楚承宇羽翼已豐,直接趁著朝廷大捷,聖上龍顏大悅之時,求了一道賜婚聖旨。

而木已成舟之下,兩人自然也只能是捏著鼻子認了,只是一開始,兩人對新婦都是極為看不上眼,不說白般刁難吧,卻沒什麽好臉色。

好在人進門不過半年,還沒等楚承宇想到如何解決雙方矛盾的辦法,就有了身孕。

為了子嗣,老國公夫婦便也慢慢的接受了現實,不說待其有多好,卻也不像是從前那般白般挑剔。

妻子懷孕的那十個月,可以說是楚承宇最快樂的時候,只可惜,這份快樂實在是太過短暫,才顯得之後越發的淒涼。

想到眼含怨恨,滿目絕望的兒子,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記起早逝的妻子,臨終前讓自己一定照顧好兒子囑托。

楚承宇抱著牌位,忽然淚如雨下,只覺心如刀攪,疼得讓人踹不過氣了。

妻子拼了命留下兒子,臨終前還放不下心寶貝,竟然讓自己逼到自盡,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楚承宇從未有過哪一刻,這般清醒認識到,或許這些年來,他真的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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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軒並不知道安國公府發生的這些事,在用完早膳,又硬等了一個時辰後。

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便拿著讓下人收拾的一些東西,上了馬車,由福公公領著往安國公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小小的人顯得很是緊張,他清楚上次去安國公府鬧出的那些不愉快,很怕這次過去,會再給楚鈺帶來麻煩。

可不去看看,他又實在放心不下,更怕楚鈺以為,自己忘他。

那心中可謂是無比糾結,比自己做出離府出走決定時還要難辦。

一路無話,等到安國公府的時候,馬車停下,秦子軒由小順子扶著,從馬車上下來。

跟在身後的福公公見著,不由得暗自點頭,看來這五公子連著半個多月,上午學文,下午習武,晚上由嬤嬤教導規矩禮儀日子,還是有些成效的。

起碼隨意從馬車上,凳子上跳下去的行為,總算是改了,王爺若是見了,怕是會很欣慰。

秦子軒畢竟只是個皇孫,又不是宸王親至,夠不上楚承宇這個一品國公親自出門迎接的地步。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個,事實上,在發現門口站著是的楚鈺後,秦子軒心中極為高興。

他快走兩步上前,望著同樣換了一身新衣裳,越發顯得長身玉立,俊秀挺拔的少年,臉上盡是激動:

“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身上的傷可都好了,楚承……安國公他沒有再為難你吧?”

說道一半,似乎是註意到了楚鈺身後一步站著的管家,秦子軒連忙把楚承宇三個字咽回去,改稱英國公。

“我沒事,倒是你,回去之後有沒有受罰?沒出什麽事吧?”

熬了一夜,終於見到了擔心了半個多月人,楚鈺原本因為楚承宇逼迫,而極為壓抑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許多。

他一邊慶幸,自己提前抹了粉,塗了些胭脂,蓋住了蒼白憔悴的神色,掩住了脖子上的傷,一邊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幾眼秦子軒。

見對方身上穿著價值千金的蜀錦,頭上戴著鑲嵌著紅色寶石發帶,本就帶點嬰兒肥小臉,比上次離開時見到的,顯得更加圓潤些。

當下便知對方在王府內應是過得還不錯,心下說不出的欣慰與高興,面上的笑容越發明朗了些。

門口不是說話地方,在簡單的看了一眼楚鈺境況後,秦子軒便拉著小夥伴手進了府裏。

徒留原本還覺得自家五公子禮儀,總算是有些進步的福公公,在那裏與安國公府管家,大眼瞪小眼的,皆有些無奈。

“阿鈺,你不知道,我一回去,還沒等在府裏住上一晚,就被父王帶去先見了皇爺爺……”

“那皇宮可大可大了,坐著馬車都走好久,更是金碧輝煌,每座宮殿都特別好看,不過宮裏面人都很嚴肅,一個個都不敢說話似得,有些沈悶……”

“剛見皇爺爺的時候,我其實是有些害怕,不過皇爺爺看起來很和藹,而且還很喜歡我,我出宮的時候,還賞賜了我不少東西呢……”

雖然有太多的話想要與楚鈺說,可周圍都是人,有很多話又不能在人前說,是以秦子軒幹脆講起了自己進皇宮的經歷。

尤其著重講了一下,自己受皇爺爺喜歡的事情。

一方面,他是想讓楚承宇知道,雖然他不過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皇孫,但他在皇帝面前還是頗受寵愛。

另一方面,他更想告訴楚鈺,他現在與以前不一樣了,是有皇爺爺做靠山人了,便是父王秦君不喜歡他,也不能拿他如何了。

雖然他現在所說的這些,與事實相比,略略有些誇大,他其實沒有那麽受皇帝寵愛。

畢竟自從上次進宮,他都已經有半個多月未再見過皇帝。

可不管怎麽說,那次見面的時候,皇爺爺確實表現的很喜歡他。

而且賞賜的那麽多東西,也都不是假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往往才是最難勘破,所以他也不擔心會被戳穿。

一直跟在身後幾步遠福伯,在聽到這位宸王府的小公子所說的話後,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心中暗自思量了起來。

若是這位小公子,當真能得皇帝喜愛,那對方與自家世子交好,或許也並不全是壞處。

起碼國公爺能因此顧忌一下在皇帝面前的形象,對自家世子可能少些苛責。

沒有福伯那麽多心思,在聽懂小夥伴暗示,知道對方給自己找到一個大靠山楚鈺,一般很是為其開心,一邊卻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秦子軒性子,楚鈺太過清楚,有些心機但實在不多。

別說與宮裏那些心機深沈的相比,便是與他相比,都顯得太過天真單純了些。

這樣的性子,若是真贏得了皇帝寵愛,那不知會被多少有心人算計,是福是禍真的很難說。

不過大庭廣眾之下,便是擔心,有些話也是不能說的,是以楚鈺也就只是含笑聽著。

秦子軒其實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錦文閣多年被冷落日子,早就讓他學會了沈默。

可沒辦法,或許是多年苛責之下,心情抑郁的關系,楚鈺的話要比他還要少。

是以兩人相處的時候,大多都是秦子軒再講,楚鈺只是安靜的聽著。

是以跟在身後的福公公,就見自家五公子,像是個小話癆似得,一路不停的從門口,直接說到安國公出現,話語方才停下。

“兒子拜見父親……”

楚鈺臉上的笑容,在見到楚承宇的時候,瞬間收了起來,他恭恭敬敬的跪下行了大禮。

已經全然不見了昨日的叛逆模樣,與往常並沒任何不同。

反倒是楚承宇,即便是再怎麽極力掩飾,那臉上疲憊之色也是藏不住的。

自昨日那場荒唐的鬧劇後,這還是楚承宇第一次見兒子,看著原本眉眼間皆是喜悅的孩子,一瞧見自己,立馬又變成這般沈默木訥的模樣。

昨日經過兒子絕望尋死一事,已經意識到自己過往錯誤的楚承宇,並沒有再像是曾經那般,覺得看不順眼,反而有些心疼。

才剛滿十歲孩子,本該是與宸王府的五公子一樣,正是活潑愛玩,喜歡闖禍的年紀,卻被自己生生逼成了這般。

渾身沒有一絲鮮活氣息不說,甚至要去尋死,楚承宇掃過兒子脖頸間,似乎是經過掩蓋,並沒有顯露出來的傷勢,只覺心中說不出的煩悶和愧疚。

“安國公,子軒此來,是特來向安國公致謝,還要多謝安國公前些時日親自送子軒回府……”

見楚承宇一直盯著自己小夥伴,神色覆雜,也不知再想些什麽,卻半天不叫人起來,秦子軒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打斷道。

同時心中又一次忍不住罵了起來,楚承宇還真是個混蛋渣爹,這還有外人在場,就能無視兒子,任其跪在冰涼的地上不管。

那私下裏,楚鈺還不知道要受其多少折磨呢,原本瞧見小夥伴精神尚好,而稍稍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起來吧……”

被秦子軒打斷思緒,楚承宇才意識到兒子在地上跪了有一會,連忙叫了起。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兒子謝恩,沒有任何埋怨的起身,有心想問問脖頸間傷如何了。

可看了眼站在兒子身旁,縱然強自忍著,卻還是露出一絲憤怒看著自己小娃娃,到底還是忍住了。

不敢再看讓自己覺得愧疚的兒子,楚承宇簡單的與秦子軒和福公公客套了幾句後,便放兩個孩子自己去玩了。

若是放在昨日之前,楚承宇自不會讓安國公府與宸王府有過多來往,哪怕只是兩個孩子交好。

但經過兒子差點死在自己面前的刺激,他現在已經不敢強硬的阻止了。

況且死氣沈沈兒子,能在那小娃娃面前笑得那樣開心,也讓他有些不忍阻止了。

楚承宇心中的想法,楚鈺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雖然疑惑,父親今日竟然這般好說話,卻沒敢想對方是為了自己考慮。

過往的經歷實在是太深刻,楚承宇帶給楚鈺傷痛實在太多,縱然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他也不敢往好的地方去猜。

只當是自己那位父親,不知又開始打什麽算盤,他這時也沒有心思揣摩,行了一禮退下。

讓福伯去招待福公公後,楚鈺便帶著秦子軒回了自己的屋子。

屏退下人後,兩人說話終於能放開了些,秦子軒打量了番,這與以往相比變了不少的房間,又瞅了眼院子內不時走動的下人。

不但沒有為小夥伴終於有點世子體面,而感到開心,神情反而顯得有些凝重:

“阿鈺,你那個父親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會又在憋著什麽壞吧?”

不怪秦子軒以這樣的惡意,去揣測楚鈺父親,更是對其絲毫沒有敬意。

實在是不管哪次見面時,對方的表現,都讓人生不出半分好感。

楚鈺沒有在意,自家小夥伴對自己父親不敬,或者不如說,在他心中,楚承宇早已不是他的父親了。

他順著秦子軒目光,看了眼屋外不時走動的下人,目光幽幽,平靜的說道:

“估摸著是怕我學你,也離家出走吧,所以才找些人來看著,沒事,有人伺候總是好事不是?”

楚鈺在秦子軒面前雖是這麽說,但其實他早已認定,這些下人是來監視他,為的就是不讓他再做出什麽會違背楚承宇意願事情。

至於說什麽怕他也離家出走,不過是用來讓小夥伴安心的話。

楚鈺才不認為,他這個兒子若是真丟了,安國公會有多在意呢。

若不然,怎麽會把他一個人丟到這院子裏來,連個下人都不派。

“阿鈺,你跟我說實話,這半個多月,你過得怎樣,楚承宇有沒有再為難你?”

聽著小夥伴這平靜語氣,秦子軒只覺心疼,他坐在楚鈺對面,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極為認真的問道。

若說原本不懂,自己離府出走這件事有多大,再被帶去見過皇爺爺後,他也能明白了。

連皇上都驚動了,楚承宇本就是個心狠渣爹,他真能因為自己幾句話,放過給他惹下大禍兒子嘛。

秦子軒不敢想,可他不得不想。

“我真的沒事,阿軒,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若是有事的話,你還能看不出來?”

楚鈺有些無奈的起身,幹脆在秦子軒面前轉了個圈圈,示意對方自己身上真的一點傷都沒有。

楚鈺不轉還好,他這一轉圈,秦子軒頓時發現,那整個瘦了一圈的腰身,頓時眼睛都快急紅了:

“什麽沒事,你看看,你都瘦了這麽多,還說沒事,阿鈺,你老實告訴我,楚承宇那個混賬東西,他是不是又罰你?”

距離上次兩人見面,這都過去了半個多月了,便是期間又罰了,傷也可能好了,秦子軒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被楚鈺一而再再而三輕易糊弄過去。

他知道對方的心思,不想他為其擔心,可他怎麽能不擔心。

之前受著傷躺在床上的時候,也就罷了,他也不忍多說什麽,但這會,他必須逼著楚鈺,把這報喜不報憂性子給改了。

見秦子軒這般著急的模樣,楚鈺剛想說話,可還等他開口呢,就被秦子軒給打斷了。

只見五歲小人,眉眼冷淡,話語雖平靜卻顯得極為認真:

“阿鈺,你想好了再說,咱們兩人關系,我不會說什麽,你若是不肯說實話,就不必再來往,這樣會傷人心的氣話……”

“但你要想好了,你如果再拿假話騙我,說一切都好,那從今往後,你在我這裏,也得不到一句真話,我們便這般各自粉飾太平吧!”

或許是見到楚鈺總是這般想要瞞著自己,無比著急擔心又生氣,秦子軒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原來總是想要把自己不堪境地,瞞著真正關心著自己的人,其實會更為讓人難過擔心。

是以,他也不想瞞著了。

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他們一起面對不的,就算是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那能多一個人分擔,也只比自己強撐著好。

秦子軒目光堅定,直看到楚鈺心裏,他們確實對彼此很了解。

秦子軒知道楚鈺在乎的是什麽,所以楚鈺這會根本就沒有辦法再像是之前那般。

他不能想象若是秦子軒真的事事都瞞著自己,那會是個什麽樣子,他又會有多擔心對方,是以楚鈺沈默了一瞬,還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其實也沒什麽,無非就是又挨了幾次打,受了幾次罰,晨昏定省的時候多些苛責罷了,也沒打多重,你瞧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再者說,這麽多年了,都是這個樣子,我也早就習慣了……”

楚鈺說得輕描淡寫,臉上還帶著笑,似乎受這些苦痛的不是自己一般。

可秦子軒卻聽得心如刀絞,他又是心疼又是氣,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紅著眼睛,忍不住恨恨的罵道:

“楚承宇這個混蛋,王八蛋,該挨千刀畜生,他怎麽能這麽對你,你是他兒子,又不是他仇人!”

楚鈺性子,秦子軒豈會不知,慣會輕描淡寫的,那簡單的話語之中,不定是多重的責罰呢,上次楚鈺身後的傷他又不是沒瞧見。

那還是有他攔著,若是沒他攔著,那指不定會有多重呢,更別說這般傷上加傷,連個養傷時間都不肯給的苛責。

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怕都是輕的。

再想想自己挨了幾板子,皮都沒破,只是有些通紅腫脹,就疼成那樣,楚鈺更不知該有多疼。

“仇人,在他心裏,我這個兒子,或許就是害死他妻子仇人吧?”

聽到秦子軒的話,楚鈺怔楞一瞬,眼簾微垂,有些悵然的說道:

“阿軒,有的時候,我也在想,為何當年死得那個人不是我呢,若是我的話,或許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生而克母,也許父親做得對,這些年所受的痛苦,或許當真是我應該受著……”

雖說心志堅強,但既能做出尋死事,楚鈺心中又豈是沒有過自己不該存在想法,只是大多數時候他不會表現出來罷了。

“胡說,伯母拼了命的把你生下來,不是為了讓你被楚承宇那個殺千刀混賬王八蛋作踐,她定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好好活著的!”

沒想到楚鈺竟然會有這樣悲觀的念頭,秦子軒心中一驚,連忙站起身來狠狠的罵道:

“阿鈺,你若是被楚承宇那個不是人的東西給洗了腦,真認為自己有罪,那才是讓伯母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被秦子軒這驀然激烈的言辭嚇了一跳,楚鈺從那壓抑的心緒中回過神來,有些好笑的看著對方,難得還有心情調侃:

“阿軒,認識這麽久了,我這還是頭一次見你罵人罵得這麽狠……”

相識了這麽久,楚鈺太了解秦子軒。

或許是從現代那個人人平等的社會穿越過來關系,秦子軒性子寬和,即便是王府裏下人,對他的態度輕慢敷衍。

自己與兩個哥哥待遇相差過大,便是在年宴上,也活得像是個小透明似得,無人在意,可即便如此,秦子軒也只是有些失落,對秦君這個父王感到失望。

但卻從未因為這些生過氣,更別提恨成這樣,發這麽大的火。

可以說,秦子軒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麽久,唯一恨極了,破口大罵的就是楚承宇這個渣爹。

“罵得狠怎麽了,我恨不得直接打死他,讓他也嘗一嘗挨打是個什麽滋味,讓他這般折磨你!”

秦子軒被楚鈺說得一楞,可轉而他就不解氣的說道,看那模樣,若不是沒有那個實力,還真想打死楚承宇,為楚鈺報仇。

說歸說,見楚鈺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秦子軒到底是放心了許多。

“好了,別說我,你呢,在王府裏如何了,之前聽你說,得了皇上的喜歡,可是真的?”

怕秦子軒氣壞身子,楚鈺也不敢再說自己的事,他連忙問起了自家小夥伴,被楚承宇送走後發生事。

“是……也不是,皇爺爺確實挺喜歡我,不過他孫子那麽多,我這麽個不起眼庶出孫子,也就是見到了覺得有趣,逗一逗罷了……”

秦子軒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剛剛自己主動提了,要坦誠相待,是以這會他也不好,再虛實結合騙對方,索性直接說了實話。

“原來是這樣,如此也好,老實說,你這性子,若是真得了皇上親眼,被轉入到朝廷中風波中去,我還真是不放心!”

聽到秦子軒這麽說,楚鈺倒是頗松了口氣,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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