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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作家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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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作家火焰

笑容。

一個和程樂伶稱不上掛鉤的神態,如今就出現在了他的臉上,見者恍惚,似乎這該是程樂伶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表情,將過往的陰霾一掃而空似的,換上了積極向上、陽光開朗的模樣。

還不算完,程樂伶明顯是看到顧渝的,不僅保持著臉上的笑,還擡起手向顧渝打招呼。

顧渝沒有回應這個招呼,他通過溫瑾昀觀察著程樂伶的動向,從大方面來看,就是簡單去賣掉了廢品,老板和他關系也許不錯,還借了他一塊肉,回家後這塊關鍵的肉平息了程剛隱忍待發的怒火,不過程樂伶炒菜自己一口都沒吃上,就吃了一碗白米飯。

可程樂伶現在卻那麽開心,雖然看起來略帶陰郁,隱隱瘆人,卻完全不是皮笑肉不笑的狀態。

他是真的開心。

二人一個樓上,一個樓下遙遙望著,不一會兒,就在顧渝打算今晚回房寫線索的時候,程樂伶的臉在他的視線裏亮了起來。

橙黃色的光落在程樂伶的臉上,映襯得他一雙眼睛都亮晶晶的,像藏了一輪小小的太陽。

不僅如此,程樂伶身後的白色墻壁,墻壁上半截的臟汙的白色瓷磚,以及那玻璃窗戶,都折射著橙黃色的光線,光線跳躍游動,將程樂伶置身於一片光怪陸離的花海之中。

就在此時,顧渝聽見了樓上傳來刺耳慌張的尖叫聲:“著火了!報警啊!著火了!”

兇案多發地點,舊水廠職工宿舍樓理應被警察時時刻刻觀察著,以免錯過重要的線索,總有犯罪分子喜歡回到案發地點回味自己的“作品”。

奈何舊水廠這個地界並不是什麽安分的地方,平日裏各種小偷小摸,小打小鬧就層出不窮,警局的人手完全不夠,上面的人還沒完全派過來,會議先行,那就不得不去聽一聽指示,以至於宿舍樓附近的輪流崗位出現了短暫的空缺。

火焰的蔓延速度之快,往往只是在瞬息之間,夏季的高溫,多日持續晴天造就的幹燥環境,以及夜晚那助燃一般的帶著熱度的熏風,從火場過一遭,吹出來的溫度只會更高。

“十樓著火了,快點報警啊!”上面的人在喊。

“那老太太呢?她燒紙錢把家都給燒了,人有沒有救出來?”

話語裏在關心老太太的生死,實際上沒有一個人行動,火警電話都催促別人打,主要生怕波及到自己。

火舌迅速蔓延,可以在反光物上看出它肆虐且猖狂的模樣。

顧渝在見到程樂伶背後的反光時就意識到了不對,順著程樂伶緩緩上移的視線,立刻轉身三步作一步地爬上了樓梯。

十樓的走廊全都是煙和努力向外蔓延的火,艾草大量燃燒的煙霧在十樓不知道堆積了多少,熏得顧渝睜開眼睛都困難。

“阿婆?”顧渝一邊喊,一邊試圖用樓道裏放著的滅火器滅火。

結果滅火器只是為了應付消防檢查的擺設,換了幾個根本就不能用,顧渝不得不自己走過去。

上去之後才發現,火燒得最厲害的並不是老太太的房屋,而是在她旁邊的王梅的出租房。

王梅的出租房內全都是火,房門已經燒得破爛了,顧渝站在走廊上,就可以看到裏面能點燃的地方全都被點燃了。

就算顧渝現在進去,也什麽都發現不了,高溫會帶走一切幾乎能被發現,能夠存留的證據。

[你進不去了,會死。]溫瑾昀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顧渝當然知道,就是沒想到在一個沒有刻意被壓制的世界,他竟然還能被人擺一道,那天上去本來有機會進去,但九樓出了問題,後來宿舍樓被警察盯著,他也不能貿然上去,想著過段時間看看,結果還沒有一天,直接發生了火災。

[太巧了不是嗎?]顧渝冷笑,卻還是走了過去。

火光之中,沒有幾步遠的距離,他看到了倒在水桶旁邊的老太太,周圍有一些尚未蒸發的水,還有打翻的水瓢,看得出來,老太太沒暈倒之前貌似是打算嘗試滅火的。

只是沒有成功,自己可能被嚇到或者熏到,直接暈了過去。

老太太自己的家也差不多燒著了,在消防車的警報聲中,顧渝背起老太太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火場。

急忙趕上來的消防員看到顧渝背著人下來連忙扶住了他,將他背上的老太太背過去,焦急地問:“上面還有人嗎?”

“應該沒有了,十樓本就沒有什麽住戶。”顧渝做出虛弱的模樣,在一個消防員的攙扶下下樓。

好算走廊上沒有什麽易燃物,火勢也沒有從屋子裏擴散出去,消防員趕來之後高壓水槍架上去,以最快的速度熄滅了大火。

聞訊趕來的警察看到火災後的一片狼藉,那一地烏漆嘛黑的殘渣,臉上全是“完蛋了”、“糟了”幾個字,本來王梅死亡的線索就不多,現在真的沒有了。

周衡趕過來,對輪值的警察破口大罵:“你們要吃飯,怎麽就都走了,輪班啊,輪班啊!老太太燒紙錢,你們不制止嗎?”

說到這,他自己都喘不上來氣。

不是沒說過老太太跳大神,由於老人家年紀大了,幾次勸阻未果,也就不了了之,想著她弄完就沒事了,哪裏知道直接引起了火災。

關鍵是還把王梅的房子給點著了,燒得最狠的就是王梅的房子。

要不是老太太有些老花,耳朵也比較背,表現就是一個普通老太太,自己還差點死在火場,被人及時救下來,救人者也說老太太昏死之前有滅火的動作,不然周衡真的都要懷疑老太太是故意的了。

王梅是她唯一的鄰居,多日不回來,甚至死亡在屋內她都不知道,只提供了一個線索,王梅死亡時間之前的一段時間和人吵過架。

各種線索堆上來,支離破碎,周衡只感到頭疼,太陽穴在跳。

離開十樓,到六樓見到坐在家門口透氣,臉上都是灰,衣服也被燒到了角的顧渝,周衡一時語塞。

在基層做了這麽多年了,顧渝的存在感不是一般強,明明才搬過來,卻無時無刻不在吸引人的註意力似的,還意外進過警察局。

這不,白天才剛見過,晚上又見面了。

“真巧啊周警官。”顧渝喝了一口水,他模樣狼狽不堪,動作卻還保持著平日裏的風度。

不是喝水,倒像是在品嘗水。

周衡都沒想到自己的臺詞被顧渝說了,索性蹲在顧渝旁邊:“你不是之前對十樓王梅的家感興趣嗎大作家,你現在成了唯一一個著火的時候上去的人,有沒有看見什麽?”

真是病急亂投醫,連這種不太著調的話都說了出來,從顧渝嘴裏找線索。

就算顧渝真說,周衡會信嗎?

說他看到其實著火前樓上的程樂伶很反常,沖自己笑,還打招呼?然後就著火了。

周衡只會在心裏罵顧渝神經病,嘴上說不定調侃來一句:“你們作家的思維太發散了。”

要知道,在周衡等警察的心裏,程樂伶就是一個弱小無助,被禽獸不如的父親長年累月地壓迫的可憐小夥子。

顧渝緩了一會兒找到了說辭:“我上去的時候,王梅的家已經全都是火了。”

不說自己什麽意圖,聽了就能明白。

想進去進不去,那就意味著顧渝也什麽都沒發現。

“話說回來,”顧渝轉頭看面色凝重的周衡,“發現也有這麽多天了,王梅的房間裏裏外外你們搜多少遍了,能帶走的,有用的,全都拿走了吧?燒了,能燒掉什麽。”

完全是門外漢的發言。

周衡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倒出來一根先遞給顧渝,顧渝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周衡面露詫異:“不抽煙?你們作家不都抽煙嗎?那什麽大文豪,邊抽煙邊寫,才找得到靈感,不是這樣嗎?”

“那可能我這輩子也就做個寫手賺賺零花錢了,談不上什麽作家、大文豪。”顧渝收回眼神。

見顧渝不抽,周衡有些煩躁,把煙拿在手裏楞了一會兒,還是揣了回去,隨後嘆了口氣說:“事無巨細,總會有漏掉的東西,沒查清楚真相之前誰知道自己看漏了什麽,現在就算有苗頭,也見不到了。”

顧渝微微坐直了些:“那你能跟我說說,就是不涉及核心的,我保證不跟別人說也不亂寫,你們是卡在哪了,愁眉苦臉的。”

隨便來個人都能看出周衡臉上的煩躁,他們要是再沒進度,被追責是絕對的。

周衡看了顧渝幾眼,或許是顧渝外在的表現是非常靠譜的,來調查的時候還聽人八卦了一嘴,說第一天搬到這來,就撞見了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程樂伶,帶人去了醫院墊付了醫藥費,也沒繼續問程樂伶還錢。

周圍餐館也都有映像,說有個比較臉生的人帶著程樂伶吃飯,那孩子好算有幾天正常的飲食。

“進度……”周衡可能權衡了一番,“遲早是要寫報告的,只能說,有部分創口像是醫療創傷,死者被取走了一個女性特征的器官……可是,舊水廠職工宿舍,包括我們目前調查到的和王梅有過交道的人,沒有醫生。”

換句話說,沒有涉及醫療方面的。

舊水廠這麽點地方,能做手術,接觸到手術器材的,也就那幾個人,調查起來很輕松,可那些人的形成都很正常,絕大多數物證人證齊全,沒有作案動機,更沒有作案時間。

調查陷入了僵局。

可能是見周衡沒有在自己面前抽煙,顧渝頭靠著墻:“你們抓吸I毒人員,還看他是不是化學專業不成?”

“什麽意思?”周衡忽然偏頭盯著顧渝。“你看啊,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就這一小會兒你看看手機,是不是今天這裏著火的事情又被發出去了,”顧渝擡擡下巴,看向對面,“還有人在拍你們收拾殘局呢?”

周衡腦子裏有某種靈光閃過,他湊近:“大作家,你說清楚點。”

顧渝斜他一眼:“鉆什麽牛角尖,網上信息多少,不懂都可以學。”

子I宮被取走造成的創口肯定是規則的,不然警方不會懷疑到醫療手術方面。

可是做手術的就一定要是醫生嗎?

一些黑診所都能做墮胎手術,更何況多數的學習資料在網上公開透明。

家裏開屠宰場的孩子,說不定早早就接觸了解剖牲畜,學醫站上試驗臺處理牛蛙、兔子之類的,熟練度都能嚇到旁邊的同學。

“新的範圍出現了,可這個範圍有這麽大,我們也沒辦法查啊大作家。”周衡似乎喜歡上了自己給顧渝取的這個外號,還用手比了一個巨大的範圍,試圖更形象一些向顧渝形容。

“那就多看看,都聯系起來,無巧不成書,可世上的巧合哪裏有那麽多,”顧渝懶懶得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你同事下來了,周警官。”

聊天結束,該忙的還是要忙。周衡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腦子裏轉得飛快,嗯了一聲算給顧渝打招呼,朝自己同事走去。

老太太被送進了醫院,他們還要等人醒來之後好好問一遍。

人走了,顧渝關上門回家洗漱。

他剛剛一直在看對面,一直到他把老太太帶下來,程樂伶還站在對面沈默地看著,仿佛一切的喧囂都與自己無關。

的確,從整件事情的始末上來看,程樂伶就是什麽也沒做。

賣了廢品,回家做飯,沒吃上菜,出來散步跟顧渝打了個招呼,如此二字。

只是顧渝不願意相信巧合。

洗完澡出來,房門被敲響,開門程樂伶就站在外面,看起來很可憐。

程樂伶總是油然而生一股可憐的氣質,這時候他說:“有人回來了,我能再你這裏再借住一晚嗎?”

趙芳久久不見程剛找自己慌了,聽說宿舍樓發生火災,以這個為理由立馬找過來了,理所當然地趕走了程樂伶。

“把我這當旅館呢?”話這麽說,顧渝還是讓開讓程樂伶進來了。

就是想看看,程樂伶又憋著什麽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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